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东北刚开垦的时候去特别的富饶,野鸡飞到饭锅里的那种富饶,但是人特别少,一个村子十来户人家,冬天的时候大雪封,从来没有过外人,有一年过年,这屯子里就来了个外人。

这户人家正在包饺子,听到敲门,打开门一看,是个穿花袄的小媳妇,从来没见过。

东北人热心以为是谁家亲戚让进来一起吃饭,但是包着包着,觉得饺子馅有点少,面有点多,偷偷看去,发现小媳妇正在偷着吃生肉馅。这户人家立刻知道是大仙来了,男主人狗剩偷偷拿起铁锹,一下子拍在小媳妇头顶,一声惨叫,一道灰光,一只大老鼠窜出了门。

东北当时地广人稀,开发不久,各种生灵修炼成妖,被人称为大仙。主要有五种,胡、黄、白、柳、灰。柳指蛇,也叫长或常。

老东北人都清楚自己是外来者,大仙才是地头蛇,所以能避就避,但是真碰到了,彪悍性子起来也就不怕了。

狗剩也没放在心上。等到正月十五的时候,狗剩的儿子愣子突然在炕上抽搐,口吐白沫,嘴里颠三倒四的说着胡话。

狗剩一看就知道现家报复来了,急忙让媳妇去请本村的出马仙。出马仙一来,孩子立马不抽了,端坐起来,说话形态好似个大人。

说了些什么,说灰家的孩子不懂事,出来玩闹,结果被打了,现在奄奄一息,要让狗剩负责,否则一命换一命。出马仙碰到大仙,跟寻常人想的不一样,不是做法收了,而是谈条件。出马仙坐在那里跟唠家常样的就开始谈,说的都是世俗嗑,就差来一把瓜子了。

结果半天没谈妥,出马仙也没有办法拉着狗剩出门,然后说自己家的大仙也是灰,对方的辈分比自己家的还高,谈不了,让狗剩去东屯找他们的出马仙,那是常家的,老鼠怕蛇,什么都好说。

狗剩也不敢等,正月十五踏着夜色出去,东屯离这里十多里地中间就是坟地。强子过坟地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转头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奶奶。狗剩吓得双腿一软,坐在地上颤声说,奶,我白天给你烧纸了呀,你太孙子有事你别拦我。

这坟地是在山上,狗剩是在山下走。仰头说完一句,再看冰天雪地,啥都没有。强子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向前走便绕不出去了。来来回回总是在山脚这里转悠,正月的东北撒尿都能冻成冰,狗剩虽然穿着棉袜子,也觉得脚趾都冻木了,身上更不用说,早就没了知觉。

狗剩知道碰到了鬼打墙,这样下去去不了东屯不说,自己非死在这里,只好作罢。往回走去,往回一走,顿时觉得眼前似乎多了一层青蒙蒙的东西,十五的月亮又大又亮,青光灼白地起了一片银雾,煞是好看。狗剩也无心看着夜景一路小跑,没想到这次没转圈,真的回了家。

到我家之后,一进门看到儿子坐在炕上,正捧着猪蹄在脆脆地啃。

狗剩媳妇在一旁抹着眼泪,二人同时抬头,愣子放下了手中的猪蹄,指着强子说。

老太太,你坏了我的好事,小心我让孩子们挖了你的坟头。

说完,一阵抽搐,躺在炕上不动了。

狗剩急忙上前抱住儿子,不停地喊。半天之后,儿子转醒,喊了一声爸,然后说,你背着太奶奶干什么?狗剩一惊,知道儿子说他太奶奶就是他的奶奶。但奇怪的是,儿子从来没见过太奶,只听他提起过。愣子突然笑了,然后摆了摆手,对狗剩说。

太奶就是回来看看我,她走了,让我告诉你,别害怕。

这一夜呀,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狗剩把自己鬼打墙的事跟媳妇说了,再跟大仙人一对照,就觉得自己去东屯的路上有陷阱。东北娘们都彪悍,天没亮就拎着镰刀跑到大仙家,站在门口一顿痛骂,说跳大神的跟大仙勾结一起谋财害命。

在当时的东北,屯子再小,两个人是少不了的,一个是出马仙,一个是傻子。出马仙在这里这么多年,颇受人尊敬,何时被人堵门口骂过,走出门争辩两句,顿感头晕,一下子倒在地上,双腿一蹬,死了。

这出马仙早年曾跟人说过,自己会死在虎口里,所以一辈子不敢上山,结果最终死在了骂声里。而狗剩媳妇,的确属虎,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出马仙一死,屯子都乱了,为什么?这里有个传统,东北的大仙也分家养的跟野生的,家养的保家仙大神死之前那是要送出去的,否则影响了修行,会让全村不得安宁。这种大神突然死了怎么办?要么找个传人,要么送到庙里。

可是最近的庙也有50里,这大雪封山的,谁肯去啊?

村子里所有人都指责狗剩家,狗剩也对自家的母老虎毫无办法。现在村子进出不得,狗剩许诺开春化冻,自己亲自送过去。村子里的人也没办法,只能答应,都暗暗祈祷莫要出事。

第二天,村子里的鸡遭了殃。

其实,东北鸡鸭鹅狗过冬都不容易,有条件的人家在鸡窝里放个炉子,没有条件的人家直接把鸡养在房子里,为了鸡蛋忍受鸡粪味。对于东北人来说,鸡蛋要比鸡肉珍贵百倍。

因为冬天东北是不缺肉的,可是除了肉就是土豆白菜,这时能吃点别的,是一件天大的幸事。在第二天夜里,整个村子的鸡全都消失了,而且是悄无声息地消失。这一下子村子炸了锅,都知道是灰家作祟,但没有了大神,就没有了主心骨。

狗剩家先是儿子中邪,就气死了大神,现在全村的鸡都丢了,被人堵在门口骂造孽,搞得狗剩是焦头烂额。

没有办法,狗剩又为人老实,挨家挨户的赔礼道歉,许诺气温回暖,立刻就把保家先送到庙里。最后啊,还是村长出了面,此时的村长没啥权利,也不是国家认可的,就是辈分高点,碰到东北这群虎娘们,也是一点脸面都留不住。

村长好说歹说,终究讲了个条件,那就是狗剩去不了50里外的庙,也要去东屯把大仙请来看一看。东屯与这里相距十里,由于入冬之后,两屯一直有来往,所以路上积雪少些,若是去庙里,此刻的积雪恐怕要到腰。

狗剩一听,只好同意,白天带着热水干粮,踩着雪踏子,裹着大棉袄便去了东屯。而可怕的事情正在前往东屯的路上等待着他。去东屯点路上路过了坟地,狗剩特意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略有些心安。又走了二三里,突然一阵妖风,漫天雪花。

要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人的确容易迷,白天出行靠的是日头。

可是此刻雪花搁到脸上,跟刀子一样,狗剩跌跌撞撞在路上跟无头苍蝇般乱撞,越走越冷,只觉得自己小命要交代在这里。

便在此时,狗剩突然看到了灯光。

大白天,看到灯光,狗剩也没生疑,此时此刻只想找个地方避一避雪便急忙跑过去,居然发现是一个大院子。

狗剩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院子,拍了拍门,大声呼叫。

里面传来了人声,一个老者打开了门,站在狗剩面前。

只见这老者两撇胡须俏丽,头戴灰色水獭帽,身披灰貂大衣,一对眼睛倒三角,黑眼人少,白眼人多。

看到狗剩微微一笑,一副你可来了的神色。

狗剩被冻得眼睛已然睁不开,只觉得眼前灰蒙蒙一团,低头跑进了屋。

有人递来一碗热水,一喝下去,只觉得满嘴油腻腻的。

喝了热水,狗剩顿觉好点,见到主人家,慌忙道谢。

这老头也热情,笑眯眯说不用,又问了狗剩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狗剩一五一十地答了。

等到做到身体暖和,起身告辞,出了门,看到黑漆漆一片,天居然黑了。

狗剩暗暗吃惊,觉得自己虽然在风雪中迷路许久,可是此刻约莫也就晌午,为何天色已黑?

外面风雪还在,狗剩在门口为难之时,老人在身后说。

这时候出门是去玩命,要不然在家里吃了晚饭,住上一夜再走。

狗剩自是千恩万谢。老人回屋大叫,本来悄无声息的家,突然出现了三个妇人,一个老太太,两个水灵灵的大闺女。

这两个大闺女别提多好看了,身着花袄,头扎马尾,露出来的皮肉白花花,水嫩嫩,光溜溜。

狗剩何尝见过这般女人,不由得有些痴了。

老者笑着说,来来来,这是邻居,不是歹人,大家一起吃饭。

那两个大闺女被强子盯着,一个害羞,她不敢抬头,另一个嘻嘻笑笑,并不回避。

狗剩也觉得自己失态,低头道谢,跟着吃了晚饭,再然后去偏房睡觉。

到了半夜,突然感觉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强子立马惊醒,就是怕这里如此热情,不是什么好人家,一直有所防备,感觉有人摸到了床上,狗剩猛然拉起那人的手,穿起来,勒住了脖子,突然就感觉入手极其嫩滑。

怀中的人一声轻叫,娇滴滴的声音透着水汽。狗剩一愣,手可没敢放开。

只听那女子喘着气说自己怕狗剩冷,特意的送来了一床新被。狗剩这一辈子都活在穷乡僻壤,讨了个老婆,是个能骂死大神的母老虎,有些事情做起来呀,就是敷衍了事,时间久了都能被虎娘们从炕上踹下来。

更何况虎娘们一身糙肉,何时有这么细皮嫩肉的让她碰过?

这边色迷心窍,那边半推半就,两个人就这么的滚到了火炕上,滚来滚去,狗剩感觉这辈子都白活了,才知道男女之间的龌龊事居然有这么多般玩法。

到了天亮,俩人还在炕上睡着,门突然开了,灰老头拎着镰刀进来,灰老太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狗剩也傻了,自己被人收留后,又祸害了人家闺女,顿觉理亏,灰老头不依不饶,要去镇上报官。小娘子坐在那里,抹着眼泪一言不发。

最终灰老太出来说了好话,让狗剩娶了闺女,昨天就算是成亲了,这大家大业的也要个男人,打理外面百十亩地也需要个壮劳力。

狗剩看了看这小媳妇,如花似玉,想起昨夜的百媚千娇,再想想自家的婆娘。

又看了看这大房子,跟灰老头闪着寒光的镰刀当下衡量一番,居然答应回去就离婚,然后带愣子入赘这家。

灰老头大喜,当下举行仪式,让两人拜堂成亲,又留着狗剩过了几日。

这新婚燕尔的闺房之乐,不用多说,狗剩也真的是算是开了眼界,解锁了无数的姿势。

渐渐地,狗剩连回去的心都没有了,连自己的儿子都快想不起来了。

又过了一夜,突然,外面一道金光闪了进来,直直地砸在强子的后背上。

啊,放下身下的小娘子,转过去拿起那物件,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竟然是一座铜皮的千手观音,而且狗剩还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正是因为知道,才出了这一身冷汗。

狗剩的奶奶是虔诚的佛教徒,这千手观音,他供奉了一生,临走的时候抱在怀里下的葬。当时的狗剩是长子长孙,看得真切,可这奶奶的坟中物怎么就飞到这里来了?

狗剩转身,刚想跟自己的小娘子说,却发现小娘子已经不见了。

狗剩正奇怪,就看到观音像突然炸裂,里面蹦出来一个东西,这东西发着金光照在墙上,墙壁就跟雪碰到火一样的化掉了。这光冒了一会儿,最终没了。狗剩上去捡起来,发现是一个金流子。

狗剩知道观音像里面有东西,因为奶奶当年讲过,佛像里面总是会有个东西,这叫做佛心,材质不尽相同,什么都有。

狗剩上前捡起金流子,回头再看,这大房子就跟雪崩一样,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不一会儿,强子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大漩涡里,太阳西下,也不知道自己过了几天。

狗剩之前是鬼迷心窍,现在清醒了,顿时知道肯定又是灰家搞的鬼,当下咬了咬牙,干脆也不回家了,认准方向,奔着东屯而去。

狗剩感觉金瘤子带来丝丝的温暖,硬是走到了东屯,到的时候天全黑了。

在那时,下午四点多,东北的天就黑了,此时此刻已经黑透。狗剩硬是敲开了一户门,问明了大神家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门口,敲了半天门不开,索性直接跳帐子进去,拼命的拍窗户。

这大神都睡了,揉眼出来扫了狗剩一眼,也没说什么,让他进屋。

狗剩走进去,把事情一说,刻意瞒着自己睡人家闺女这一段,大神眯着眼还是没说话。狗剩看向墙上的日历,发现居然一天都没过,就是自己出门的那一天,狗剩也不明所以,想来鼠辈跟人类过日子的时间不同。

大神半天才开口说,各有因果,虽非同族,已算同类。大仙说了,不管你这破事。

狗剩慌忙跪下磕头,手中的金流子此时此刻一闪一闪的,大神看见一愣,声音突然变了,又阴又尖,他说这就可以了,这金子柳仙要了。

彼时的东北不缺吃不缺穿,但是也就只有吃穿而已,其他的东西都很稀罕。

狗剩抓着金流子在手,怕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真是贪财。此时此刻,听出马的大神这么一说,顿时有点舍不得了,磨叽了半天,最终还是性命要紧,给大神送了过去。大神还真应了,留狗剩跟自己在炕上睡一夜,第二天白天便回。

这一夜可没有小娘们磨床,但狗剩也真的睡得浑身不得劲,碰哪儿哪儿疼。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门,路过了坟地,狗剩让大神等一会儿,顺着山坡爬了上去,然后看到奶奶的坟塌了一半。

狗剩立刻跪下磕头说,等到开春能动土的时候,立刻给奶奶修坟。

再然后下去领了大神回了村子。回去之后,大神绕着村子转了一圈,伸鼻子嗅嗅,也不言语,默默地走到狗剩家的门口,狗剩小心翼翼地跟着在门口喊了几声媳妇,看到媳妇急匆匆地跑出来,哭骂着狗剩。

狗剩急忙跑进屋,看到儿子愣子此时此刻爬上了碗架子,趴在上面,拿着一只带毛的死鸡正在啃。看到狗剩回来,愣子张开血口,咬牙切齿地说。

好女婿,你破我洞府,我让你全家都不安生。

这可把狗剩吓坏了,这时候大神走了进来,一看这情景,也是吓了一跳,当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强子一看,不同的大神还真是作风不同啊,上一次过来见面就唠嗑,这个过来见面就解皮带,难道也是相中了人家闺女?

大神把皮带解下来,在狗剩家厨房的水缸里面一粘,口中念念有词,凌空挥舞腰带,愣子嗷嗷的立刻大叫,躲着并没有挥到他身上的皮鞭,慢慢的叫的也不成人语,口中嘶嘶的吼着。

大神的皮带越来越慢,最终放下,狗剩这才看到那是一层蛇皮,头尾都有,眼睛处镶着宝石。大神站在那里,侧耳听着愣子嘶嘶乱吼,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转头对狗剩说。

你跟他女儿拜堂成亲了?狗剩还没等说话,后脑勺就被给了一巴掌,自己的媳妇在后面吼道。

他说什么?你跟谁成亲了?

狗剩现在是两面害怕,谁也不敢得罪。大神一甩手说,这事我管不了了,你们自己解决吧。说罢转身便走。狗剩媳妇一看碗架子上宝贝儿子的狰狞面孔,真的顾不上狗剩到底干了什么,一下子跪下,抱着大神的腿苦苦哀求,仙家,求你了,救救孩子吧。

狗剩也怕了,扑通的跟着跪下,在那里把怎么迷路,怎么碰到大宅子,又怎么鬼迷心窍的话都说了,当然避重就轻,只说自己被迷了,可没说起了色心。

大神听罢,让狗剩跟媳妇都出去关严门,自己留在了房间里。

过了许久,里面也没有声音了,大神独自走出来说孩子睡着了。狗剩媳妇慌忙的跑进去看孩子。

大神对狗剩说。

你打了人家闺女,破了修行,命不久矣。仙家是修行人,怕有恩怨纠葛,坏了济事的因果,所以要恩将仇报,让你跟那女儿有个姻缘,抵消恩怨。现在你又不肯娶,仇上加仇,除非撕破脸,讲理的话你不在理。

狗剩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看得出,让大神为了自己的事撕破脸也不可能了。

大神叹口气说,要么再续前缘,老鼠送亲,要么家破人亡。

大神说完,看狗剩犹豫,转身就要走。狗剩苦苦哀求,拿出家里最后一枚金粒,求大神留一日让他想想。

大神也没想答应,此时此刻,外面已经站了不少看热闹的。村长进来把大神请到自己家吃饭,顺便问了点事,暂且不提。

大神走后,狗剩回到屋内,看愣子脸色煞白,奄奄一息,顿时懊恼万分。狗剩媳妇流着眼泪瞪着眼,左手拍娃,右手拎着菜刀,狗剩可不敢招惹,刚刚坐下就被踹下了炕。

狗剩半跪半坐的把事情说了。狗剩媳妇一听要是不娶老鼠精就家破人亡,一下子站起来抱着小强就往外走。

狗剩拉不住出去,看到那么多人,也不好意思拉了。

更不好意思说软话挽留。狗剩媳妇走入人群,转头哭着说。

你爱跟谁过就跟谁过,我娘俩跟你没关系了,你造孽别祸害我娃。

说完,喊来要好的邻居,哭着说,大哥。

能送我娘俩回娘家吗?

邻居大哥看了看大嫂,劝了劝狗剩,媳妇也倔,抱着孩子就走。

狗剩媳妇儿的娘家可比东屯还远呢,冰天雪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走十几公里,无异于自寻死路。邻居大嫂急忙推自家的男人,低声说,送回去避避风头。

狗剩拉不下脸说软话,只是微微的点头,大哥套上狗拉雪橇,追上狗剩媳妇,送娘俩回了娘家。再回来的时候,天色已黑,想要跟狗剩说一声,结果刚刚进了院子,就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他看到了什么?

几十只半米长的大老鼠在狗剩家院子里蹲着,房上房下都有,鼠目里闪着红色的光,龇牙咧嘴的吐着白气,嘶嘶的吼。此时此刻,狗剩躲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嘶叫,吓得命都要没了。正常人谁见过这么大的老鼠,而且还是几十条?

大神神色严肃,看着狗剩窝囊,骂了句娘,突然后悔啊,自己贪财,趟这个浑水了。

东北的仙家虽然是妖,其实大多都是修佛的,一般的事情大家见个面,讲讲道理,谈谈条件也就算了。

很少有今天这般打算鱼死网破的情况。

大神也没见过,虽然他本家姓常,但此时此刻又有何用?就算姓猫,恐怕都要双腿发软了。

灰家的意思很明显,今天如若不答应,那就破了杀戒,断了这桩恩怨。

狗剩已经出不去了,连大神儿也怀疑自己过不了今夜。到了半夜,有人推门进来,正是跟狗剩媾和的小娘子。小娘子到了狗剩面前,细声细语的说。

你应了娶我是否反悔?

狗剩再看家人,可不敢上去解锁各种姿势了,上下牙床打架大神一看,外面红光点点,顿时劝道。

今天要是不应你,我逃不了这里不说,全村恐都有难。

狗剩翻了翻白眼,颤巍巍地说,我。

我娶你。

那小娘子一乐,对狗剩说,今夜子时,我嫁过来。

狗剩慢慢点头,小娘子笑吟吟地走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了点点红光与寒风照的雪中山村动弹不得。

等到了午夜子时,突然一声唢呐打破了夜的宁静,一对老鼠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个个都有半米长,走路如人般,双腿站立,有唢呐、撒糖、鞭炮各一队,后八抬大轿,鲜红的布幔里隐隐的看一大鼠戴着红盖头。

后又跟一队抬着几个木头箱子,看起来颇重。这一对老鼠大摇大摆的走到强子家,推开门,狗剩已经穿上最好的衣服,也不知道在哪里找到红布绑了一朵花挂在胸前。这一对老鼠进来作揖,新娘在轿中下来一股白烟,变化成人形。

灰老头,灰老太坐在炕头,小姨子扶着新娘到了狗剩身边,二人拜了天地,便入洞房。

此时的大神啊,巴不得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推说不影响新人春宵,趁夜色去村长家投宿去了。

这边老鼠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几口箱子留在屋里。新娘子打开。

第一个里面全是死鸡,第二个里面都是粮食,第三个打开是蘑菇,松子。

狗剩本以为会看到点金银珠宝,此刻有点失望。新娘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说。

还有个礼物给你,我有喜了。

狗剩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到了现在这光景,干脆心里一横,去他娘的吧,什么都不想了。

东北人的骨子里啊,有这种土匪劲头,现在生死都由天命了,干脆上前去搂小娘子睡觉,也不管他是人是妖,快乐一天算一天,得过且过吧。

大神第二天又来了,是拿那一枚金粒,临走前被狗剩塞了几只死鸡。

便想给狗剩嘱咐几句,却听到狗剩颤巍巍地说,她说,她说自己有喜了。

大神一听,吓得腿都站不稳了,对狗剩说。

人生人,妖生妖,人跟妖在一起,生的就是人妖,天理不容啊,北方人妖出世必五雷轰顶,到时你一定要挖个坑,越深越好,离这里越远越好。人躺在坑里,外面用铁锹等插在洞口,切记切记,稍有差池,你便魂飞魄散。

大神这话呀,真吓到了狗剩,可此时此刻又有什么办法?

狗剩哀求大神想个办法,却被其严词拒绝。大神告诉狗剩,仙家规矩森严,本不能伤人性命,却又有12条例外,其中一条便是先被人伤者,可以报仇,不损道行。

这前因后果,大神此刻也明了,虽不知灰家为何恩报于仇,却也知道事情闹下去,狗剩也只有死一条。

更何况要有天道不容之物诞生,莫说他一个常家仙,此刻就算是胡三太爷与常大将军过来,恐怕也不会站在墙狗剩这边,更不会去对抗天遣。

狗剩这一次也真绝望了,现在家里总有大鼠在院内巡逻,村内已经无人敢靠近他家,能走亲戚的全都躲了出去,唯有村子里的傻子吴老七什么也不怕,没事便跑到他家门口,傻乎乎地拍着巴掌。

狗剩在家眼睁睁的看着小娘子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前后只有20天左右,便已经肿胀得即将临盆。这几日,狗剩为了活命,每天扮演好丈夫,跑前跑后,吃食都是由老鼠送过来的,除了常见的土豆、白菜与肉,居然还有一日多了两个苹果。

狗剩尽心尽力。这一天,灰老太领着几个人进屋,在那里对着强子说,今夜莫要回来。

狗剩知道日子到了,慌忙的拎着铁锹出去,这死冷寒天的土地冻得跟砖块一样。狗剩无力挖坑,思来想去,跑到了村子猪肉佬的家中。

这几日被灰家闹的村子里都没什么人了,他知道猪肉佬有个大地窖,里面存着河里的冰,用来来年夏天保存猪肉。狗剩也顾不得冰窖寒冷,将铁锹插在外面,自己裹着棉被钻了进去,只听得外面已经传来轰隆隆的雷鸣。

在冬天是不会有雷鸣的,偏偏今天就有了。村庄上面乌云密布,电光在云层里乱串。狗剩家的院子已经站满了几十条大老鼠,灰老头现出人形,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看着天空上的滚雷。过了一会儿,一句来了传来。

几个化作人形的灰仙牵着一条临近生产的母牛进了院子。

灰老头点了点头,一抬手,几十只老鼠各占方位,仰面朝天,大口张开,道道青光从口中蹦出,一颗颗闪光的内丹悬浮在空中,上面盘旋的青光射向母牛的腹部,母牛在青光之中跌落在地,发出痛苦的叫声。

这老家伙要干什么?

他要避天雷,躲天条,帮着自己的外孙度过这天劫。

天条是不可破的,可其更像是一个自动检索的程序,每当世界上发生了违背天条的事情,便会自动处罚天雷。天雷虽然没有不同,但是触发的原因却有千万种。劈造孽人的天雷不会劈在飞升之人的身上,劈飞升之人的天雷也不会落在不容于世之物的头上。今天这天雷就是奔着不该存在于世的出生而来。老灰仙集合麾下所有灰仙的内丹,此时此刻照射在即将出生的牛犊身上,使其妖化。

便是要在此时此刻硬生生的造出一个不该出生之物代替自己的外孙。受这一道五雷轰顶。

青光照在牛腹,把里面的经络血管都给照了出来,照见里面的小牛。此时此刻,牛角慢慢生长,开始分叉。

屋内正在生产天雷喊,在云中酝酿着惊天一击,可牛还没有出生的迹象,便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老灰仙急了,快步上前,用手中的拐杖在牛腹一划,刮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里面的牛犊猛然站起,此时此刻已然变成了怪物。

这怪物牛身龙头,鹿角马尾,身披青鳞,四足踩着青色的火光。

老灰仙一看,惊得跳了回去,便在此时,天雷劈下,直直地落在这小怪物的面门。

天雷之威,无人抗衡。

天雷落到小怪物的两脚之间,居然被困在其中。这一道天雷在其中被慢慢压缩成一个光球,小怪物仰天长啸,生似牛犊,又若龙吟,便在这叫声中,电球猛然迸发,化作万千四周的大鼠在天雷劈下之时便四散而逃,却被万千的雷光追上,穿体而过。

老灰仙守在产房,咬牙的拦住道道雷光,那小怪物似无心智,又一声龙吟牛叫,四蹄声光向东而去。

五雷轰顶,只此一下,此刻的雷光已经散去。

老灰仙站在凋零的院中,看徒子徒孙的尸体躺了一地。徒生悲凉,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被劈出了一个大大的血洞。

老灰仙捂住胸口,听到屋内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他慢慢地走进屋内,见一女婴被人捧了过来。

粉粉嫩嫩的人儿,大大的眼睛,一条粉嫩带着绒毛的鼠尾缠绕在腰间。

老灰仙的血已经捂不住了,无力的拒绝婴孩。灰衣奶奶慌忙的扶住她,低声的说。

老死鬼,出什么事了?

老灰仙惨然一笑,低声说,无碍

这也算命中定数,合该他出生之日,便是我的去时。

灰奶奶猛然在自己的口中吐出内丹,塞进老灶

灰仙胸口的空洞之内,却毫无用途。灰奶奶一点点看着老灶先在自己的怀中变成了一条全身雪白的大老鼠,然后又慢慢的成为了齑粉。

灰奶奶也露了原像,人身鼠头老泪纵横,床上的小娘子刚刚生产完,还不能起身,喊了一声娘。

灰奶奶手握内丹,怀抱婴孩,走到近前,轻轻的把孩子放下,摸了摸小娘子的头,惨笑道。

我与老死鬼,修行千年。

本欲齐登仙班,今日他入轮回,为娘不能不随。

天庭也罢,地府也罢,终究是要一起走的。

小娘子点了点头,并不挽留。

灰奶奶要手摸婴儿,将自己的内丹递到婴儿的嘴边,婴儿竟如同吸奶一般,慢慢的将内丹吸入口中。

伴随着内丹的一点点消失,灰奶奶的身形最终也慢慢透明,消失在了空气中。

此时此刻,万籁俱静。

只有一个鼠头女人怀抱鼠尾婴儿默默的哭着,这一夜之间的家破人亡。

第二天,狗剩才敢从地窖中爬出来,回家的途中,看到到处都是老鼠的尸首,狗剩怕得要命,便想逃出村子,但是实在是太冷了,这一夜在寒滘里差点要了狗剩的命。

站在家门口犹豫半天,走进去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地上居然躺着一头死牛。

狗剩喊了几声,在门口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她壮着胆子进去,看到小娘子穿戴鲜艳通红的衣裙,就好像那天出嫁一般。

他怀抱婴儿,看到狗剩,笑着说,你爹回来了。

狗剩慌忙上前抱住了孩子,想要看看是男是女,结果掀开襁褓就看到了一条老鼠尾巴。

狗剩吓得手一松,小娘子伸手一抄,将婴儿抱在怀中。

然后冷冷的说。

你要走便走吧。

狗剩看了看婴儿,又看了看自己的房子,一跺脚,进厨房抓了几个冻馒头便往外走。走到门口,一道灰光,一个人身鼠头挡在面前。那鼠头右侧瘪了一大块儿,连带着右眼突出充血,甚至能看到里面黑乎乎的眼窝。

那鼠头开口,竟是小娘子的声音,他说。

相公喜我貌美,现在我还美吗?

狗剩想起这几日在这鼠头上做的事情,差点吐了,连连地后退。

这一次想走可不太可能了。扁头鼠一把抓住狗剩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

你拍我天灵,毁我灵窍,自这之后,即便千年,我也再难获取分毫道行。我欲杀你,可我没死,你死了,我犯天条,你我恩怨难横,下一世难免纠缠,所以我嫁你,给你百日之恩,再然后,我杀你,恩怨相消。

狗剩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给了人家一铁锹,反而投怀送抱?

原来是为了杀自己,又无债可偿。

扁头鼠咬牙切齿地继续道。

没想到你竟与我有果,又因此果连累我族人,今日今时,即便三生纠缠,我也要于此杀你,为他们偿命。

扁头鼠面目狰狞,凶相毕露,爪子用力抓破棉袄,捏碎了狗剩的肩胛骨。

狗剩昨夜到杀猪家中过夜,早晨暗暗的把剔骨刀揣在怀中,此时此刻,眼见没有了退路,抓刀就扎在了鼠妖的前胸。

许生完身体虚弱,这一刀并没有避开,捅了进去。鼠一声嘶吼,伸手抓住狗剩的喉头捏碎,狗剩倒地捂住喉咙,不停的翻滚,渐渐的没了声息。

鼠妖捂着胸口的刀,一步一步的走向房门,每走一步都很痛苦,每走一步都虚弱三分。

最终回到了炕头,熟睡中的婴儿猛然睁眼,展开双手,鼠尾好像有灵性一般,卷向鼠妖胸口的刀柄。

可是碰了一下,立刻缩了回去,然后婴儿哇哇的大哭起来。

鼠妖变了人形,轻轻的抚摸女儿的脸庞,慢慢的趴在他的身边,一直到最后眼睛也没舍得闭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那婴孩。

村子里留守的人看到满大街老鼠的尸体,都知道昨夜天雷滚滚,便是出了大事。

村长带领众人来到狗剩家,发现他死在了院子里,身边还有一头死牛。又听到屋内婴儿的啼哭声,壮着胆子结伴进去,发现一婴儿在炕上,身边趴着一只已经断了气的大老鼠,这老鼠头瘪了一块,临死也没有闭上眼睛。

邻居想要抱起婴儿,可随即将其又扔到了炕上,高声的喊道,妖怪,妖怪呀,众人这才发现,这婴儿居然长着一条老鼠的尾巴。这时人群中窜出一道人影,众人一看正是整日里拍手叫好的傻子。众人还未及反应,只见傻子抱起炕上的女婴飞也似的夺出门外。院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外出查看。只见门外一节粉粉嫩嫩的鼠尾在挣扎个不停,不见傻子和婴孩。众人追出大门也没看到人影。只有呼啸的寒风和漫天的大雪。从此再没人见过傻子和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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