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2025年1月3日),韩国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赴总统府官邸实施对尹锡悦的逮捕行动,但是由于总统警卫处和军人共200余人组成人墙,并携带个人武器阻止逮捕行动,在进入总统官邸的过程中,不断发生不同程度的肢体冲突,逮捕行动在对峙5个多小时后以暂停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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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尹锡悦的逮捕行动

为什么要在今天对尹锡悦进行逮捕呢?起因是此前调查机关先后于2024年12月18日、25日及29日连续三次对尹锡悦进行传唤,让其以内乱头目和滥用职权嫌疑人的身份到现场接受调查,但是都被尹锡悦无视了。按照韩国法律规定,如果嫌疑人连续三次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调查机关可申请逮捕令。因此,调查机关向法院申请了对尹锡悦的逮捕令,而在2024年12月31日,首尔西部地方法院批准了逮捕令,所以才有了今天对尹锡悦的逮捕行动。

本次法院签发的逮捕令的有效期是到2025年1月6日,调查机关在1月6日之前是否还会继续采取逮捕行动尚不知晓,但是即便能够逮捕尹锡悦,也只能拘留他48小时以便进行侦讯,之后得决定是否申请拘留令,否则就得放人,而拘留的话最长也就是20天,所以本次逮捕只是针对尹锡悦调查工作的一部分,尚不能对其是否下台构成致命打击。

其实今天的逮捕行动和之前的三次传唤都是2024年12月3日韩国紧急戒严事件的后续。12月3日的紧急戒严令虽然只持续六个小时就结束了,但是由此给韩国政坛造成的轩然大波却远未结束。

在刚发生紧急戒严事件后的几天,尹锡悦的态度还有所软化,其还在12月7日发表讲话对紧急戒严事件进行道歉,并表示“将由所属党派国民力量党决定其总统任期及政局稳定的方案,接下来的国政运行将由韩国政府和执政党持续执行”,这样的表态使其在12月7日的国会弹劾案中顺利过关。但是仅过了一周,尹锡悦就改变了态度,并在12月12日发表了态度强硬的讲话,表示:“无论是弹劾还是调查,都会奉陪到底”,而后来连续三次对调查组传唤的无视以及今天的强行抗捕,其实都是强硬“奉陪到底”的表现,而这样强硬到底的态度也直接导致了其在12月14日被国会弹劾成功,总统职位被暂停的后果,详情可参见尹锡悦被弹劾了,为什么一周前的那次弹劾没成功,仅过一周就反转了?

其实,在尹锡悦12月12日表示将“奉陪到底”时,其已经知道这样的表态很可能会导致自己被弹劾,但是他为什么依然执意这样做呢?本文接上篇文章对此进行分析。

尹锡悦2024年12月7日和12月12日分别发表了两次公开讲话,而这两次讲话代表了尹锡悦的两种选择。我们来捋一捋尹锡悦的两种选择以及其背后的算计和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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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锡悦

第一个选择是2024年12月7日讲话时说的那条路:就是和自己所属的国民力量党达成一致,提前结束任期、有序下台,传言方案是于2025年2月或3月份主动辞职下台,从而拉住国民力量党的议员,使其在国会弹劾案表决时不投票或者投反对票,从而避免自己被弹劾下台。

但是细究起来,这条路对尹锡悦来讲却未必是最好的。首先是在野党不会罢休,在12月7日的弹劾案流产后,其宣称后续每周都要弹劾一次。第二是国民力量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儿,因为尹锡悦与国民力量党本就是“露水夫妻”,是因为共同的利益才走到一起的,在2022年总统大选前几个月才加入了该党,在党内的根基并不深厚。而且在一些重大事件上尹锡悦也与国民力量党缺乏沟通,比如本次的紧急戒严事件,在事前并未与国民力量党主要成员协商,甚至连知会一声都没有,再加上尹锡悦夫人金建希的一系列丑闻,党内是有一部分人对尹锡悦不满的。

而且议员本身也是被选民选出来的,也要顾忌选民的意见,尹锡悦紧急戒严这个事情可是犯了众怒,民众的意见也很大,不排除后续会有议员顶不住民意压力改变态度。最关键的是在野党在国会总共有192名议员,并不需要太多执政党的议员改变态度,只需要再有8票就能达到弹劾门槛。所以即便尹锡悦同意有序下台,能不能撑到2025年2月或3月份也是个问题。

当然2025年2月或3月份并不遥远,撑到那个时候也是有希望的。但即便是能撑到2025年2月或3月份,对尹锡悦来说事情并没有结束,因为他还正在受到一系列调查,今天的逮捕行动和此前的三次传唤都是调查行动的一部分,另外其夫人金建希也正因为一系列丑闻受到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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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建希

而这些调查并不会因为尹锡悦的主动辞职而停止,说不定辞职下台之后就会面临牢狱之灾。像今天的逮捕行动,虽然尹锡悦被暂停了总统职务,但其总统的身份还在,还住在总统官邸里边,还有总统警卫处等在保护他,但一旦他下台了,不再是总统了,那么现在所拥有的这些就都没有了,那到时候调查机关对其进行调查逮捕就容易多了。而且如果选择主动辞职,就等于尹锡悦自己主动承认了自己在紧急戒严事件中的过失,后续面对调查指控等的反驳也会显得不那么有力。

那如果不选择前边这条路,又会是什么情况呢?我们来分析一下。

第二个选择就是2024年12月12日讲话时说的方案:拒绝主动辞职,“奉陪到底”。“奉陪到底”的第一个结果就是自己被弹劾,这个已经在2024年12月14日成为了现实。但是弹劾案在国会通过后,并不代表总统就一定要下台,虽然弹劾案在国会通过之后总统职务就被暂停了,但这并没有完,因为按照流程,后边还需要宪法法院对弹劾案作出最终裁决,而这个裁决才是决定尹锡悦最终是否下台的关键因素,如果宪法法院最终不支持弹劾案,总统职位就又会立刻恢复。

而这种情况在韩国历史上是有先例的,在20年前的2004年,时任韩国总统卢武铉就被国会弹劾成功,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弹劾成功的韩国总统,但是在随后的宪法法院审理中又推翻了国会的弹劾案,卢武铉在暂停行使总统权力64天后又恢复了职权。卢武铉就是那位跳崖自杀的韩国总统,但那都是后来卸任总统之后的事情了,当时宪法法院推翻弹劾案后是一直干到总统任期结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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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武铉

总统职权一旦恢复,对在任总统的调查就没那么容易了,比如在野党之前一直抓住尹锡悦夫人金建希的丑闻要对其进行调查,在国会表决通过了《金建希独检法案》,但被尹锡悦行使否决权给否决了,后来国会又通过了一次,但又被尹锡悦给否决了。同理,如果尹锡悦恢复总统职权,那么对尹锡悦因紧急戒严事件进行的相关调查也没那么容易了。所以尹锡悦选择“奉陪到底”实际上是在赌一把,赌宪法法院把弹劾案给推翻掉,同时也给了一次为自己辩护的机会,所以据传尹锡悦在2024年12月12日发表讲话的时候已经在筹备自己的律师团队了。

那么问题的关键是,宪法法院是否会推翻尹锡悦的弹劾案呢?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是有的,但是可能性有多大不太好说,尹锡悦也是在赌。

比较关键的一点是宪法法院的人员结构。宪法法院的法官总席位共有9名,其中三名由最高法院院长指定,由总统任命;三名由国会选出后由总统任命;剩余三名由总统直接指定和任命。根据韩国法律要求,九名法官中必须有至少六名支持弹劾案,总统才会最终被罢免。但在2024年底前有三名法官空缺(空缺的三人正是国会需要选出推荐的三人),宪法法院的法官数量只有6名,那么这6名法官必须全票支持弹劾案,尹锡悦才会最终下台,只要其中有一人不同意,弹劾案就会被推翻。而在这六名法官中,还有一名是尹锡悦任命的,他或许认为有可能在这一特殊的法官人员结构下找到转机,影响宪法法院的裁决,使弹劾案被推翻。

当然在野党也没闲着,他们也明白宪法法院的人员结构不保险,也在积极的推进对空缺的三名法官的任命。围绕宪法法院法官的任命,朝野双方也在激烈的博弈,而这种激烈的博弈也直接导致了代理总统职务的国务总理韩德洙被弹劾,详情可参见弹劾完总统还不到两周,代理总统的总理又要被弹劾了?这究竟是为哪般?而在韩德洙被弹劾后代理总统职务的副总理兼财长崔相穆的态度就变得圆滑了一些,他没有完全同意在野党任命三名法官的要求,但也没有完全拒绝,而是在2024年12月31日任命了两名法官,包括一名在野党推荐的和一名执政党推荐的。

这样子的话,目前宪法法院的法官数量就变成了八名,八名里边有六名同意比起之前的六名必须全部同意难度就小了一些,所以说整个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朝野双方也在不断的进行博弈,尹锡悦也是在赌,最终能不能赌成功让我们走着瞧。

除了宪法法院的人员结构外,尹锡悦自身的履历和经验也是促成其选择“奉陪到底”的另一个原因。

尹锡悦是检察官出身,在当上总统之前,一直是在司法届混,所以他在司法界有一定的人脉并熟悉相关司法程序的流程。比如今天的逮捕行动,尹锡悦方面就在法律方面提出了质疑并采取了一些法律行动。尹锡悦方面质疑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没有侦办内乱案件的权限,并向宪法法院提出了权限争议裁决及中止效力保全申请。此前,尹锡悦方面还向首尔西部地方法院就逮捕令提出了异议申请,请求法院不予批准执行。

而对于事关重大的总统弹劾案,宪法法院的审核是有着一系列严谨程序的,包括传唤证人、举行听证会等。在这些程序中,尹锡悦可以利用自己检察官出身的优势和在司法圈的人脉资源,为自己争取有利的局面。

例如,他能够通过其法律团队进行自我辩护,提交反驳弹劾理由的相关证据和论据,证明自己并未违反宪法或法律。比如在之前的讲话中,尹锡悦就曾为自己辩解说:在国政瘫痪的紧急状况下,为捍卫国家、实现国政正常化,其依法行使职权采取紧急戒严措施,这是总统作出的高度政治性判断。

他还可以通过质疑审理程序的合法性或合规性来争取时间,比如质疑是否遵循了法律规定的程序步骤,是否有充分的证据支持弹劾;也可能挑战某些证据的可采性,认为某些证据不应被接受,或者质疑证据的真实性和可靠性等。他还可以强调弹劾案的政治性,主张这是出于政治动机,而非真正的法律问题,以引起公众和法院的同情;或者引用其他国家在类似情况下的处理方式,来论证其立场的合理性,尤其是在涉及宪法和人权的议题上。这些策略虽不能确保成功,但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可能会为他在宪法法院的审核过程中争取到更多有利条件。

因此,尹锡悦选择强硬到底,宁可被弹劾也不主动辞职,是基于对形势和自身情况的算计和考量,同时也是不甘心,还想赌一把的表现,但究竟他能否挺过宪法法院这一关,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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