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也门胡赛武装袭击美军“艾森豪威尔”号航空母舰的新闻在网络上爆出一个真伪难辨的大瓜，引发各路军迷围观评论。5月31日，胡赛武装对外宣称，向正在红海执勤的“艾森豪威尔”号航空母舰发射了2枚反舰弹道导弹和5架自杀式无人机，并命中了目标。6月1日，胡赛武装声称再次对美航母发动袭击，使用了3架无人机（大概率是萨马德-3型自杀式无人机）和2枚反舰弹道导弹。
■胡赛武装是懂宣传的，不管打不打中，24小时两次袭击美航母足以拉一波关注。
胡塞武装的宣告顿时激起轩然大波，因为如果信息属实将创造历史记录：美国海军超级航母首次在实战中被敌方火力损伤！对于不可一世的美国海军而言颇有“金身被破”的难堪。故而，美国官方自然给予否认。诡异的是，涉事双方都没有拿出实质性证据来支持己方观点，而第三方信源，如欧空局“哨兵”2卫星图片、东方某大国的商业卫星图片等，也没有明确显示“艾森豪威尔”号遇袭受损的迹象。在笔者撰写本文期间，“艾森豪威尔”号的推特账号于6月4日公布了E-2D“鹰眼”预警机在甲板进行维护作业的照片，从侧面证实了该舰仍然具有正常维护舰载机的能力。
■“艾森豪威尔”号航空母舰6月4日推特账号公布的图片，美军地勤人员正在维护一架
VAW-123预警机中队的E-2D预警机。
基于以上信息，可以推断即使胡塞武装成功命中了航母，造成的损伤也不足以破坏该舰的执勤能力。由于双方在这两次攻击中并没有展示任何作战图像或视频，因此笔者只能基于美军中央司令部的每日报道内容分析如今美军航母编队的防御能力现状。
“拖鞋军”的反航母神器
胡塞武装经过也门内战的磨炼以及获得伊朗援助，已经建立起相当多样化的反舰武器库，包括6款能够进行反舰作战的弹道导弹、6款反舰巡航导弹以及2款无人机，目前能够确定投入使用的是“阿希夫”反舰弹道导弹、“圣城军”巡航导弹、“萨马德-3”自杀式无人机、“见证者-136”自杀式无人机。由于今年1月，北约联军有意识地打击了胡塞武装的沿岸雷达设备，导致胡塞武装目前更倾向使用自带光电（EO）/红外（IR）引导头的导弹。
■胡塞武装使用的反舰巡航导弹数据、从上至下依次为“边疆”“埃尔-曼德布”“赛义德”“圣城军”“软陶”。
■胡塞武装使用的反舰弹道导弹数据，从上至下依次为“莫西特”“阿希夫”“坦基尔”“黎明”“艾尔-巴尔/艾尔-阿马尔”“巫婆”。
根据美军中央司令部报道，胡塞武装在这两次攻击中，一共使用了4枚反舰弹道导弹，而在胡塞武器库中最有可能威胁到“艾森豪威尔”号的是“阿希夫”反舰弹道导弹。据公开资料显示，“阿希夫”反舰弹道导弹是伊朗“征服者”313型弹道导弹的反舰版本，为固体燃料导弹，战斗部重量650千克，飞行末段最高速度为1029米/秒（3马赫）。根据伊朗宣称，该型导弹在加装光电/红外双模引导头后，对移动目标的打击精度可达8米，并不清楚该导弹是否配备可机动再入飞行器（MARV）式弹头，如果装备该型弹头，拦截难度将进一步上升。虽然在光电引导模式下，“阿希夫”导弹的射程仅为200千米，而且搜索视野通常比雷达引导模式更窄，这意味着需要更精确的目标位置信息，但相比雷达引导，光电/红外引导更不容易被诱骗或干扰。
■2024年1月，在胡塞武装阅兵式上展示的“阿希夫”反舰弹道导弹。
胡塞武装在两次袭击中都使用了一定数量的无人机，对美军舰队防空系统进行牵制，其中“萨马德-3”无人机和“见证者-136”无人机（俄军版本代号“天竺葵”）都有使用记录，两者的最大航程在1800～2500千米之间。“萨马德-3”无人机作为一款低成本大型自杀无人机，在没有地面基站引导的情况下，主要根据预先载入目标GPS路径进行导航。在实战运用中，“萨马德-3”可以扮演多重角色，既可以作为无人侦察机为后续打击群提供目标影像和位置信息，也可以作为诱饵目标消耗美军外围护卫舰艇的防空弹药。“萨马德-3”翼展4.5米、长2.8米，体型较大，雷达反射信号较大，很容易被各种波段的雷达设备发现。2024年3月，执行“盾牌”行动的法国驱逐舰出动一架“黑豹”直升机，使用观瞄设备捕获一架“萨马德-3”无人机，并引导舰载武器成功拦截。
■2024年3月20日凌晨，法军直升机观瞄设备摄录的“萨马德-3”无人机影像。
尽管缺陷明显，但因为成本低廉，“萨马德-3”依然被胡塞武装广泛使用。公开资料显示，“萨马德-3”全系统价格仅为23000～31000美元，包括地面操作站点、导航、远程飞控等，而机体单价更低至6000～8000美元，相比之下美国海军的标准-3型防空导弹采购单价高达2000万美元，显然这样的价格消耗战下，美军亟需一种低成本防空系统。
■胡塞武装所使用的无人机性能以及具体成本数据
“见证者-136/天竺葵”作为一种高性能自杀式无人机已经在俄乌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因为采用“发射后不管”模式，“见证者-136”也被称为具有“自主性”的无人机。从平台发射后，“见证者-136”不需要额外人工输入信息以执行任务，尽管可能仍会在飞行过程中收到新的GPS目标坐标，功能类似于传统的智能制导弹药。它相比“萨马德-3”最大的优势是体型较小，隐蔽性强，其雷达反射面积小，很难被雷达发现，而且呈乳白色的机头表明可能在制造过程中采用了硫化锌或氟化镁材料，以降低制造成本，同时这些材料能够透射红外光谱，并大量吸收可见光谱，对红外侦察手段具备一定的抗性。
■作为一款物美价廉的无人作战装备，伊朗制造的“见证者-136”无人机早已在俄乌战场上崭露头角。
“见证者-136”的最大劣势也是源于它的小巧，在执行远程攻击任务时其有效载荷被严格限制在40千克以内，如果是打击地面目标还可以胜任，但对于体型硕大的海军舰船，40千克弹药的毁伤效果只能说是隔靴搔痒了。此外，在高强度干扰下，“见证者-136”的导航系统信号和飞控软件非常容易被劫持甚至篡改，在俄乌战场上俄军利用通讯基站确定目标的抗干扰操作经验也无法运用于对海面目标的定位，这无形中加大了无人机的损耗。
■胡塞武装各型导弹的打击范围（左）及无人机的作战航程（右）。
总体而言，胡塞武装缺乏远程情报、监视与侦察手段，其搜索目标能力很大程度上依赖开源海上交通信息、无人侦察机以及海上侦察船只。虽然伊朗革命卫队出动“贝赫沙德”号情报船对胡塞武装进行情报支持，但就结果而言仍然不足以对美军航母编队进行持续跟踪和位置确认，不少无人机因为导航信息更新问题耗光燃油坠海。
反无人机蜂群软硬手
自从胡塞武装在红海和曼德海峡发起“袭船战”以来，美国航母编队在一系列护航行动中的表现证实了反导作战C4ISR系统（网络化协同反导作战体系）的价值，实现了对传统反舰武器的超视距瞄准和拦截，其防空反导火力以及阵型配置与数年前并无区别，然而，面对海上无人机蜂群这一新型威胁时却显得效率不足。
■美国海军“艾森豪威尔”号航空母舰，为尼米兹级二号舰，1977年建成服役。
首先，在目标搜索方面，航母编队的探测预警方式目前仍然以雷达探测为主，具有搜索距离远、技术成熟等优点，但由于地球曲率的影响，多层防空警戒哨舰的雷达视距受限，对于低空或超低空飞行的无人机蜂群，主要依靠舰载预警机的机载雷达、低空补盲雷达和近程防空雷达进行搜索识别，以E-2D“先进鹰眼”预警机搭载的APY-9型UHF波段雷达为例，可在360度范围内发现200千米距离上雷达反射面积仅为0.1平方米的目标，但是成功概率仅有50%。
■E-2D“先进鹰眼”舰载预警机目前仍是美军航母编队最重要的预警探测平台。
多数防空雷达为多普勒雷达，针对高速反舰导弹和战斗机设计。多普勒雷达存在速度门限，且对目标反射面积有要求，对无人机蜂群这类低小慢目标发现能力较弱。目前美军最先进的“福特”号航空母舰搭载了双波段有源相控阵雷达，探测距离提升至457千米，双波段雷达在搜索诸如反舰弹道导弹等高超声速目标上具备较强的能力，但在识别无人机集群时相比传统雷达并无大幅度的性能提升。因此，在拦截无人机方面，美军航母依然主要依靠F/A-18E与E-2D的组合，“艾森豪威尔”号的VFA-105战斗机中队就在己方预警机引导下成功拦截了数架无人机。
■“福特”号航空母舰舰岛上双波段相控阵雷达的天线阵列，虽然性能先进，但对于探测无人机蜂群仍然有所不足。
在具体拦截手段上，美军航母编队针对无人机蜂群的毁伤打击可分为硬杀伤和软杀伤两种。硬杀伤手段主要包括舰载机航炮、防空导弹、激光武器和“密集阵”近程防空武器等，技术成熟稳定，毁伤能力强，但运用成本高昂；软毁伤手段主要利用高能微波武器和电子干扰武器等对无人机蜂群实施非接触杀伤。
在进行反无人机蜂群作战时，打击目标可分为运载控制平台“蜂巢”和无人机蜂群本身。舰载机可在防区外对运载平台实施硬杀伤，其他手段一般作用于蜂群本身。防区内硬杀伤主要依托远中近三层防御体系的火炮、导弹和激光武器，系统完备，反应时间充足；软毁伤主要集中在中近程，由于作用距离短，大部分集中在中近程防区，多波次抗击时作战反应时间相对较短。
■标有无人机击坠记录F/A-18E舰载战斗机，目前预警机+战斗机依然是美军航母防御的主要模式。
激光武器和高能微波射频武器均属于定向能武器范畴，近年来得到较快发展。在美军现有项目中，最接近实用化的是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太阳神”激光武器系统，最大功率为60千瓦，以无人机为主要作战对象，曾在2020年6月安装在“普雷布尔”号驱逐舰上进行测试，结果差强人意，面对小型四轴无人机，需要照射长达十几秒才使其失能，目前理论实用化的功率要求至少在300千瓦以上。在激光武器尚未成熟前，美军在反无人机蜂群的硬杀伤手段仍然以“超级海麻雀”“海拉姆”、标准-2、标准-3这类传统装备为主。然而，面对胡塞武装多频次多种类的无人机/导弹混合攻击，系统磨损和弹药损耗导致作战成本急剧攀升。
■2014年在“庞赛”号船坞登陆舰上进行测试的激光武器系统，尽管研究多年，激光武器依然未能达到实用水平。
在软杀伤方面，航母编队对无人机蜂群的电子干扰能力可分为压制式和欺骗式两种，主要武器为舰载电子战飞机（EA-18G“咆哮者”）和舰载电子战武器（SSDS系统下的AN/SLQ-32）。 压制式干扰主要依托电子战飞机，利用电子吊舱发射大功率干扰信号，淹没无人机蜂群组网通信或对外数据链的有效信号，使蜂群信息接收机饱和，达到断链阻网的效果。欺骗式干扰主要是依托干扰激励设备产生与无人机蜂群数据链相同或相似的信号，以达到控制无人机蜂群的目的，使其掉落或无法完成任务，达到欺骗致盲的效果。另外，可通过切断或模拟GPS信号破坏蜂群导航定位系统，迫使无人机降落或诱骗其飞向假目标。目前，电子干扰是美军应对无人机蜂群时有效费比较高的手段。
■EA-18G“咆哮者”电子战飞机可携带各类电子吊舱执行电子战任务。
汲取经验、应对未来
参照美军的实际运用案例，中国海军航母编队在未来反导防空作战中，应该避免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必须从被动防御向主动反击转变。在战术战法方面，传统的三层防御体系应对来袭飞机和导弹时主要以火力拦截为主，目标高速高空突防，力争尽早发现，尽早拦截；面对无人机蜂群低速低空进入防区时，应主要以跟踪、控制和压制打击为主，牢牢把握主动权，判明其目的，掌握其节奏，不能让其牵制我防御重心和干扰我防御体系。从建设训练方面，在发展舰载机打击蜂群运载体战法的同时，建强航母舰载反无人机电子战中队，将反蜂群作战纳入训练大纲，制定标准化反蜂群作战规程和战法，形成反蜂群作战队形，并融入航母编队防空作战体系中。
■空警-600预警机在航母降落的想象图，该机将极大弥补我军航母编队的侦察能力。
提升航母编队探测预警能力是有效实施反蜂群作战的首要任务，应该立足现有探测手段，构建声光电磁等多维度探测能力，主要从技术和战术两个角度考虑。技术方面，发展中高空雷达探测预警能力的同时，寻求针对低空目标和集群目标探测技术的有效突破。微波光子技术雷达是下一代雷达技术发展的重要方向，其对小型无人机／无人机蜂群的探测识别能力有较大提升，若能部署于水面舰艇或航母上，反蜂群作战能力将获得质的改变。另外，战术战法方面，航母编队在未来海战中，不论何种作战样式都更加依靠联合作战大体系，需要依托大体系构建自身探测预警体系，提升协同探测能力，依托低成本小范围有人／无人探测平台组织预警探测网，从多方向、多维度发现来袭蜂群并准确跟踪识别，从而为运用多种手段实施有效拦截创造理想条件。
■歼-15D电子战机的服役将极大加强我军航母编队的电子干扰与反辐射打击能力。
结语
在未来战场上航母编队必然面临无人机蜂群的威胁，而中国海军未来面对的对手拥有相当高质量的情报收集、侦察和持续跟踪能力，同时也在大力研究无人作战装备及其作战运用，可以想见中国航母编队受到的无人机威胁远超胡赛武装给美军制造的麻烦，因此在战术层面上必须予以高度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