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写的关于英国大选的公众号文章《全欧洲向右,唯独英国向左,“粉红色”的斯塔默何以脱颖而出?》后面有一则读者留言点评得非常精彩:

恐怕所谓英国的左转,是亮左向灯但方向盘照右打。布莱尔和斯塔默带领工党两次历史性胜利,都是建立在回归中性限制极左上,这无疑是给科尔宾代表的极端派封死了棺材板:绝大多数英国人民压根不吃他那套。

如果把这个逻辑用在法国人身上,也同样适用。

昨天说完英国,今天来说法国。

前天,2024年7月8日,法国国民议会选举结果也尘埃落定了。英国大选是举世瞩目的,法国国民议会选举也是举世瞩目的,因为法国作为世界大国、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核大国,它的内外政策一旦改变,将深刻地影响欧洲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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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在欧洲的地理位置示意图。

这次法国国民议会选举结果,对于法国总统马克龙来说,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是,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所获议席从第一轮投票中的排名第一,下降到第二轮投票中屈居第三。由于马克龙这次解散国民议会、进行国民议会选举的首要目标和核心目标就是阻止极右翼上台,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马克龙的这次“豪赌”,他绝处逢生,赌赢了。

坏消息是,马克龙本人领导的执政党联盟中间派“在一起”未能获得国民议会多数席位,屈居第二。法国内政部8日宣布7日举行的国民议会选举第二轮最终统计结果,在国民议会577个席位中,左翼联盟“新人民阵线”获得182个议席,位居第一,但低于占据国民议会绝对多数所需的289席,未获得国民议会绝对多数席位。执政党联盟“在一起”获得163个议席,排名第二。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及与之结盟的部分右翼共和党人士获得143个议席,排名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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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7日,在法国勒图凯,法国总统马克龙和夫人抵达投票站。

为了进行最后一搏,马克龙试图阻击极右翼的玛丽娜·勒庞,来自马克龙的中间派阵营和左翼联盟的200多名候选人宣布退出议会选举,以避免分散选票。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尽可能让中间和左翼的候选人当选,阻止极右翼获得议会席位中的绝对多数,即289个席位。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左翼联盟和执政党联盟携手,采取了“弃保策略”——200多名候选人,主动放弃自己的竞选,确保更有希望的对方拿下席位,那么国民联盟就是妥妥的第一大党。第一轮投票中领先的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在左翼和中间派联手阻击下被挤到第三。法新社说,极右翼被多个政党联合绞杀。极右翼看来对对手结盟没有足够的警惕,有点“半场开香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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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2024年1月12日,法国总理阿塔尔抵达巴黎爱丽舍宫的资料照片。

由于没有任何政党获得绝对多数席位,法国国民议会将出现左、中、极右“三分天下”的格局。

这次国民议会选举的结果也说明,作为“革命老区”的法兰西,整个国家的底色还是偏左翼的。法国毕竟是人类左派思想的发源地,就像英国是保守主义的鼻祖和大本营一样。

由于左翼联盟所获议席位居第一,所以极左翼政党“不屈法国”领导人梅朗雄要求自己担任法国总理。马克龙领导的政党复兴党成员曾多次表示,他们将拒绝与“不屈法国”合作,称“不屈法国”与“国民联盟”一样极端,因此同样不适合执政。所以,现在马克龙面临的新难题是:成功打掉了极右翼之后,怎么摆平极左翼?马克龙并不喜欢极左翼,所以第二轮投票的结果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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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法国极左翼政党“不屈法国”领导人梅朗雄出席选后集会。

摆在马克龙面前的无非就是两条路,一是中间派和左翼联盟组成联合政府,大概率由左翼联盟出人担任总理;二是由马克龙自己指定总理,组建少数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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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0日,法国总统马克龙(上右一)在巴黎与总理阿塔尔握手。

其实,这次法国国民议会选举,除了关注马克龙下一步将怎样摆平左中右三方势力之外,一个更有意义的关注点在于,以巴尔代拉为主席、勒庞幕后垂帘的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为什么会从第一轮投票中的排名第一,沦落到第二轮投票中垫底,反胜为败?这也是值得“勒庞们”反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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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1月5日,勒庞与巴尔代拉交接国民联盟主席。图据香港卫视

极右翼的国民联盟经过勒庞父女两代人的领导,从法国政坛的边缘到今天“三分天下有其一”的地位,应该说它的崛起是令人刮目相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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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4月10日,玛丽娜·勒庞在巴黎参加总统选举首轮投票后的集会

这一次勒庞的极右翼集团虽然在第二轮选举中屈居第三,但话又说回来,这一次极右翼及其盟友赢得了143个席位,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因为在2017年的选举中,它只赢得了8个席位。在2022年的选举中,赢得了89个席位。这次是极右翼在法国国民议会选举中的史上最佳战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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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主席巴尔代拉出席选后集会。

然而,输了就是输了。在本次法国国民议会选举第二轮投票中,勒庞在风头无两的情况下突然坍塌,实际上是输给了她过度亲近俄罗斯的立场。勒庞被称为“克里姆林宫的欧洲发言人”。“亲俄反乌”在欧洲是“票房毒药”,这与法国人的民心和主流民意是明显不相符的,所以很多法国选民的心态是:我选谁,候选人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只要不是极右翼就行,就是不能让极右翼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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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国民议会选举公布后,勒庞(中)黯然神伤。

但是,亲俄、支持普京,还不是勒庞输掉选举的最致命原因。最致命的是,勒庞在选举期间接受了两次专访,坚称自己与普京、特朗普的理念是完全一致的。这就把大家给吓到了。人们抛弃了勒庞,不是因为她在理念上支持“大帝”,而是人们惊讶地发现,她在骨子里就是另一个“大帝”。

所以,法国选民最终没有选择勒庞,不是怕她亲“大帝”,而是怕她当“大帝”。

我们把欧洲的中左翼、中间派、中右翼统称为建制派。那么,欧洲的建制派和极右翼在对外政策上最大的区别在于,谁是欧洲最大的威胁?建制派和极右翼的认识是不一样的。欧洲的建制派,无论是中左翼、中间派、中右翼,都一致认为俄罗斯是欧洲最大的威胁,而对穆斯林移民相对宽容。而欧洲的极右翼,则认为穆斯林是欧洲最大的威胁。所以,极右翼在反移民问题上都是很坚决的。就连普京的“小迷弟”——匈牙利总理欧尔班,虽然非常亲近俄罗斯、不支持乌克兰,但在支持以色列方面,也毫不含糊。欧洲的极右翼反穆斯林,却把俄罗斯看成是自己的天然盟友,把俄罗斯看作是捍卫白人基督教文明的最后一块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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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21日,在比利时布鲁塞尔,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出席欧盟峰会

欧美的极右翼支持俄罗斯不是偶然的,他们跟俄罗斯之间在思想上是有联结的,是有共鸣的。他们支持俄罗斯是有必然性的,这不是这些人的个人偏好,而是代表了这个群体的一种集体思维、集体意识。这样的人在欧美甚至在以色列都是很多的。

法国的另一位勒庞——100多年前的法国社会心理学家古斯塔夫·勒庞在《乌合之众》一书中写道:“个人一旦融入群体,他的个性便会被湮没,群体的思想便会占据绝对的统治地位,而与此同时,群体的行为也会表现出排斥异议,极端化、情绪化及低智商化等特点,进而对社会产生破坏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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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斯塔夫·勒庞。

但是,就像这次法国国民议会选举所展示的,这些极右翼并不是社会主流,他们说服不了中间选民、“沉默的大多数”。极端的民粹主义在法国这种老牌的民主国家是没有最终市场的。人们的价值观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所以,这次法国国民议会选举的结果,也捍卫了法国的政治传统。

当然,欧美的极右翼也并不是铁板一块。法国的勒庞、匈牙利的欧尔班、巴西的博索纳罗,甚至美国的特朗普,其实都是“大帝”的同路人。但像意大利的梅洛尼、阿根廷的米莱,则是极右翼中的“清流”。两年前,梅洛尼一上台,很多人就哀叹:墨索里尼又回来了,意大利完了!结果人家梅洛尼明白着呢,做得哪儿都没毛病。阿根廷米莱的休克疗法社会改革实验更是搞得如火如荼,风生水起。所以,极右翼内部的光谱也是很复杂的。不能一说极右翼,就都是一路人、一拨人,这里面也是千差万别的,成分复杂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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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总理梅洛尼。

那么,拒绝出现“大帝”,将会成为今年剩下的半年各国大选的主流,这其中也包括了美国。今年的美国大选,与其说是左右之争、自由派与保守派之争,不如说是建制派与民粹派之争。以拜登为代表的建制派和以特朗普为代表的民粹派的对抗趋于激烈。11月的美国大选,民主党联合共和党内建制派会不会成功阻击和联合绞杀特朗普,我们以观后效。现在,英国大选的结果对俄罗斯不利,法国国民议会选举的结果也对俄罗斯不利,那么美国大选就变成了俄罗斯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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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和特朗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