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的“三下江南四保临江”后,东北民主联军主力部队已有5个纵队、8个独立师、2个保安旅,共20余万人,加上总部直属部队和军区地方武装,兵力达38万人。中央军委又将冀热辽军区划入联军建制,使联军总兵力达46万。东北敌我兵力基本相等,但就机动兵力而言,联军超过敌军而占优势。
这个变化,自然掌握在刘亚楼脑海里。在1947年4月总部高级作战会议上,他据此向林彪建议:为执行军委打通南满北满联系的指示,从根本上改变东北战场的形势,应于适宜时机发起一次攻势。
5月13日夏季攻势开始后,大黑林子一战,民主联军用“口袋战术”,大破敌军,击毙七十一军参谋长冯宗毅、八十八师师长韩增栋等将官。乘胜收复公主岭时,又炸坏了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的小汽车轮胎,陈明仁急急跳上吉普车,仓皇逃往四平,坚守不出。
5月22日,联军的铁拳砸向四平。去年的四平战役,不是林彪想打的仗,但既然打了,而且输了,他这个司令就得认账。林彪要力雪去年的四平之耻,亦盼藉此给夏季攻势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没有什么比战场土的枪炮声更能刺激和紧绷军人的神经。刘亚楼和“东总”在黑龙江双城小城,林彪住东院,他住西院。在这个青堂瓦舍、占色占香的大宅院,听不到枪炮声,但只要面对地图,他的神经就处于高度紧张兴奋的状态中。作为参谋长,他不比战场上的军人轻松,因为他要辅佐主官指挥千军万马靡战。
打四平前,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前线司令部居然没有四平城市地图,向东总求助。刘亚楼闻讯,给东总地图科长蒲锡文下一了道死命令:必须在24小时内赶印四平城市图。时间紧急,乘火车已无法按时完成任务。刘亚楼果断决定,派蒲锡文乘坐航校的教练机飞赴勃利机场,组织测绘员和工人绘图印制,次日再乘飞机返回哈尔滨。这样,总算按时圆满完成了地图的印制任务。
5月下旬,在苏联治病的罗荣桓回到哈尔滨,随即到达东总所在地双城,大大加强了联军首脑机关的领导。得知威胁老首长生命的左肾肿瘤已割除,刘亚楼由衷高兴。
一、邓华的建议引起了刘亚楼的注意
刘亚楼除了代林彪发布命令,还要细看各部队送来的战报战况和请示建议电文,边看边在地图上用红蓝铅笔作上标志。
辽吉纵队司令员邓华的“建议报告”引起了他的注意。邓华认为:“我军以2个纵队攻四平,与敌兵力对比优势不大,因而把握不大;如果用3个纵队,兵力优势较大,拿下四平较有把握。”
手捧邓华的建议电,刘亚楼细细咀嚼。
长征后期以及到陕北后的东渡黄河作战,刘亚楼曾与邓华共过事,那时他是师长,邓华是师政治部主任。他了解邓华,有军事经验,又常亲临前线深入调查研究。正因为邓华参加过一打四平,他的建议更有分量。在这份建议中,邓华还详细分析了四平守军兵力、火力、工事构筑等情况和四平之战的重要性,并说:从侦察部队侦察到的最新情况得知:敌七十一军八十八师已得到补充,四十五师已退集四平,并有保安部队共约30000余人。
这个“最新情况”很有价值,因为东总根据各部搜集敌兵力的情报判断,四平守敌主要是八十七师等部,共约18000人。在6月11日已发电攻城各部:“敌虽多,但系统不同,能有战斗力之团只有4个,指挥难求统一,便于歼灭。”
刘亚楼迅速把邓华的报告送交林彪。林彪在昏黄的灯光下埋头弯腰看完后,默不作声。
刘亚楼说:我认为邓华建议有理,我们手上还有部队,增调一个纵队攻打四平,不成问题,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符合毛主席的作战原则。
林彪阴郁的脸上没有表情,又沉默了一会,声音低沉地说:我看没有必要再增加一个纵队。
作为参谋长,刘亚楼深知,在军事主官进行决策的过程中,参谋长有责任出谋划策,提出各种建议,但无论主官在多大程度比采纳或否定了参谋长的建议,一旦最后定下决心,参谋长都应服从。一向重视刘亚楼建议的林彪,这次自信自己原有的判断,没有“从善如流”。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个极大的失误。
6月14日,民主联军终于彻底扫清了四平外围据点。
总攻发起前,刘亚楼与身边几位参谋对表。某参谋说:参谋长的表慢了。刘亚楼不信,说我这是苏联明斯克名表,怎么会慢?又问另一个参谋,也说慢了。刘亚楼怒而脱鞋砸于地。一参谋急捡视之,表面四分五裂,时针、分针、秒针却依然“嘀嗒”作响。刘亚楼转怒为喜,说:你们的表都快了,以我的表为准,8时20分发起进攻!
二、随着刘亚楼一声令下,四平攻坚战骤然展开,其惨烈、激烈、壮烈程度,在全国战场实属罕见
6月16日,国民党驻沈阳、驻长春部队,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推进,向四平增援。为阻滞敌两路援军,刘亚楼协助林彪、罗荣桓及时调整部署。
6月19日,林彪、罗荣恒致电各纵队:“四平之战意义重大,决付一万人伤亡,再以一个星期时间打到底。”
6月21日,林彪、罗荣桓致电参战各纵并报中央军委:为达到完全消灭敌人和打垮敌守城的信心,“准备苦战,以不惜付出一万五千人的伤亡,血战数昼夜…”
话说到不惜重大牺牲的份上,可见当时攻克四平之决心。
经苦苦鏖战,大半个四平城已然掌握在民主联军手里,守将陈明仁的胞弟也做了俘虏。新华社26日下午发自四平前线的消息,任谁都不会怀疑胜利者是谁了。两天后,陈毅的华东野战军连贺电都拍发到了民主联军总部。
但就在四平守将陈明仁确实顶不住,做好“以身殉国”的打算时,国民党两路援军采取稳扎稳打、齐头并进的战法,南北对进,逐渐逼近四平。
面对这个变化,6月28日,林彪决定改变决心,佯攻四平,腾出手来歼灭增援之敌后,再行解决四平这个快煮熟的“鸭子”。罗荣桓、刘亚楼同意这个决定。9时,三人联名致电有关部队:“日前主要歼敌有生力量,四平改为佯攻。”
围城打援进行了3天,有新六军、新一军等“王牌”组成的国民党总计10个师的增援之敌,难以围歼,林彪不禁吃惊起来:怎会打成这个结局?
刘亚楼试探着说:再坚持一两天,战局就会朝我方肩一利的方向转化,陈明仁就完了。
林彪反问:如果,一两天再拿不下四平呢?
刘亚楼认为:郑洞国和孙立人的援军虽到,但他们都被我们的“围城打援”搞怕了,行动谨慎,走一步看一步。我军完全有足够时间给四平最后一击。
林彪一番沉吟,说:拿不下四平,全军将陷于被动,不能重演上次的四平之战。四平这个包袱,还是刘他们去背吧,趁敌未实现合围,快撤。
兵不行险、比郑洞国还要谨慎小心的林彪,像当年的四平保卫战一样,在节骨眼上以撤为上策。
50天的夏季攻势成绩斐然:联军收复城镇42座,歼敌83000人,把东、西南、北满和冀察热辽解放军区完全连成一片,显示了日益发展的军事实力和大规模作战能力。但后期的四平之战中,民主联军俘毙伤敌18000余人,自己也付出了伤亡13000人的代价,基本上又是一场消耗战。
战后总结会上,刘亚楼认为四平未打好有四个原则:一是敌情没有完全摸清;二是部队缺乏城市攻坚经验,尤其是缺乏纵深战斗经验;三是指挥上轻敌急躁,攻城兵力没有高度集中使用;四是总部指挥员没有亲临前线,虽然在战斗发起前,总部首长发出了《四平战斗应注意事项》,但实际上也存在轻敌思想。他建议总部首长发一通报接受教训。
7月2 日,“林罗刘”致电各纵并报中央军委:“四平战斗及此次威远堡以北以东的作战均末打好,除总部应进行检讨与吸取教训外,我前线的战场指挥机关,也应深刻接受此次教训。”
同时,毛主席回电安慰“林罗刘”,称“四平战役虽未全部解决敌人,但已取得经验,给了敌人很大打击” 。
三、这是中央最高层并提“林罗刘”的最早文件
此后,中央高层和东北战场的来往电报,署名和称呼就“林罗刘”下去了,有时还加上一个老资格的谭政,为“林罗刘谭”。
毛主席和刘亚楼虽已睽违9载,但隔山隔水,对这位从苏联喝洋墨水回来的麾下大将,寄予深切的信任和倚重。
气可鼓不可泄,“林罗刘”同意开会庆祝夏季攻势的胜利,同时不忘电示各部,“须防正因胜利而失去冷静与稳重老练精神”,还提出各部在庆祝会后要进行普遍的军事教育,特别提到“进行‘一点两面’战术教育”。
“一点两面”是林彪总结“沙岭战斗”、“秀水河子战斗”的经验提出来的。所谓“一点两面”,是指集中兵力于主要攻击七个方向突击敌人,同时以部分兵力从另一面或多面钳制并协同歼灭敌人。
如此这般后,总部还专门召集主力纵队主官首长、参谋长开座谈会,探讨四平攻坚战的经验教训。
刘亚楼强调要注意总结研究战术运用问题,及时发现部队创造的新战术,再给予总结提高。他发现,整个四平攻坚中,六纵十七师进展快、战果大(曾打掉敌七十一军的核心工事,活捉陈明仁的胞弟团长),而伤亡最小,就专门要十七师写个专题性的总结上报总部。对他们以连为单位,分编突击组、爆破组、火力组、支援组4个组,互相掩护,往相配合的具体做法很感兴趣。他在群众创造的基础上,加以总结提高,把连队的四种战斗编组形成一个整体,加了一个“队”字,即战斗队(后改称预备队),起名叫“四组一队”。
打仗讲战术的林彪,对刘亚楼总结出来的“四组一队”战术非常欣赏。后来,“四组一队”和“一点两面”一样,成为林彪的“六个战术原则”之一,部队在攻坚战中广泛使用。毛主席对这些战术是肯定的,国民党军界高层认为,在解放战争中,东北解放军的战术水平最高。东北解放军在黑土地上由弱变强,越打越精明,与这些战术原则分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