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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香槟李

编辑|渡水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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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手握紧脖颈高度的栏杆,双臂稍稍发力,我抬高左腿,将左脚腕越过栏杆顶端。大腿根部被布料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仿佛在提醒我可以安心地推进翻上窗台的下一步。接着上半身前倾,让右腿悬空,再一咬牙发力,便已然基本可以站立在窗台上了。

抬起头的瞬间,一排颜色相近的牛仔裤裤管出现在眼前。

我微微颤抖的双腿旁边,有一隅裙角,滞后似的跃动了片刻。

“你小心!”朋友见我站得不够稳,忙伸手扶住我。

“哈哈哈!小菜一碟!”我故作无所畏惧,霎时间被唤醒的记忆随口流出,“我小时候经常这么翻……”

高中的一个的黄昏,我们几个正巧在晚自习前聚在了教室。彼时同学们还来得屈指可数,靠近操场那一侧的几扇大窗户,大约是地面用消毒水刷完后需要通风的缘故,基本都大开着。

35度的高温浸润下,当一阵不算凉爽的风吹进,恰巧不用受到原本放置在教室里、仅在大扫除时才被搬出去的桌椅层层阻挠,直直扑面,我们不约而同地注意到,齐齐朝窗边而去。

我们中有一个女生个子高挑,能够不爬上桌椅也看见窗外较多的风景。突然她告诉我们窗户外有一排窄窄的窗台,不等我们发问更多,那条牛仔裤便轻巧地跨过去、站在那儿了。

没有桌椅垫脚,我们另外几个只好一个接一个笨拙地爬了上去。

我最后一个上天台,站的位置离窗户最近,没过几分钟,“放风”结束,我就准备第一个回教室。这次我采取了先把两条腿分别越过栏杆,双手撑住,让大腿根那稍微倚在栏杆上,以一个坐下的姿势,预备起跳。

“哎——”我双腿刚腾空,突然听见身后朋友一声惊呼。

平稳落地!我回头问她:“怎么了?”

她好像长舒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开,语气也变得柔和:“没事,我刚想说你穿着裙子,不太好这样跳吧……”

她稳妥地翻下来,站定在我面前,笑眯眯地好奇道:“但我发现,你这好像也不是‘裙子’啊?”

“这叫裙裤。”我龇牙。

那段时间,裙裤还属于比较新兴的一种服装种类,在同学们大都闷头学习、没那么关注时尚的高中阶段,我之所以能把这特别的款式穿上身,是因为不久前,爸妈忽然发现我的大腿后侧密密麻麻起了痱子,症状可怖,他们俩一看就明白了:我每天坐着的时间太长,最近又连续高温,再加上椅子和裤子的双重不透气,皮肤不声不响,发出警报了。

爸妈默契地把主意打到了“裙子”身上,他们心想裙子毕竟轻薄些,留给大腿自由呼吸的空间便宽大了些,可我依然不太愿意穿裙子,最终,活跃在网购第一线的爸爸在网站上选择了——裙裤,外面是裙,里面为裤。现在想来,这份“创意”,是有点体现我们刻在骨子里的对“和谐”的追求的!

不似这几年出现了不少给中短裙里缝上一层薄薄布料,充当“裙子里的安全裤”,轻巧且柔软,以令“裤”的存在更为隐蔽的设计,那日我穿的及膝长度的裙裤,穿上后不仔细看,确是正侧面均呈梯形的裙子模样,可稍微走近点平视的话,最外面一层牛仔布下紧紧环抱着大腿的白色夯实料子,便明晃晃闯入眼帘了。

显然,朋友也是这么看出它不是一条“裙子”的。

“真好呀,这样又好看、又方便。”她不无羡慕地感叹,“我也想买一条!”

我下意识捏了捏裙裤最外侧围成花苞形的裙摆。我从九岁开始不穿裙子,这还是我第一次因为这个“习惯”,笑得狡黠、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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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穿裙子的缘由,与一位女性脱不了干系。她常年脸颊不施粉黛,虎牙半点不齐整,高挑却不瘦削,经常将长发随意挽扎起,鲜少穿裙子而酷爱着牛仔裤。

她是我的妈妈。我一直觉得妈妈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性,她是我审美最大的来源。印象中,她对“老穿裤子”有过一些评议的只言片语,譬如“我每天上下班骑车方便”“我腿长,感觉穿裤子更好看”……总之,“美丽”等于“爱穿裤子”约等于“不爱穿裙子”,小时候的我形成了这样的认知,在我脑海中凝结成密集氤氲的水汽,排布出如此“不公正”的数学公式。

除了妈妈,还有我小学班上的小男孩。那像是记载童年的磁带的一次意外卡壳,我下意识伸手拽出塑料带子,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偏离目标和某种主流判断的修正。

当时,我和班上一个小男孩玩得特别好,天天形影不离,傍晚做完作业都要自封孩子王组合,手拉着手呼朋引伴。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说要和我们“绝交”,原因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我只记得他最后慌不择路那样大吼一声:“以后都不和你们女生玩了!”

为什么?女生?为什么是不和我们女生玩了?

我们女生,怎么了?我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年幼时能够对很多事情迅速忘却,可这“飞来横祸”着实令我伤心!那个年纪的我也许性别意识没那么强,也许压根不在乎男生和女生之间的“界限”,却还是终于被倒逼思考:我们女生和他们男生,有什么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要让他觉得不想和我一起玩?

小男孩说出了那句话,原本亲密无间的小伙伴们迅速以性别为河,各自退至岸上,继而七嘴八舌的争论爆发,接着引线连着引线、鞭炮引燃鞭炮,最后到时间必须要回家,我垂着脑袋,心中并无半点高声宣泄后的淋漓尽致,下意识地、不甘心地掐住了那日所穿裙子的一角。

不就是衣服穿得不一样?我穿裙子,他穿裤子。

男孩子们喜欢小猴,我也喜欢小猴,他们折纸喜欢折造型各异的枪械,我也喜欢这样,而且我还比他们折得快呢!

一起玩时,我跑得不比他们慢,滑板车蹬得比他们快,上楼梯的时候,我还可以比他们迈更大的步子,三级三级往上登呢。

我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啊?

如果真的是因为裙子,如果我和他一样穿裤子,我们就还可以一如从前,有着共同的爱好,一起做着共同的游戏……那,我就不穿裙子了吧,反正,穿什么似乎根本没差。

后来,我渐渐不再穿裙子,我和那个小男孩也没有因此而迅速和好,我们各自有了新的玩伴,直到过了几年,才如同均忘却了曾绝交过的往昔,稀里糊涂地重新亲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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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纪与年级的增长,不穿裙子后,我的“凌波微步”“飞檐走壁”……上蹿下跳,这类嗜好还真的被发扬光大了。

我也遇到了和我爱好相似的女孩子。丙丙与我一样不穿裙子,体育课上、放学后,我们俩光顾最多的地方是校园里的雕塑和后门旁的围墙,常常我的半张脸正在假山间的众多洞孔若隐若现,她的一双手腕已然蓄势待发将要发力翻滚。

相比较我,丙丙更擅长运动,跳绳、滑板、羽毛球……所有这些,在她看来都是“穿裙子不方便玩的”,说着她便从围墙上方轻巧跳下。

得益于班主任喜欢,他周五放学后总会招呼一帮男生,带他们在操场上踢足球。有次足球队临时缺人,班主任见我和丙丙正在操场边石头雕刻的龙背上预备着翻山越岭,便顺势邀请:“你们两个,要不要来当替补?”

我和丙丙对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欣然答应。直到上场那一刻才发觉,这可不是普通的替补啊,是后卫队员,也就是离我所在队球门最近,最要注重防守,不能让对方的球员带球穿过的角色。

踢球的操场远比不上专业绿茵场的规模和布置,我刚站定位置,对面一个男生已经带球攻了过来,于是我勇猛地跑了几步,挡住他的去路。他左右闪躲,想避过我继续向球门去,见状我脚下也不闲着,一只鞋碰到了足球,用力想将它踹出去。

我听见了两条小腿碰撞发出的轻响,本该坚硬的骨头竟然充满弹性,撞击后立马弹开。我扭头望见不远处另一侧正接球的丙丙,她黑溜溜的瞳仁轻微上挑,往我这边投来的目光,惊讶又赞叹。她转身,娇小的身躯对着快要落地的球踢出一个大脚。

休息时间,丙丙站在我身边,我原本高扎着的长长双马尾已经松动,我们一齐背靠着乳白色的雕塑,四周男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丙丙笑着说:“这是我第一次踢足球诶!”

“哇!”“不是吧!”“看不出来啊!”“猛啊!!”男生们此起彼伏地惊呼。

丙丙穿着磨损严重的短裤,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她总是被身边各个年龄段、各种身份的人称呼为“假小子”,她欣然接受,甚至乐在其中,她曾对我说过很喜欢自己“不那么像女生”的特质,那天后来又单独和我追加了一句:

“感觉大家没那么区分哪样一定是男生才行,哪样一定是女生才行,这样最好了。”

不久就是运动会,这一届设立了新项目:20*100米接力赛,即各班参加的运动员由10个男生、10个女生组成,男生跑完女生跑,最后计算每个班全部跑完的用时。

我将作为女生的第三棒、全班的第13棒参赛。等待的过程丝毫不漫长,除了关注场上的队员,我看见比赛场外有一行绣色的栏杆,上一个年级比赛进行的同时,便有我们班的同学陆续攀上去,坐在圆滚滚的不锈钢上。那儿是距离比赛场地最近的“高地”,能对赛场风云一览无余。

我看见穿着裤子的同学们一个接一个,有的独自腾空飞坐,有的互相帮助上栏,有的同我一样,先勾住左腿,再上掀右边。

我看见穿着裙子的女生们热切地打量着栏杆,神色中漂浮过一缕为难,我看见栏杆上有同学跳了下来,有同学倾身、伸出了手,我看见丙丙扶着两个女生,护着她们登上栏杆,帮她们理好裙摆。

我看见大家并肩坐成一排,牛仔色、棕黑色、鹅黄色、奶白色、粉橘色……的裤脚们、裙摆们,随着声声加油呐喊,团成彼此交汇的调色盘般,融入第12棒小伙伴紧握着的朱红色接力棒,冲我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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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年,当我再次立在一根栏杆后面,四周寂静,夜幕低沉,并无其他人。

已经是晚上7点左右,我在向下的楼梯口停留片刻,转身迈步继续朝楼下小跑。放学后我留下出黑板报,一个多小时后,彩色粉笔用完了,教室在三楼,我打算赶紧去二楼的器材室碰碰运气。

下楼的步幅受限,我只好加快频率,想想刚才在三楼走廊上奔跑,由于穿的裙子长过膝盖,想拉开大步实在有些困难。穿着这条裙子,我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它全棉布料,有着通体蓝白灰格的图案,按照后来人的说法,款式上属于“衬衫连衣裙”,从裙摆的形状看,叫做“直筒裙”。

教学楼黑洞洞的,这个时间基本没有亮灯的地方了,楼梯道两侧被墙体包裹,更加密不透光。昏暗到我不禁放慢了脚步,在走出隧道的即刻才注意到,不远处二楼的走廊上,有三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生。

他们专注地低声地说说笑笑,注意到我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他们下意识地转动眼珠,目光随着意料之外与他们同时出现在空荡荡校园里的我,我没有停下,只用余光飞快看见了这一切,跑过了他们。

拿到了需要的彩色粉笔,我沿原路回教室,总算不用着急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天色似乎愈发暗沉,我只能听见自己轻快的脚步。

又快走到楼梯口,耳中忽地灌入裤子摩挲而产生的细微响动。是刚才的几个男生,他们从楼梯的侧后方走出来,一个在最前面,神色装作愠怒,但表情笑嘻嘻的,嘴咧得老大,向后瞟一眼,再一眼,然后看了我一眼,又朝后瞧了一眼,他的眼睛仿佛很炎热,热得要一滴、一滴流下汗。

我没有止步,不过走得再慢了点,我们的距离逐渐变近,我听到他们嘻嘻哈哈的哄笑,与夹杂在其中的只言片语:

“……看人家漂亮,是吧?”

“啊哟……不是,你初三了还想和初二的谈恋爱啊?”

又是一阵打打闹闹推推搡搡。

收回了余光,我走进楼梯道,漆黑一片,伸手不见双脚,凭着记忆,裙摆一边阻挡,我一边顶着因绷紧而变得坚硬的裙裾,三级三级台阶地跨。可是速度怎么也快不了,好像消失的那些能量,飞去了更需要它们的地方,好比控制着纷乱的联想,跳进一幕一幕短小的记忆中。

上午某节课,坐在后排的男生突然小声对我说:“你今天穿的新裙子很好看啊。”

“啊?”我偏过头,斜对着左手的窗玻璃,一时无言。

他跟大马路上老大爷散步似的絮絮叨叨,你之前都不穿裙子,穿裙子好看啊,有女人味,还显得身材好。他见我仍不回应,便用手敲了敲窗,说:“你看外面这个女生穿着连衣裙,多好看啊。”

我看见窗外女生的背影,她身上的白裙子镶着蕾丝状花边,两级两级上着台阶,身形很快消失不见。

大概几个月前,全班女生被班主任中午留下来开会,饥肠辘辘中,我低头目光掠过黑色的校裤,听见她重复了好多次:不许穿短于膝盖的裤子、裙子,不许穿吊带和背心,不许披头发,不许衣服上有蝴蝶结等装饰……她说,搞清楚,你们的心思要放在学习上。

一个月前,或许更近,我提出让妈妈带我去剪个时下流行的斜刘海,翌日上课不巧略有迟到,谁知就在进教室的前一步,我幻想自己得了严重的落枕,脖颈重重扭向背对人群的一方,不得不歪着身体转弯去座位,脖子以上不适到我只有眯缝着双眼才能缓解,“咣”,于是撞在桌上。

还好,简直无人提及。还好。

画完黑板报回到家,我把裙子换下来,平铺在床上,闷声说道:“我明天就不穿裙子了。”妈妈没问话,浅浅应了句:“上个礼拜我和你阿婆给你买回来的时候,我看你也不排斥穿裙子了……”

被各种不同的男生关注到也好,被班主任开了个莫名其妙的会也好,被明明好看的斜刘海吓得脖子疼也好,我不曾感到分毫的厌恶、遗憾、愤怒、伤感……可能就是有点叛逆——难道只有外表好看才会得到青睐?难道一定要穿得灰头土脸才能认真投入学习?有点不认可——穿个裙子、剪个刘海、别个蝴蝶结而已,哪里就要体现蕴含了多种作用的“修辞手法”了呢?还有点奇怪,有点羞耻吧。

至少在这个时节,不再去调节外部袭来的各种音量的大小,头脑中有个声音打了个哈欠:还是穿裤子安心。我翻开最不爱写的语文阅读作业,答案上印着:……说明一个人的内在远比外表要重要。

这些年间,我唯一穿了裙子的经历,就这样在一天之内开始,也在一天之内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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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裙子总要有目的,而不穿裙子需要理由。

当我不知不觉让“不穿裙子”成为了一段历史,衣柜中也渐渐多了一条又一条长度及脚踝或短于膝盖,吊带、露肩或无袖,中式旗袍或西式宫廷风格……的裙子。

与之相搭配的,还有些不同色系的假发、头饰,不同形状的帽子、鞋子,不同功效的护肤品、化妆品……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会穿它们、用它们,但我想的时候就可以找到它们。

这两年,我当了一段时间的老师,后来又做了新媒体。在多数人对“老师”的职业认知中,女性工作时穿长裤、长裙居多,不能化浓妆和穿戴夸张的配饰,“得体”“大方”“朴素”似乎是女老师共有的标签。

大部分时候我也遵循着这样的“规则”,那段时间我的纯色、素色T恤和衬衫配牛仔长裙、八分裤加运动鞋,这一系列的出场率高居不下。

偶有例外,某个假期的前一天晚上,我要赶车去外地,考虑到时间紧张,我在下午上完课与送学生放学的间隙,回宿舍换上一件带有铆钉装饰的衣服,仔仔细细化了个全流程的妆容,心想送完他们就直接打车去高铁站。

站在队伍前,离我较近的几个孩子骤然瞪大七八只眼,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老师,你化妆啦?”“老师,你怎么突然化妆啦?”

有小女孩从队伍里冒头,冲最先开口的小男孩们轻哼:“老师还涂了眼影呢,粉色的,眼角还涂了金色的,你们都没看出来?”或者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伸出双手拍了拍盯着我看的同学的肩膀道:“你们不懂,老师打扮得这么漂亮,一定是要去见很特别的人。”

这些二年级孩子眼中的未经过多修饰的审美与好看,所代表的指向性和可能性,仿佛已和我小时候很不一样了吗?

做新媒体便是最为常见的在工位上班,近几年直播和短视频的火热,更新了公司里一些年轻女性的工作内容。

同部门的一个我的领导,比我大不了几岁,每早看她如果是穿了色泽鲜艳的裙子,那当天一定是要出镜拍摄或者做主播的,相反要是她穿了条淡色长裤,上衣T恤还略显松垮,恐怕一整天就只用对着电脑了。

发现了规律后,为了从“根本”上杜绝我被临时拉去替补出镜和做直播的可能性,我日日素面朝天,把一条长裤从夏天穿到冬天,再从冬天穿到夏天。

曾经我不穿裙子的原因,除了成长过程中受到各种来自外部说法的影响,此起彼伏的,还有自己内心对不只是“穿不穿裙子”这事的赋予和怀疑。但是现在我更是在某些既定的、难以变化的“打扮限制”之外,再也不会存在“我不想穿裙子”的主观需求了。

工作和某些特定的场合之外,我的裙子和裤子,终归是真正亲如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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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不穿裙子”的结束,的确不算是突如其来,整个历程开始得浩浩荡荡,结束得悄无声息。

进入大学后,学院举办迎新晚会,身为小班干,我准备和参演了好几个节目。一个节目是歌舞串烧,需要在舞台上边唱边跳,最后一次排练时,负责的同学跟我们说,正式表演的时候需要统一着装,其中女生都要着长袖白衬衣和黑灰色短裙,可以内穿一条肤色的丝袜。

舞台上我和其他女生穿得差不多,几首曲目唱唱跳跳完毕,回到观众席,准备很快便要上场的下一个节目。

时值隆冬,薄衬衫下只有一件秋衣,毛呢短裙下只穿了一条薄丝袜,一结束表演我就冻得瑟瑟发抖。胡乱抓起带来的黑色毛衣套上,又直接在裙子下面先给双腿罩上紧身牛仔裤。除了保暖,我也考虑到等下要演小品,穿裤子会更方便。

等眼前的节目结束,小品就要开始了。来不及去后台了!我拎着道具包,猫到最后一排观众席后面的空地,半跪下来,从包里一件一件一件掏出零碎的物件,按照归属演员的不同,分类堆在地上。然而报告厅后排实在是漆黑一片,道具中诸如那些橘红的深蓝的浅灰的丝带,要区分它们,我好吃力。

此时两束光从斜上方洒下,不偏不倚,从头顶起,照亮了我没来得及脱掉的裙子和裤子上的点点碎花,照亮了面前摊开的被翻得乱糟糟的手提包和其中、周围的奇形怪状与五颜六色。

不知道这两个特地赶来看我表演的朋友是怎么发现我所在的,他们笑容温和、眼光柔和,时而看向我,时而望向舞台,直到我在他们的帮助下做完了准备,上场表演,继而下场,我才惊觉:原来,我一直忘了把外面那层裙子给脱下来啊。

可我一点点回头追溯,不论是为节目做准备在会场内横冲直撞,差点匍匐地在光亮中翻找,还是演节目时做些宛如广播体操般大幅度的动作,亦或是此时我已坐在观众的位置,浏览朋友刚为我拍摄的照片和录像——我不小心同时穿了裙子和裤子的腿,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只平菇,面被晒黑而杆被雕满图案,是怪得很呢。

对以上这些被“暴露”在或多或少目光中的时刻,我却没有感到一丁点局促与懊恼,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自由和畅快。多年以来到后面快变成“惯性使然”的羞赧,如晴天太阳落山最后几帧的跳跃样,随风几近消散。

我想,穿或不穿裙子的自由,最大程度上,是回到最简单的一般疑问句:我想不想穿裙子?

不管有没有原因和所谓道理,能够做自己当下所认为美、好的事情,并且尽量不在意那些凝视的眼光——我又重新开始穿裙子,现在更是有点热爱这种着装打扮,有时我觉得是在“补偿”过去的自己,有时我觉得也没多大关系。

包括我在内,谁也不知道,未来我又会爱上什么样的好看与美丽呢?

今天,我的裙子、衣服们,照例等待着我下达旨意:准备好了吗?我们一起流连于光天化日之下。

写作手记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写非虚构。读了《最好朝南》中一些我感兴趣的故事,我发现自己近一两年由于打工渐渐消失的对自己所经历所感想的表达欲,以一种急速上升的姿态回归了。

《最好朝南》中的故事都是女性视角,我想,每一个女孩的成长,都是很不容易的,也因此大脑联想到了我自身有哪些比较体现女性话题的经历——对于一个很多年不穿裙子甚至还会想“我为什么是这样的一个女生”的人而言,注定在这个身份下,拥有一些特别的个人经历与体悟,能够有机会书写出来,是生命之幸。

负责指导我的小渡老师给了我很多极好的构思与写作的建议,如果她不提的话,我自己恐怕读多少遍都不一定能意识得到,并且她一直在发觉我的亮点并给予我鼓励。三明治的各位老师发在群里和录制的每节课程和推荐的资料也非常丰富,我还有的没读完,但仅从听了、读了的感受来说,的确让我更了解非虚构了,好像更会写非虚构了,我也愈发喜欢非虚构了。真的非常感谢!还有其他来串门的小伙伴,尤其点名西酱,被看作品的感觉有种很纯粹的快乐。

我希望自己能够继续写作,继续写非虚构,也期待和三明治的后续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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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由导师指导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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