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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刚到，DeepSeek就带来一场世界震撼，此间种种，想必不必多言。
有读者朋友用它写诗，并且大呼：比那个什么秋季歌会的诗好太多了。有作者朋友用它写小说，感叹道：这比我自己写的科幻小说强太多了。
我自己也试了试，体验了一把深度思考，于是便有了。
人工智能总给我一种传统文字工作者即将失业的幻觉。现在，这种幻觉愈加清晰，愈加真切，就仿佛，幻觉这种说法本身其实是一种错觉。我自己用AI写过诗，写过评论，写过小说。我也读过一些别人用AI写的诗歌、评论、小说。AI写得确实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有些AI作品已经完美符合某类发表标准了，但我仍然觉得缺了些什么。是什么呢？
其实我并不排斥AI，我认为AI是很好的工具。就算是借AI写的，如果写得很好看，难道不该认可吗？但某种程度上，我确实讨厌AI作品。有时，来稿完全是那种程式化的，未经人加工的，嵌满华丽大词实则粗陋肤浅的文字。有时我却收到那种主题突出、立意新颖、情节跌宕、人物生动、结构清晰、风格独特的科幻小说。我觉得从行文技巧上讲，这些小说已经超过我见过的绝大多数稿件了。但它就是缺了点儿什么，以至于让我感到绝大多数问题小说都比这近乎无暇的作品好看得多。
当作者们为了迎合某些商业标准，作品越来越标准化的同时，读者们感到小说不那么好读了，虽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现在，AI使这种标准化速度更快，门槛更低。越来越多的标准化文本被用于训练AI，可以预见，在不远的将来，AI完全可以胜任制造标准化文本的工作。并且AI低本高效，可以碾压过去的人类生产力，原先难求的标准化文本便极易泛滥，失去原先的市场价值。
对于普通作者，达到标准已经困难，就算合标，作品也将埋没于AI生产的文字海洋。于是，一些作者，一些组织机构开始抵制AI创作。然而这是徒劳的，AI的文字和人类创作的合标作品越来越相似，谁又能准确判断哪些是AI作品，哪些是人类作品呢？这个区分标准是什么呢？这个区分标准是不是又会被AI利用呢？
试想，一个佳作泛滥的时代，佳作还是佳作吗。
同质化、规模化，会让任何优质产品贬值。读者们已经饱受同质化之苦了，AI导致的规模化使这种审美疲劳雪上加霜。作者们一面争相迎合标准以便发表，一面惨遭市场冷落。留给未来的路似乎越来越窄，人工智能时代的创作者该如何自处？
于是，我想起之前一直萦绕着的那个问题。不管是不是已经发表，明明没什么毛病的小说为什么不好读呢。AI已经能写出符合各种基本要求的文章，为什么就不好看呢。就因为是机器写的吗？明明机器已经比大多数人写得好了啊？难道就算人写得一般，也比AI严丝合缝的优质文章好看吗？还真是，但为什么呢？
答案呼之欲出——AI的文字缺少些人味儿。于是，对于以上种种，或许可以以新的角度重新思考。
好不好看，与主题、立意、人物、情节、结构、风格等相关，但决定性的可能是有没有人味儿。不管是人类写的，机器写的，还是两者结合，机械刻板就不好看，生动有人味儿就好看一些。
不过，有人味儿、生动、好看，都是些大词。什么才是人味儿，人味儿是种可定义的标准吗？而且，人类参与就会有人味儿吗？我看未必。AI有时也能写出颇具人味儿的文字，人类作者也可能写得机械僵硬。
怎样会使文章机械僵硬呢？迎合单一标准，走固定模式。那么要避免这点的话，或许该尝试写一些非标的文字了。虽然说这么做的话，未必就能写得好看，但至少避免了一种注定不好看的创作模式。
不过，标准往往是变化着的，与时俱进的，所以迎合标准也未必会落后。但反观历史上流下来的佳作，它们迎合了它们时代的标准吗，它们符合了如今时代的标准吗。未必。但为什么这些佳作依然好看，依然有人味儿呢。这恰印证了好看出于非标这一观点。而非标性正是人性的防伪标记。
没有不变的标准，标准化是标准的死路。狡猾的标准啊，总是悄悄地摇身一变，把成功的非标作为新的标准，让人以为只要满足某种现成标准，就能复制成功。人们一面鼓励创新，一面用标准把创新扼杀掉。标准的钢丝越走越细，非标在标准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在这种环境里，我觉得未必科幻就别立什么标准了。我希望看到，我希望尽可能让人们看到更多非标的作品。虽然这样的作品未必就好看，但至少，在标准AI作品即将海啸而来之时，我们在捍卫人味儿，我们在捍卫关于人类的未来可能性。
不过，完全没有标准的话，又如何为读者评选佳作呢。那么，如果一定要有个什么标准的话，就选人味儿吧。2025年，我们一起在未必科幻写作、阅读和评选饱含人味儿的科幻小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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