1984年6月14日,美国作家哈里森·索尔兹伯里走进胡耀邦的会客厅,两人闲谈时,胡耀邦忽然提起一位老战友,这位老战友,就是曾经被他开玩笑:“你可别成为孔老二”的孔宪权。
胡耀邦提起这位老战友的时候,非常开心,他对着索尔兹伯里笑着回忆道:
“孔宪权那家伙,真是打不死的程咬金。他在手术台上喊着杀!杀!杀!吵得我们一夜无法入眠。”
索尔兹伯里闻言也笑了,也记下了孔宪权这个名字,索尔兹伯里是《纽约日报》副主编,他在回国之后,写下了关于解放军曾经在红军时期长征的历史,而在这段历史之中,索尔兹伯里就提到了胡耀邦所说的那位程咬金,孔宪权。
在上世纪60年代,曾经参加过长征的领导人们,得知了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那就是“程咬金”活过来了,在长征的过程之中,孔宪权因为战斗受伤,只能沦落到民间进行休养,当时的医疗条件并不发达,通讯条件更是落后,孔宪权腿脚不便,根本无法离开。
一直到上个世纪50年代,在1950年的时候,孔宪权刚好在贵州的地方报纸上,看到了贵州省军区的司令员和政委名字,而这两个名字,他非常熟悉,因为这都是他当年的首长。
司令员是杨勇,政委是苏振华。
知道了老首长在哪里工作,孔宪权第一时间就让人帮忙找到纸跟笔,然后给杨勇写信,说一说他这些年的情况,然后问一问革命的情况怎么样了,再说一说自己的困难,希望组织能够帮助解决。
也是这封信寄出去之后,孔宪权当年的老首长们都知道了他的情况,当年的这个程咬金,现在竟然变成了泥瓦匠,但是中央永远记得他当年的付出,于是后来给他安排的工作。
孔宪权每次想起当年革命的事情,都是无比的激动。
孔宪权,原名孔权,他在1911年2月出生于湖南浏阳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因为家境贫寒促使他早早走上反抗之路。
1928年,孔宪权加入浏阳当地的农民武装,拿起武器对抗压迫,在农民运动的过程中,孔宪权学习到了非常多的革命思想,并且知道了无产阶级革命,才是适合中国农民的革命,无产阶级革命背后的思想,也才能代表中国农民。
于是在1930年2月,红军在湖南发展红色根据地的过程中,他正式参加中国工农红军,投身革命洪流。
1932年8月,孔宪权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开始了戎马生涯。
加入了红军之后,孔宪权就开启了疯狂的战斗模式。
要是问一个人的潜力怎么被激发出来,那么莫过于在事上见。
想成为英雄就去战斗。
想成为高手就去竞争。
想改变命运,就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不断穿梭,保证自己依旧能够屹立在原地之余,还要击中更多的敌人,孔宪权打仗非常勇猛,而且打仗的技术非常高超,因为有功劳,孔宪权在红军中迅速晋升,他从班长到排长、连长、营长的时间,只用了两年左右,不久之后,甚至成为红一方面军三军团的团长。
当年,他还担任过军团长彭德怀的传令排长,长征途中则成为红三军团第四师司令部的侦察参谋。
他的苏区军旅生涯横跨一至五次反“围剿”和长征,每一场战斗都是生死考验。
孔宪权在战斗的时候究竟怎么样呢?
1930年12月30日,孔宪权迎来了他最难忘的一战,这也是孔宪权最难忘的一天。
那一天,江西永丰县龙冈战场炮声震天,红军对阵国民党第十八师,这支部队是蒋介石的精锐,而且是敌军师长张辉瓒亲自坐镇指挥。
孔宪权当时担任连长,带领一连官兵在前线作战,前线的战斗异常激烈,敌人火力凶猛,红军处境艰难。
危急时刻,传令兵冒着炮火冲到阵地,递给孔宪权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撤”字,但戏剧性的是,孔宪权不认识这个字,他凭直觉认为团长是要他坚守阵地,于是,他命令战士们继续拼杀,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战斗持续到最后,全连仅剩孔宪权和两名战士幸存。
而这场战斗以红军胜利告终,张辉瓒被活捉,反第一次“围剿”取得重大突破。
这场反围剿战斗胜利之后,毛泽东为此写下诗句:
“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
而孔宪权带着他们连队在这里的坚守,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但不可否认的是,孔宪权也导致了全连士兵几乎阵亡,所以,孔宪权也因为坚持违背命令付出代价。
战斗结束后,他被革去连长职务,降为普通士兵。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都开始知道,孔宪权这个程咬金,打仗是非常厉害。
1935年2月26日,在长征到贵州的过程中,红军要攻打娄山关,红军的目标是夺取遵义以北的战略要地。
而孔宪权作为红三军团第四师的侦察参谋,带领突击队冲锋在前,在南侧黑神庙的激战中,他指挥部队与敌人展开近战。
突然,敌人的机枪扫射而来,6发子弹击中他的左腿跨骨,打穿12个枪眼,因此,他倒在了血泊中,意识开始模糊,而战友们迅速将他抬下阵地,用担架送到遵义城内的天主教堂。
医生用“鸦片水”作为麻醉剂,为他进行手术。
而当时同屋的伤员有胡耀邦和罗明,他们被孔宪权手术中的喊杀声吵得难以入睡,胡耀邦后来回忆,孔宪权即便在昏迷中,仍喊着冲锋时的口号。
因为伤势过重,孔宪权无法随红军继续长征,当时红军规定,只有团级及以上军官才能由担架抬着前行,而孔宪权仅为营级军官,中央军委干部团决定将他留在贵州金沙县一户姓宋的财主家中养伤。
在红军转移之前,组织为他留下300多块银元作为生活费,还派出一名医生和战士龙仕文照料他,并为医生和龙仕文留下一些银元作为药费和生活费。
而这待遇远超普通伤员的10至15块银元,足见红军对他的重视。
临走时,红军战士拍下财主房屋的照片,并且叮嘱这个财主:
“你要负责他的安全,保护好他”。
只不过红军后来的长征也非常的艰难,当时为孔宪权留下照片的战士们,他们也可能倒在了长征的路上。
而在养伤期间,孔宪权躺在两块门板拼成的床上,医生和龙仕文在门板上戳出一个洞,方便他大小解,他在这样的简陋条件下整整躺了20个月。
伤愈后,他的左腿短了近10厘米,走路一跛一颠,再也无法重返战场,他知道自己不能连累组织,所以也没有刻意再去寻找部队,于是乎,他开始流落在遵义县枫香镇一带,挑起货郎担,走村串寨卖针头线脑。
他还干过泥瓦匠活,被乡民称为“跛子瓦匠”。
凭借幼年读过一年半私塾和部队学习的知识,他开始帮乡民写诉讼状,解决纠纷,而他的直率和敢言赢得乡民好感。
后来,乡民得知他是红军,尊他为“活着的红军菩萨”。
他们甚至将他穿过的草鞋、布鞋收集起来,烧成灰用水吞服,祈求治病。
作家石永言曾记录过这件事情:
乡民后来连他的破衣也拿走,视其物品为灵药。
孔宪权虽然没有再回到部队,但是他也用另类的方式,为人民服务着。
孔宪权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一直到1950年,孔宪权的命运再次发生转折。
他偶然在报纸上看到贵州省军区司令员杨勇和政委苏振华的名字。
而这两位是他当年的团首长,激动的他立即写信联系,信中诉说自己的经历,而杨勇和苏振华收到信后十分惊喜,苏振华回信写道:
“没想到你孔宪权还活在人间。”
不久,遵义地委派出一辆美式吉普车,前往枫香接他,而地委直接宣布第二野战军的命令,组织任命他为枫香区区长,而乡民目睹这一幕,惊讶不已,一个泥瓦匠摇身变为区长,仿佛神迹降临。
到了1952年,孔宪权加入遵义会议纪念馆筹备委员会,担任秘书,他为了参与筹备工作,奔波于各地。
1955年,纪念馆建成,他被任命为首任馆长。
他为纪念馆征集革命文物,搜集历史资料,拍摄大量照片,为后人留下珍贵记录。
1958年11月,邓小平来到遵义参观纪念馆,看到他的工作成果,称赞道:
“你是遵义会议纪念馆馆长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孔宪权生性直率,敢于直言,因此多有波折。
上世纪的50年代末,因为全国遭遇连续三年的自然灾害,遵义也不例外。
当地人称那段日子为“饿饭”年月,在这样的情况下,孔宪权带着一家老小,在纪念馆后花园的荒地上开垦种菜,他和会址工作人员一起挖土耕种,种出白菜、南瓜等蔬菜,丰收颇丰。
而他的儿子孔庆堂回忆,家里蔬菜堆积如山,邻居纷纷来买。
这一开始非常正常,但是到了“反右倾”时期,这被视为“搞资本主义行为”,他险些受批判,幸亏老红军身份,他未被深究。
1964年,纪念馆进行修缮改造,一位省领导提议扩大当年政治局扩大会议的会议室,对于这位领导的建议,孔宪权表态坚决反对。
他对领导说:
“这是文物,我们要尊重历史,不能随意改动。”
也因为孔宪权的坚持,纪念馆保持了原本的样子,但孔宪权因平日直言得罪不少人,在组织里面的压力也很大,1965年11月,地委将他调离馆长岗位,改任市保健院院长兼支部副书记。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孔宪权迎来转机。
遵义地委召开大会,为他和30多位同志恢复名誉,此后,他常受邀参加接待活动,向美、欧、日等国宾客讲述长征故事。
而美国作家索尔兹伯里在其著作《长征——前所未有的故事》中多次提及他。
黄克诚大将是孔宪权入党介绍人,建国之后,得知他健在,称他“打不死的程咬金”,并为他恢复党籍。
孔宪权是一个非常真性情的人,要说他有什么缺点,那么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喝酒。
喝酒,也导致孔宪权曾经被批评过很多次。
早年任传令排长时,他中午喝酒误了下午3点的军令,彭德怀得知之后非常愤怒,然后将他叫去痛斥,当场撤职。
而他晚年每天喝二两包谷烧止痛,酒后讲故事生动异常,他的子女回忆,父亲讲战争岁月总能口若悬河。
在1959年的时候,胡耀邦来遵义视察工作,胡耀邦约好了老战友一起种树,两人因此与青年一起植树,他们似乎回到了过去作战年代的亲密无间,胡耀邦对他开玩笑道:
“你别成孔老二。”
孔宪权也笑着回应:
“你也别当胡宗南。”
两人互相调侃之后哈哈大笑,所以孔宪权,也是胡耀邦记忆之中最重要的战友之一。
1988年11月7日,孔宪权去世,享年78岁。
在他离去之后,胡耀邦心中非常悲伤,而后发唁电悼念,除此之外,解放军的七大军区致哀。
这位曾经在贵州当过泥瓦匠的区长,也因此成为了解放军史上的一段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