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亡故,速归!”。
1966年9月3日晚8点,身在北京的傅雷之子傅敏,突然接到舅妈朱人秀从上海发来的电报,简单的6个字,让他如遭雷击,仿佛全身的神经都麻木了。
早在3个月前,当在报纸上看到《扫除一切牛鬼蛇神》这篇文章,他便预感又一场风暴,将会降临在父亲头上。
只是他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料到,父母会用自尽这种决绝的方式,离开人世。
收到噩耗的傅敏,根本没有太多时间悲伤,因为他知道,暴风雨很快就会刮到自己身上,曾经父亲写给他,被他视若珍宝的一封封长信,很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他曾想过,把这些信件藏起来,可偌大的一个北京城,竟没有一处能安放这些信件的地方,无奈之下,他只能含泪将这些信件烧毁。
果然如傅敏所料,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看不到丝毫希望的他,曾三次自杀。
一次是跳河,一次是摸电门,还有一次是拿头撞墙,幸运的是,三次他都被人救了下来,也让他看到了拨云见日的一天,并且参加了父母的追悼会。

重获自由后,傅敏曾自费前往英国留学,在此期间,他看到了父亲写给哥哥傅聪的近200封信件,这让他萌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将这些信件整理成书。
于是,他将哥哥手中的信件复印,然后精挑细选,整理成了《傅雷家书》,并于1981年出版。
此书一经出版,便风靡全球,被誉为“育儿圣经”,书中的傅雷,更是完美无缺,简直就是“神父”。
为尊者讳,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傅雷也是人,怎么可能完美无缺?孔圣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何况是他?真实的傅雷,其实并没有那么“高”。
傅雷,江苏南汇县人,出身当地名门望族,因出生时哭声隐隐带着愤怒之象,取名傅怒安,后更名傅雷,字怒安。
幼时的傅雷很不幸,4岁那年,在中学教书的父亲,被人诬陷入狱,含冤而死,年仅24岁,其母为夫奔走,无暇看顾孩子,傅雷姊妹四个夭折了三个,仅剩傅雷存活。
作为家中独苗,其母对其要求极其严苛,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这让傅雷的童年,几乎没有自由可言,唯一的玩伴,可能就是表妹朱梅馥。
朱梅馥也是南汇县人,比傅雷小5岁,其父是清末秀才,后以教书为业。
从小,朱梅馥便跟傅雷一块玩耍,作为表兄,傅雷常替朱梅馥出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常跟表妹分享,二人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家境优渥的朱梅馥,也被送进学堂读书,等年纪稍大一点,已经能看出天生丽质,傅雷对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她喜爱的不得了。
1927年年底,19岁的傅雷决定去法国留学,在家长的主持下,他们订了婚,然而,到法国后,终于摆脱家庭束缚的傅雷放飞自我,很快爱上了一位时髦的法国女郎。
陷入热恋的傅雷,曾起过跟朱梅馥解除婚约的想法,可没多久,他就发现他只是这位法国女郎的男朋友之一。
此事,严重触犯了傅雷的底线,也让他幡然醒悟,在表妹那里,他是唯一,但在别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于是他痛定思痛,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
1931年9月18日,就在九一八爆发的这天,傅雷回国并很快担任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校办公室主任一职,在上海站稳脚跟后,他于1932年春,与朱梅馥喜结连理。
成婚后的朱梅馥,是“温柔的妻子”、“慈爱的母亲”、“能干的主妇”,还是傅雷的“秘书”,那叫一个身兼多职,这也让傅雷可以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
然而,即便朱梅馥再好,二人还是出现了“七年之痒”,1939年,31岁的傅雷,爱上了年仅23岁的学生成家榴。
傅雷与成家榴,是通过好友刘海栗相识,当时,刘海栗还没有成婚,没多久,他便跟成家榴的姐姐成家和相恋,并组建了家庭。
而爱上成家榴的傅雷,却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因为他是个有妇之夫,而且妻子掏心掏肺,毫无保留的爱着他。
对于傅雷,成家榴也是有感情的,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同学张爱玲对她说,傅雷有家庭,二人不会有好结果后,成家榴立马惊醒,找了个理由去了云南。
可成家榴的离去,却并未让傅雷走出这段“婚外情”,因为思念,他是坐立不安,茶饭不思。
女人都是敏感的,朱梅馥也不例外,看到傅雷这副模样,她怎么会想不通其中症结?
于是,她拿起电话,联系了身在云南的成家榴,说她不在,傅雷茶饭不思,希望她能回来。
接到电话的成家榴很讶然,朱梅馥跟她打电话,竟是说这个?这是一个妻子能说出来的话?这不把丈夫往别人怀里推?
虽然诧异,虽然不解,但对傅雷的思念,还是让成家榴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而朱梅馥,却像浑然不知她跟傅雷发生了什么一样,热情的接待她,还在他们工作的时候,像个仆人一样,端茶倒水。
成家榴回到了身边,傅雷又开心起来了,整天乐呵呵的,他却丝毫没有看到妻子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痛苦,也可能……看到了却完全不在乎。
这个事情,傅雷的两个儿子也知道,他们对母亲的作为也很不理解,直到1957年,朱梅馥给儿子傅聪写信,才说出了她当时的真实想法。
原来,当时朱梅馥跟傅雷,已经生育两子,长子傅聪5岁,次子傅敏2岁,在感觉傅雷跟成家榴有私情后,她也曾愤怒,也曾怨恨,也曾想过跟傅雷离婚。
可是,在冷静下来后,她却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两个孩子还小,如果她走了,孩子们要吃苦,她认为,自己不能如此自私,为了孩子们的幸福,她这才牺牲“我”,选择委曲求全。
好在一点,有人替朱梅馥出头了,这个人便是成家榴的好友张爱玲,她写了个短篇《殷宝滟送花楼会》,来讽刺傅雷和成家榴这段恋情,再次惊醒梦中人,成家榴果断抽身。
得以保存家庭的朱梅馥,也长长松了口气,可是,她的日子依旧不轻松,因为傅雷的性格太暴躁了,对待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
据傅聪回忆,在他幼时,傅雷对他管教极严,吃饭时不许说话,咀嚼时不许发出大的声响,用勺舀汤时不许滴在桌子上,吃完饭要把凳子放到桌子底下等等。
对于傅雷定的这些“家规”,朱梅馥也是严格遵守,并且督促两个孩子完成,有多心累,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傅雷还动辄打骂孩子,比如傅聪在学钢琴时,只要傅雷发现弹得不对,就会冲上楼“教育”自己。
在傅聪小时候,跟傅雷的父子关系,其实也算不上多好,改观,是发生在傅聪出国留学之后。
当时,傅雷年纪也不小了,脾气也被磨得差不多了,他开始把自己总结的一些做人准则,人生经验,以家书的形式,传授给孩子们。
好不容易,两个孩子渐渐长大,朱梅馥以为自己能松口气了,谁料这时候,傅雷又出事儿了。
那是1957年,作为文人的傅雷,被扣上了亲美、反苏的罪名,性格刚直的傅雷,不愿屈服,遭了不少罪。
紧接着,在1958年的“补课”中,傅雷又深陷漩涡,这让他屈辱至极,在一次回家后,他曾对朱梅馥说:“要不是阿敏还小,还在读书,今天我就……”。
因为接连遭到打击,1959年起,傅雷开始埋头著书,当时他已身患神经衰弱、关节炎、眼疾等多种疾病,但依旧翻译大量著作。
转眼时间来到1966年,他平静的生活在此被打破,这让他愤慨至极,此时,傅敏已经长大成人,去了北京当老师,傅雷了无牵挂。
因此,运动开始仅仅一个来月,傅雷回家后,就不断跟妻子喃喃:“我快要走了,我要走了……”。
1966年9月2日,也可能是9月3日凌晨,傅雷吞服大量安眠药离世,年仅58岁,就在同一天,53岁的朱梅馥也自缢身亡。

据尸检报告显示,朱梅馥比傅雷迟死亡2个小时,也就是说,朱梅馥是看着丈夫在痛苦中离世后,整理好他的遗体,自己才自尽。
不得不说,朱梅馥对傅雷的感情,实在是深,即便是生命最后时刻,也要让他体体面面的走,至于自己死后会被吊在哪里多久,她是完全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