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2月20日晚7时左右，一名男子驾车冲进德国东部马格德堡市的一个圣诞集市，造成至少5人死亡、200多人受伤，其中近40人伤势严重。暂未收到中国公民伤亡报告。
这是德国时隔8年再次发生圣诞集市汽车袭击事件。与8年前相似，事件与移民问题有关，已引发德国以及欧洲内部围绕安全和移民政策的争论。
有当地居民称，“太可怕了，我以为我只是去趟圣诞集市……这个世界真的病了。”
嫌疑人背景复杂
圣诞集市盛行于德国、奥地利等地，最早可追溯到中世纪晚期，距今已有七八百年历史。
此次袭击发生前一天，德国首都柏林刚刚举行一场纪念仪式，悼念2016年12月19日圣诞集市袭击事件的受害者。当时，一名宣称效忠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突尼斯男子驾驶卡车冲进柏林的一处圣诞集市，造成13人死亡。
时隔8年，圣诞前夕，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首府马格德堡又遇至暗时刻。
初步调查显示，袭击嫌疑人是现年50岁的沙特公民塔勒布，自2006年以来一直居住在德国，拥有德国永久居留权，自2020年以来一直在马格德堡市南部小镇贝恩堡的一家康复诊所担任精神科医生。不过，该诊所在一份声明中称，自今年10月底以来，嫌疑人一直因休假和生病而缺勤。
有马格德堡安全官员称，嫌疑人因不愿信仰伊斯兰教而逃离沙特，是一名反伊斯兰教和支持妇女权利的活动家。他在社交平台X上拥有逾4.3万名粉丝，几乎每天发文数十条，以反伊斯兰教为主题。他似乎还是极右翼反移民政党德国选择党的支持者。近几个月来，嫌疑人的言论似乎越发偏激。
德国内政部长费泽21日拒绝对嫌疑人的动机发表评论，但指出嫌疑人有“仇视伊斯兰教”的观点。马格德堡首席检察官诺彭斯称，嫌疑人可能对德国对待沙特难民的方式感到不满。
从历史记录看，与其他此类恶性袭击事件相比，本案嫌疑人的年龄、职业和国籍不同寻常。
英国反恐专家彼得·诺伊曼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嫌疑人的背景信息之复杂，超出其想象。“一名50岁的沙特前穆斯林住在德国东部，支持德国选择党，并对德国包容穆斯林感到不满，想要实施惩罚，这真的不在我的认知范围内。”
意料之中与意料之外
到目前为止，围绕嫌疑人的背景、动机和犯罪过程，仍有一连串问号待解。但当地民众更想知道的是，警方的安保为何如此疏松？嫌疑人是如何驾车进入集市现场的？
近年来，德国各地恐袭事件时有发生。自2016年卡车冲撞柏林圣诞集市以来，德国各地的圣诞集市均加强了安保措施，四周设有巨大的混凝土石块阻止车辆进入。不过，在马格德堡此次圣诞集市的入口处，显然有可供车辆驶入的较大缺口。
另据消息人士和德国官员透露，沙特政府此前曾多次向德国当局发出有关本次袭击嫌疑人的警告。但在袭击发生前，嫌疑人并不在德国执法部门关注的极端分子名单上。
马格德堡警察局局长朗汉斯21日称，警方大约在一年前就收到针对该男子的投诉，并考虑进行问讯，但最终没有这样做。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指出，袭击事件既让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意外在于，这次袭击的场景、作案手法均与8年前的柏林圣诞市场袭击相似。过去8年，德国当局对防范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是有预案的，也有采取预防行动的空间。但类似事件再次上演，让人感到费解。
不意外在于，只要欧洲周边安全形势得不到缓解，德国国内移民问题的争论找不到解决方案，发生与移民相关的袭击可以说是大概率事件。
崔洪建指出，德国国内围绕族群、移民问题的结构性矛盾比其他一些欧洲国家更为突出，比过去几年更固化、更有形。
从世俗层面看，德国素有接纳移民的长期传统和特殊的社会结构根源，不仅需要依靠移民来缓解老龄化问题，同时也有一种“历史负罪感”，反对完全对移民“关门”。但在宗教文化层面，德国本土的宗教文化传统较为“顽固”，与外来的宗教文化有着很深的分歧和冲突。这也使得德国的族群融合问题比其他一些国家更难化解。
在此背景下，成立于2013年的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找准时机，利用一部分民众对外来移民的不满情绪，实现自身力量的发展壮大。
如何搅动明年大选
与8年前的圣诞集会袭击相似，本次事件的嫌疑人与移民问题密不可分。这给极右翼政党提供天然“弹药”。
袭击发生后，德国选择党党首魏德尔、法国国民联盟领袖勒庞、荷兰自由党领导人威尔德斯等欧洲极右翼政党领导人纷纷发声，抨击各国政府对移民敞开大门。外界担心，在右翼民粹势力上升的背景下，上述政党可能会利用这起悲剧煽动反移民言论。
崔洪建指出，在圣诞节临近、德国政府进入“看守”状态、将于明年2月提前举行联邦议院选举等多重背景下，本次袭击事件将带来一系列影响。
首先，德国社会的紧张恐慌情绪或将上升，可能会造成虚假信息和仇恨的蔓延，从而对圣诞节的节庆气氛造成影响。
其次，德国当局会在政策上有所反应，包括进一步收紧人员甄别、加强陆路边境管控等措施。
再次，随着德国进入新一轮权力“洗牌期”，袭击事件一定程度上会对德国民意以及明年的大选产生影响。
马格德堡位于德国东部。今年秋天以来，德国选择党在德国东部势头强劲，先后在三次地区选举中跻身前两名，并有望于明年在全国范围内取得更大成功。
“最近一段时间，多数德国民众将经济作为首要关切，认为新政府上台后首先应解决经济问题。”崔洪建指出，但袭击事件发生后，民众可能会把公共安全、移民问题放在重要位置。这将引发各政党调整竞选策略，围绕移民问题展开更多辩论。这对德国选择党或是利好消息，其支持率在过去一段时间因极端言论有所下滑，未来可能会有所反弹。明年上半年新政府产生后，恐怕不得不将经济问题和移民问题同时作为两大最优先事项。
德国福沙舆论调查所日前发布的全国民调显示，由基民盟及其姊妹党基社盟组成的传统中右翼党派联盟党排名第一，支持率为31%；德国选择党以18%的支持率位列第二；社民党和绿党的支持率有所回升，分别为17%和13%。由于没有任何一党能独揽半数以上支持，明年大选后预计仍需多党联合组阁。
“德国选择党能在明年大选中有怎样的斩获，取决于多重因素，包括它如何化解内部矛盾，如何与基民盟围绕正统右翼地位展开争夺等。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谁上台，都很难用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崔洪建指出。
与默克尔执政时期德国似乎各方面“顺风顺水”相比，最近几年，德国的政治经济面貌给人很大的落差感。究其背后，崔洪建认为，德国正面临经济、社会、安全等领域同时存在的结构性、系统性问题，并传导到政治层面，引发一系列分歧和斗争。这不是单纯的产业转型、政治碎片化等问题，也不能简单归咎于俄乌冲突。这是各领域问题的叠加，使得政府的政策选项越来越少，既想解决问题，又遇到相互矛盾的阻碍因素，有心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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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安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