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妇女报
■ 张元 文/图
一场连绵的细雨过后, 山野里、田埂上、流水间、春风中……藏满了青葱的美味,那是江南的烟火味,是春天的“野模样”。
在浙东乡村,荠菜和它的“远亲”马兰头,是早春时节最美味的山野菜蔬。“挑荠菜”,是我家乡的说法,一个“挑”字,体现出身姿的轻盈、心情的闲适以及动作的利落。
提一竹篮或挎一布袋,竹刀木铲带在身旁,不多久,便携得一篮春意归。把荠菜洗择干净,然后丰俭由人,可以包荠菜猪肉馅饺子,可以做荠菜炒蛋,可以与豆腐同锅煮汤,可以加千张丝凉拌……
荠菜洗净切碎拌在黄澄澄的玉米粉里,用手拍圆,轻轻贴在锅边,不一会儿,丝丝的热气携着缕缕清香扑鼻而来,趁热咬上一口,味道别样鲜美。
野菜与各地的方言一样,十里不同音,各有各的滋味与意韵。
绍兴的周作人在《故乡的野菜中》提到了黄花麦果,春天采嫩叶,捣烂去汁,和粉做糕,称黄花麦果糕。小孩子们边吃边唱童谣:“黄花麦果韧结结,关得大门自要吃,半块拿弗出,一块自要吃。” 泰州的汪曾祺想起的,却是家乡的蒌蒿,一种生于水边的野草,粗如笔管,有节,生狭长的小叶,初生二寸来高,叫作“蒌蒿薹”,加肉炒食,极为清香。
南京的叶灵凤则认为:“在这类野菜之中,滋味最好的是马兰头,最不容易找到的也是这种野菜。”但在我的印象中,家乡嵊州的田边地头,常常有它的身影,一簇簇挤在一起,就像一群乡村小儿女,在田间嬉戏玩耍。马兰头的吃法,叶先生也写得很清楚:“采回来后,放在开水里烫熟,切碎,用酱油麻油醋拌了来吃,再加上一点儿切成碎粒的茶干,仿佛像拌茼蒿一样,另有一种清香。” 而在汪先生的家乡,马兰头是不大吃的,但他说喜欢“荠菜马兰头,姊姊嫁在后门头”这首童谣。说到底,文人写野菜,都是因为那份乡愁,那个回不去的故乡。
春江水暖,水边除了蒌蒿,还有水芹菜。芹菜通常分为水生的水芹和陆生的药芹,我们常吃的芹菜其实是药芹,茎为绿色,中空,叶子的边缘呈锯齿状。但我们在古书中读到的“芹”,则大部分指水芹菜。
在小池塘抑或小河旁,水芹菜棵棵都叶似翡翠,嫩茎有棱,非常鲜嫩,根本不用细细挑选,拔一捆就美滋滋地回家了。
水芹菜炒肉丝,香气浓郁,色泽苍翠,夹上一筷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唇齿间清香满溢。与水芹菜一样具有浓郁野香的,还有胡葱。胡葱水边有,山坡上有,田埂边有……只要用手扭住胡葱的根部,轻轻一提,就可将胡葱连根拔起。胡葱生性随和,遇见鸡蛋,那就是胡葱炒蛋,黄绿相间,养眼诱人; 遇见腌肉,那就是胡葱炒肉,咸香可口,人间至味; 遇见年糕,又是一番滋味,年糕切片,两面烤黄,佐以胡葱翻炒,香味扑鼻; 遇见黄豆酱更是简单,直接上锅一蒸,胡葱的香味渗入酱汁,味道鲜美,下饭极好。
此刻,春正浓,花正好,草正绿,野菜正嫩。季节,流转在餐桌之上。自然,盛装在碗碟之间。这,就是生活的本味。雨水的春天,很野。三月的春天,很美。
我一筷夹下去,满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