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初,毛主席致电时任东北局总书记林彪,就整个东北战场的指导方针征求东北领导人的意见。
这个方针就是“封闭蒋军在东北加以各个歼灭。”林彪的回电中明确表示了同意,并表明:“今后一切作战行动当以此为准。”
大方针上毛主席与林彪达成了完全一致,但是在具体怎么执行方针的问题上,毛主席与林彪之间产生了四次大的分歧。
毛主席与林彪
一开始,在如何堵住国民党军队防止其南下的问题上,两人就产生了一定的分歧。毛主席的战略叫做“卡脖子”:我军一路向南作战,打义县到滦县一带,切断北宁路,接下来就是“关门打狗”了。
林彪的想法则是“拖尾巴”:他认为不必关闭东北大门,只需要抓住吉林、长春之敌,国民党东北军也难以下定撤离东北的决心。
应当说,两人的想法各有利弊,在实践之前并没有哪一种绝对更有把握。我军当时没有与国民党军决战的准备,但如果南下“卡脖子”,那便是必然要在此爆发东北战场的决战了,这是绝对能够堵住国民党部队,但兵行险招的战略。
毛主席与林彪
打长春更加稳一些,也确实冒着国民党军随时有可能撤出东北的风险,不过从后来的进程来看,拉住“尾巴”的确也让蒋介石难以下定决心撤出东北。
最终,毛主席同意了林彪攻打长春的想法,两人商议后将攻打长春的时间定在了1948年5月下旬。
兵法中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说战场上的形势千变万化,阵前的将领不一定非要严格按照命令和战前部署行事,可以根据形势的变化临时做调整。
当然,这样的能力也只有优秀的将领才拥有。毛主席在对战局的把控无人能及,但他在不了解前线情况的时候,也愿意相信能力出众的将领,林彪无疑就是毛主席认定的出色战将。
毛主席与林彪
抗日战争结束后,林彪原本被指派为山东军区司令员,赴任途中又改道东北,担任冀热辽军区司令员。1945年10月31日东北人民自治军成立时,林彪担任了总司令,是东北的军事工作一把手。
转年6月16日,林彪兼任了东北局书记、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兼政委等东北所有重要职位的正职,相当于东北绝对的“一把手”。这样非同寻常的人事变动背后,也体现了毛主席对林彪的信任。
这种信任并非没有缘由。早在井冈山时期,毛主席最早提出实行党的绝对领导,要“党管一切”的时候,被很多人批评为“书记专政”。
毛主席与林彪
但当时林彪明确表达了对毛主席的支持,他反对毛主席离开前委,写信请毛主席以后有决心纠正一些同志的错误思想。当时,林彪是唯一写信支持毛主席的人,他也因此赢得了毛主席的信任。
林彪领兵作战的能力同样是有目共睹的。在解放战争中,林彪带领115师打下的平型关大捷歼敌千余人,是中国人依靠自己的力量打败日本军队的第一仗,粉碎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到了东北之后,他在战与和之间一直立足于“打”,与毛主席的主张不谋而合,且每一次前线作战都能有效歼灭和打击敌人。
林彪
就这样,林彪拿到了东北的“帅印”,成为当时的东北第一人,这也是毛主席出于统一指挥权的考虑。
最早在东北,职位上可以与林彪分庭抗礼的是彭真,但两人之间在如何建设根据地等问题上始终无法形成统一意见,因而需要一个人来做决定性意见。
林彪的威望、军事才能都在彭真之上。彭真在白区多年,对敌经验也十分丰富,但在军事指挥实践上终究要略逊一筹。
成为东北的“一把手”后,林彪也并不是时时与毛主席保持一致的。1945年11月,毛主席要求林彪在锦州地区与国民党军队决战时,林彪认为时机不成熟,应当避免决战。
彭真
1946年4月,毛主席电令林彪死守四平、寸土必争,但林彪守到五月后先斩后奏、放弃了四平。
这两件事毛主席并没有与林彪计较,1946年5月, 也就是林彪放弃四平之后不久,毛主席还致电他称:“前线一切军事政治指挥权统属于你,不应分散。”
显而易见,毛主席还是极其信任林彪的。而在这两次分歧中林彪所做出的选择也是明智的,1945年时我军尚没有和国民党军决战的实力;1946年四平保卫战中,民主联军第十旅没能及时增援塔子山以致阵地失守,再夺回和继续死守付出的伤亡数字将难以想象。
因而,这次林彪战前作出了打长春而不是锦州的决定也得到了毛主席的支持。
毛主席与林彪
但是,长春的战斗没有如林彪预想之中的发展。长春攻城历时一昼夜,歼敌五千余人,但我军也损失了两千多名将士,攻打长春的行动被迫告一段落。
第一次攻城未下后,林彪同毛主席之间又出现了分歧。毛主席、朱德多次从西柏坡发来电文详细询问攻城情况,还向林彪等人详细介绍了徐向前临汾指挥作战的经验。
从这些电文来看,毛主席和朱德的意见是希望东北军可以攻占长春,也就是按照林彪原本的想法完成解放军在东北的战役。
林彪的想法则不太一致:他的初步打算是一方面对长春的敌人进行长久围困,另一方面打一打来自沈阳的敌救援部队。
然而林彪没想到的是,盘踞在沈阳的卫立煌未出一兵一卒救援长春。这样形成了我军主力部队被牵制在长春的僵持局面,恰好符合了蒋介石用一座古城“钳制共军大批主力南下”的意图,是对我军非常不利的局面。
卫立煌
卫立煌来到东北本来就是来“救火”的。1947年末,东北解放军的秋季攻势和冬季攻势异常猛烈,秋季攻势歼敌七万人,12月的冬季攻势直接全歼国民党在东北的精锐部队新编第五军。
时任国民党东北行辕主任陈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国民党内“杀陈诚以谢国人”的说法不绝于耳,他只能称病辞职来保命。
陈诚是蒋介石的嫡系,蒋介石亲自飞到沈阳来视察,见他实在没有办法,就另出策略保下了陈诚,又寻了自己嫡系将领中最会打仗的一位——卫立煌来东北挽回败局。
卫立煌百般推辞,然而陈诚的爱人登门恳求,蒋介石又答允了交出东北党政军大权、恢复陈诚丧失的四个军等多个条件,卫立煌才答应了前往东北前线。1948年1月22日,他到达了东北,2月5日陈诚就飞回了南京。
陈诚
此时东北的形势对国民党来说已经相当不利。冬季攻势期间解放军解放了沈阳外围的几个据点,吉林省内则解放了吉林和四平。
国民党在东北只剩下长春、沈阳、抚顺、本溪、锦州等几个孤立据点,沈阳、长春的军民补给全靠飞机空投接济。
面对这样的情况,卫立煌采取了一种相当稳重的态度:不管解放军打到哪儿,守城部队如何告急,他都将主力集中在沈阳附近按兵不动,完全不管蒋介石再三发来的要他派兵解围的电报。
坚守沈阳不出的结果就是沈阳锦州之间的交通被完全截断,自此蒋介石便有了态度上的改变,不再想保全东北,而是希望卫立煌将主力部队撤至“关口”锦州,在沈阳只保留少数部队,卫立煌则主张坚守沈阳。蒋卫之间的分歧逐渐加大,到最后已经成为了矛盾。
蒋介石与卫立煌
直到1948年5月初,两人关于主力军在哪儿的争论仍在继续。蒋介石坚持要撤到锦州,卫立煌坚持要留在沈阳受自己控制。
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蒋介石用尽心机在东北物色能够执行他命令的将领,先是廖耀湘,后来又是驻守锦州的范汉杰,对卫立煌的态度越来越差。直到辽沈战役开始,这种情况都没有改变。
与此相反的是林彪。长春久围不下,又没有援军可以打,林彪犹豫到了七月,终于召开会议承认毛主席南下作战方针更加有利。
此时的林彪只能说是在执行毛主席的作战方针,但没有意识到若不能封闭东北,国民党东北部队出关将给中原战场和长江战场造成多大的影响。
毛主席与林彪
1948年7月20日和22日,林彪、罗荣桓和刘亚楼电报毛主席,汇报东北解放军决定南下作战,毛主席复电予以了肯定。
这意味着辽沈战役方针的实质问题在理论上已经解决了。然而,在实际执行的时候,林彪又产生了两次犹豫。
尽管在电报中,林彪提出了“仍以南下作战为好”和在8月中旬“以最大主力开始南下作战”的建议,他的信心依旧不是很足。
这具体表现在他一直在电报中强调南线敌情严重、准备不足,迟迟没有部署南下进程。
四野三大指挥官在战场上,从左往右依次为:刘亚楼、林彪、罗荣桓
而且,在研究部队向北宁路开进的时间问题时,林彪于8月6日、8日、11日先后三次致电中央军委,要求华北的杨成武部提早向绥远行动,调动华北国民党傅作义部向西,这样东北军才方便在北宁线作战。
在电报中,林彪声称东北解放军主力行动时间需要“视杨成武部行动的迟早才能确定。”
对于这种顾虑重重的行为,毛主席没有姑息,他去电严厉批评了林彪。8月12日,毛主席去电林彪,再次强调了敌人如果从东北大量向华中转移,势必对华中地区的作战极为不利。
同时批评林彪:“对于你们自己,则敌情、粮食、雨具样样必须顾虑周到;对于杨成武部则似乎一切皆不成问题。”
杨成武
毛主席少有这样严厉的措辞,直接批评林彪:“采取这样轻率的态度是很不对的。”接到了毛主席的批评,林彪才承认了错误,计划于8月底9月初南下。
这并不能说明林彪已经充分打消了自己的顾虑,坚定了先攻下锦州的决心。9月12日大军开始南下后,林彪本人甚至没有及时跟进进行指挥,而是直到9月30日才率领指挥机关离开双城,直到10月4日子夜才来到了锦州以北一百多公里的海州(今辽宁阜新)。
这段时间已经到达北宁路的各路纵队缺少及时、统一的指挥,对国民党的各城守军均未能形成强有力的攻势。
此时,两军对垒之间的矛盾就变成了锦州。锦州是辽西南重镇,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当时东北国民党军的重要补给基地。
林彪
解放锦州就意味着国民党东北部队除非空运,否则绝不可能出关一步。很早之前中央军委和毛主席就多次申述北宁线行动应重点攻取锦州、榆关、唐山三点,尤其是锦州一点。
但直到九月下旬,林彪才下定了攻克兴城、绥中等五城后集中兵力夺取锦州的决心。
10月1日,我军经过四小时激战,成功夺取锦州北大门义县,歼灭了国民党一个师的兵力,从而形成了对锦州四面的包围。
锦州守将范汉杰的兵力为国民党第六兵团4个军共六个师,其中包括9月27日又从沈阳空运第四十九军一个师,连同各类特种机关及地方部队约有十万人的兵力。
虽说数量不少,但实际战斗力并不强,因为正规军各师均为重建或者新组建部队。毛主席和中央军委的期待是林彪可以一举歼灭范汉杰部18个师。
辽沈战役形势图
然而,10月2日林彪得知华北“剿总”独立九十五师和位于绥中、秦皇岛之间的新五军将增调葫芦岛,并有可能会同葫芦岛军队增援锦州的时候,林彪又萌生了退意。当日晚22时,他致电中央军委,重新提出了回师打长春的方案。
林彪这种犹豫不决的心态无疑会对战事产生极大影响,毛主席也因此而发怒,10月3日下午17时、19时,毛主席连发两电批评林彪:“五个月前长春之敌本来好打,你们不敢打;两个月前长春之敌同样好打,你们又不敢打。现在部署完毕……又不敢打锦州,这样是很不妥当的。”
林彪为什么一直不想打锦州呢?这其实是他个人的心理问题。来到东北之后,他于1947年夏季攻打四平失利,1948年5月指挥攻打长春又失利,他对毛主席提出的“打你们前所未有的大歼灭战”没有心理准备,也没有信心。
幸好在毛主席的批评、罗荣桓的劝说下,林彪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根据毛主席的指示准备全力夺取锦州以掌握战场主动权。
毛主席与林彪
10月4日早上6时,毛主席接到了林彪表示“仍攻锦州”的电报,他立刻回电表示“甚好,甚慰”,“在此以前我们和你们之间的一切不同意见,现在都没有了。”
至此,在东北战场上毛主席和林彪的四次分歧都得到了完美解决。辽沈战役中最关键的一战:锦州战役在林彪的指挥下打响。
按照“力争十天内外攻取锦州”的指示,林彪首先以五个纵地加炮兵总队大部肃清了锦州外围,紧接着组成了南、北、东三个集团,以南北对进为主,采用大量土工作业与火力、爆破等紧密结合的攻坚手段夺取锦州。
与此同时,林彪以两个纵队加两个独立师采取坚守阵地的方式抗击葫芦岛、锦西来援之敌;留下了十二个独立师围困长春,又以三个纵队加一个师的兵力钳制沈阳援助锦州的国民党部队。
锦州战役形势图
这样的布置既有足够的兵力保障攻取锦州,又有充裕的力量对付东西前来援助的敌人。这样的正确布置得到了军委和毛主席的批准。
10月9日,锦州外围之战正式发起;11月14日11时,攻城战斗正式开始。没有用10天的时间,截止到15日18时,锦州守敌10万人已经被全歼。
此时的国民党东北行辕代主任卫立煌在做什么呢?9月12日东北解放军南下北宁线,9月15日济南战役随之打响。蒋介石亲自指挥了济南战役,同时电令卫立煌出兵解锦州之围,卫立煌则认为锦州之困应当由关内解决,便没有执行蒋介石的命令。
为此,9月24日蒋介石急召卫立煌到南京,强迫卫立煌出兵增援锦州,他仍旧不愿意接受。最后,蒋介石决定空运49军到锦州增援,并依旧强迫卫立煌沿沈锦线攻击前进。
解放军炮击锦州
这次为了防止卫立煌不遵守自己的命令,他派出了自己的总参谋长顾祝同一同飞赴沈阳监督卫立煌执行命令。
26日,顾、卫两人一同返回沈阳,次日便开始空投49军支援锦州。但由于锦州机场28日便被解放军炮火封锁,因而只运去了一个师(约一个团)的兵力。
顾祝同则在沈阳多次召开东北将领开会,会上多次要卫立煌前去解锦州之围。连蒋介石的命令都不听的卫立煌更不会听从顾祝同指挥,多次争吵无果后顾祝同也没有了办法,只能回去向蒋介石复命。
蒋介石得到顾祝同的汇报后十分愤怒,但也没什么办法。蒋介石实在拿卫立煌这块“石头”没什么办法,只能将目标转向了傅作义部和葫芦岛的军队。
傅作义
10月2日,蒋介石飞赴沈阳正式提出坚守锦州两个月、撤出东北的计划。6日,他到葫芦岛开会,要求当地部队协同沈阳兵团包围锦州附近的解放军,接应沈阳主力到锦州。
期间卫立煌也去过葫芦岛一次,不过他的提醒和蒋介石截然相反:“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打不通算了。”
蒋介石坚守锦州两个月的计划连一半都没有实现,锦州就被东野攻下了。锦州解放之后不久长春的曾泽生也率部起义,宣告长春解放。
蒋介石气急败坏之下于10月15日飞赴沈阳大骂卫立煌,又任命杜聿明做了东北的临时主帅,要求他拼力夺回锦州。临到最后,蒋介石改变了死拼战术,但对于前线部队来说为时已晚。
杜聿明
20日晚,卫立煌打电话给前线廖耀湘的攻击兵团,告知蒋介石最终采取了攻击兵团后撤回到营口的方针。
然而,21日该兵团就向辽西走廊东端黑山等解放军阵地进攻。尽管有着空军的配合,该10万人兵团仍旧未能攻破解放军防线,反而在攻占锦州的解放军主力回援之下全军覆没。
10月27日辽西围歼战即将胜利之际,林彪立刻指示辽宁军区在辽河架设浮桥,为主力进一步东进沈阳创造了有利条件。
同时,第十二纵队及长春各独立师立刻向沈阳地区转进,包围了沈阳的敌人。28日廖耀湘兵团被全歼后,各纵队立刻向沈阳及其南部的营口加速猛进。
此时,沈阳和营口成为了东北唯二两个掌握在国民党手中的大城市。10月30日,卫立煌离开了沈阳,解放军迅速瓦解了沈阳的防守。
大部分军队在守将离开后主动放下武器投诚或起义。1948年11月2日,沈阳和营口解放,历时52天的辽沈战役宣告结束。
廖耀湘
卫立煌之所以这么反对蒋介石的安排,实际上是为了避免承担丢失东北的责任。从蒋介石意图将主力从沈阳转移到锦州的时候,他已经有了放弃东北的想法,只不过想要将这个责任推到卫立煌身上。
卫立煌则万万不敢当这个“替罪羊”,两人之间的矛盾逐渐激化,变成了无论做什么事,都非要与对方反其道而行之的样子。
对比毛主席、林彪之间产生的分歧和蒋介石、卫立煌之间产生的分歧,以及双方最后的解决方式,我们可以看到“共识”的重要性。
毛主席和林彪之间虽有分歧,却也会尽快解决分歧、凝聚共识;蒋、卫两人之间产生矛盾后,就一直沉迷于争论,不知道将争论搁置一边率先研究对抗解放军的作战方式。
因而,两方虽然都在东北战场上产生了分歧,由于处理方式的不同,最终的结果截然相反。
毛主席与林彪
从毛主席和林彪两人之间的分歧,可以看到两人的出发点是不一样的。毛主席总是纵观全局,作出对全局最有力的决策;林彪虽然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军事指挥家,却也有局限在一时一地的战场上难以它顾的时候。
林彪在解放战争时期打出了赫赫威名,从东北一直到海南岛都留下了胜绩,这也是新中国成立之后他能够被评为元帅的重要依托之一。
然而,如果身后没有毛主席的指引,林彪在东北战场上的表现未必会如此亮眼,也未必会如期取得辽沈战役的全面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