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湖南一师之后,通过跟杨昌济学哲学,毛泽东的最大收获,就是站得高了,看得远了,判断事物,不再拘于细枝末节,而是能从大局观、全局观去考虑。

他说:“登上高山之巅,方可一览众山小,只有殚精研思,穷高极远,才能拿得定,看得透。”

萧三也证实,“那时,他就爱对大家讲,要多从大处着眼,多往远处着想”,不能舍本逐末,只看眉睫,不见泰山,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这种抓大放小的眼光,让毛泽东入学没多久,就显示出了非凡的见识。比如议论时局,其他人都爱就事论事,为些小点喋喋不休。毛泽东则不然,他是站在时代的高度,以一种全局的思维,对现实问题进行点评和分析。所以,每次听了他的话,大家都会感到豁然开朗,耳目一新。

另外,在观察问题上,毛泽东也喜欢追根溯源,非要弄出个理来。给老师黎锦熙的信中,他就恳言:“但凡天下之物,只有知其理,才可益穷之。圣人之所以通达天地,知晓未来,皆因抓住了事物的本源。故吾决心,今后,要将全副工夫,都向大本大原处探讨,至于那些枝叶扶疏,不再妄论短长,占去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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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看本源,毛泽东最生动的例子,莫过于1917年夏,他对当时宪政改革的看法。

大家知道,袁世凯死后,黎元洪、段祺瑞政府上台,为了收买人心,重提宪政口号,这让许多文人政客,都觉新机再现,于是,纷纷献计献策,私下展开活动,以图在新的政治版图中,也能捞上一点资本。然而,面对这场热烘烘的闹剧,毛泽东却很不感冒。他说:“如今的变法,俱从枝节入手,如议会、宪法、总统、内阁、军事、实业、教育等等,其实这些皆非本源,不过权宜之计矣。”

那么,在毛泽东的眼里,什么样的改革,才算抓住了本源呢?给黎锦熙的信中,他就写道:“今人,之所以为强有力者颠倒之,播弄之,皆因民智污塞,人们失去了主观灵性。所以,如果人心这个问题,不加以解决,民众不能觉醒,任何枝节的改革,都如秋潦无源,浮萍无根,只能支离破碎。

正鉴于此,他大声疾呼:“欲动天下者,当动天下之心,天下之心皆动,天下之事,又焉有不能者乎?”

听了毛泽东的分析,开始同学都觉得,他对形势的估计,未免太悲观。然而,接下来的几年,国家的政治走向,却完全验证了他的这种预判。眼见军人政治愈演愈烈,黎民百姓怨声载道,就连声称“不谈政治”的独秀先生,也坐不住了。1919年2月,在《我的国内和平意见》中,他也激愤地说:“如果国民不觉悟,南北军阀不废除,一切政治法律,都是空谈。”

给黎锦熙去信时,毛泽东不过二十出头,只是一介中专生,可他的政治预见,竟比陈氏这样的大哲,还有先见之明。由此可见,经过哲学的训练,毛泽东的思想,是多么深邃,他的思维又是多么特别。难怪接其信后,黎锦熙不禁感叹:“得润之书,大有见地,非庸碌者,实乃可大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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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思考问题时讲宏观、求本源,在事务的判断上,毛泽东也提出了“不蔽于物、不瞀于情、不絯于智”的做事三原则。

毛泽东所讲的这三点,按现行的话说,就是做事情不要被表象所蒙蔽,不受情感冲动而驱使,更不能仅凭经验习惯,一拍脑袋了事。

正因如此,求学期间,毛泽东就要求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应反复思考,认真论证,决不能轻易下结论,急着做判断。他说:“大宇之内,万象之众,息息相通,惟明而后断,只要用心,则小物也能辟大理。”

当然,毛泽东所提的这种境界,别说常人无法企及,即使睿智之人,也实难做到,可当时的他,就是以如此苛刻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磨砺自己,这让他的洞察力和判断力,自然也越来越高。

同学张国基就说:“他分析能力之强,观察眼光之高,是当时任何同学都无法比拟的。他看问题不仅比大家深,比大家远,而且,还极具前瞻性。”

好友萧三对他的这一点,更是佩服得不得了。萧三说:“润之的头脑,真是太特别了,他无论分析时局,还是探讨学问,总能剥离表面的东西,一下抓到事物的本质,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所以,那时不管谁有了疑问,只要和他一谈,都能迎刃而解,一如冰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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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毛泽东的预判力、前瞻性,有两件事特别生动。

第一件事,是1915年秋,毛泽东的老师黎锦熙上调教育部,成为新教科书的编审。对于黎锦熙的高升,别人纷纷道贺,而毛泽东却大煞风景,一再劝黎锦熙:“北平臭腐,不可久居,急恋君归。”在信中他还说:“当今政府,恶声日高,正义蒙塞,其收揽名士政策,绝非真心政改,而是欲将天下有志者,乃为其所用矣!”所以,他反复叮咛恩师:“北京如冶炉,所过必化。弟闻人言,为之心悸,固来书劝师,速归讲学,如待有为,绝不可急欲图进。”毛泽东的危言相劝,让黎锦熙甚是感动,坦然纳之,但也有人觉得,他的此举,未免小题大做。然而没过多久,袁世凯果真祭起复辟大旗。在这场闹剧中,正如毛泽东所预料,一些名流之士,“均堕袁氏术中”,为袁氏登基鼓噪抬轿子,搞得身败名裂。

此事过后,许多师生都对毛泽东的政治预见惊叹不已,说此生年纪轻轻,就嗅觉如此了得,真乃栋梁之材也。

而毛泽东的另一件事,则更让人惊叹。1916年夏,在给萧瑜的信中,毛泽东就对中日关系的走向,做出了这样的预测。他说:“思之,思之,日人实为我国劲敌也。二十年内,非一战不足以图生存。而当今国人,却犹酣未觉,注意东窗事少。”在信里,他还预言,日后倭寇侵华之路径,是“先满蒙,北边动,而后,胡马骎骎入中原”。为此,他慨言:“欲完自身,以保子孙,只有磨砺,以待日本。否则,即使纵横江山万里,也会屈于三岛,民众四万万,也将被三千万者所奴役。”

毛泽东发表此言时,北洋政府正为军费开支,私下里与东邻眉来眼去,打得火热。所以,听了毛泽东的预测,很多人都不以为然,有人就讲,二十年的光阴,人间沧桑,世事难料,仅凭一己之见,就妄下断论,未免有点杞人忧天。

然而,时事的发展,却正如毛泽东所料,十五年后的“九一八事变”,日本关东军占领东北,二十年后“七七事变”,日军又大举进攻中原,中日全面开战。

面对此情此景,再回想起二十年前毛泽东的先知先觉,许多同学都不禁感叹:“其料事如神之功,实乃天人可比也。”为此,当时,就有人预言,以毛泽东的这种天分,必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干出一番惊天动地之事。

回顾毛泽东的一生,可以说,他对大局的紧抓,他对宏观的看重,一直情有独钟。无论战争年代,还是国家建设时期,他总是要求,“无论做什么,都应抓住要领,抓住主要矛盾,强调纲举才能目张,小道理要服从大道理”。

他的这种思维模式,与对手蒋介石形成了明显反差。“蒋介石这个人,在军队管理上,有时过于拘泥细节。比如,部队怎么设防,武器怎么配备,甚至,连士兵系没系风纪扣这样的小事,他都操心。而毛泽东则相反,他的眼里盯的都是大事。比如,是‘诱敌深入’,还是‘围点打援’,是‘隔而不围’,还是‘围而不打’。至于具体战斗,该怎么攻,怎么打,则交给手下的将军说了算。”(金冲及主编《毛泽东传(1893—1949)》)所以,从战略层面上讲,蒋介石的思维,也远远逊于毛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