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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武红梅
整理：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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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从菜场买菜回来，女儿方婕一边拿手提包一边关照：
妈，我去上班了，等会芊芊吃过早饭，你把她送去学校，晚上也不要忘记接啊。
我答应道：嗯嗯，妈听见了，你放心吧。
等女儿高跟鞋咯噔咯噔走远，我靠在厨房间的灶台上大大喘了口气。
我与老伴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从他去世，我就来到了女儿家养老。
名为养老，实际上就是带薪的保姆。
但是看着女儿一家三口健康快乐，我虽累犹甜。
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日子过的平顺呢？
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把排骨洗干净，小火炖在了煤气上，然后骑上电瓶车，把外孙女芊芊送去了学校。
回来刚进入小区停好车，碰到老大姐郑芳，两人闲聊几句，她问：
老妹，下午出来练一会书法啊？
我回答：好的好的，等我家务做好就下楼找你。
郑芳：你也不容易，都六十岁的人了，退休后还为女儿家发光发热。
我笑笑回答：没办法啊，女儿女婿都那么忙，亲家两口子远在东北，我不帮忙谁帮忙呢？
突然我大腿一拍：不得了，灶台上还炖着排骨呢，我不跟你聊了，下午见。
说完，急急忙忙往楼上爬。
谁知人慌失智，我刚爬到一楼一脚踩空，骨碌碌滚了下来，顿时右腿疼得钻心，大叫出声，把还没走远的郑芳吓了一跳。
她赶紧跑过来把我扶起，问我：怎么样？哪里摔坏没有？
我龇牙咧嘴：可能大事不好，麻烦你赶紧先上楼把我家煤气关了。
我掏出来钥匙递给她，她上楼关了煤气，下楼把我送去医院，打电话通知了女儿。
经过医生诊断，我右小腿骨折。
唉，真是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啊。
拍了片子做好手术打了石膏，折腾到下午躺在病床上，女儿才来。
她一见我就没好气抱怨：妈，你是怎么搞的？上个楼梯也能把腿跌断，你不知道我有多忙吗？
你女婿出差在外，你这么一躺在医院里，我又要上班，又要接送芊芊，还要做饭给你吃，可要把我累死了。
我好像犯了天大的错，呐呐道：女儿啊，妈真的老了，不中用了，唉，这次拖累你了。
女儿一听，脸色更难看，把一盒饭菜一丢，说：
我也来不及做饭，你好歹吃一口吧，我去上班了。
说完，扭转身高跟鞋咯噔咯噔走远。
望着女儿的背影，我心里百感交集。
02
等女儿一走，郑芳气坏了，她嚷嚷说：你女儿咋这个样子？真是把我气得肝疼，要是我女儿对我这种态度，我立刻甩她几个大巴掌。
我苦笑：怪谁呢？都怪我和老伴从小把她惯坏了。
郑芳害怕我难过，没再说什么，她家里也忙，看我没事了，告辞回家。
当天晚上女儿没有出现，我肚子饿坏了，打电话让她送饭过来，她回答：
我要辅导芊芊做作业，我替你叫一份外卖。
我独自苦笑了一下。
隔壁床是一位老大哥，他是在锻炼时不小心摔了一下。
看他红光满面乐乐呵呵的样子，可以判断出，他的晚年生活很幸福。
事实的确如此，他的病床前儿女不断来来往往，一到吃饭，各种炖汤与炒菜的香味飘来，惹得我肚子越发饥饿难忍。
回想我做人民教师一辈子，从来吃穿不愁，老伴在世时候，烧得一手好饭菜，我享尽了口福。
自从他去世，我来到女儿家，就没好好的吃过一顿饭，如今，又落得一个人在医院孤苦伶仃的下场，人生，真是变幻莫测。
第二天早上，医院催着缴费。
我打电话给女儿：
女儿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医院催着交费了，要交五万元。
女儿一听就炸毛：什么？五万元？我哪里有这么多钱？我才买了一辆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想办法去！
我颓然把手机放下，暗暗叹了口气。
我真想不明白，我从小带大的女儿，为什么如此狠心？为什么这般自私自利？
她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全款买的，因为女婿是外地人，家里又穷，当初女儿要嫁给他，我与老伴坚决不同意。
但她执意要嫁，我们舍不得她受苦，只好替她买了房买了车。
上阵子，她嫌弃以前的车太旧了，闹死闹活要换一辆奥迪车，我又贴给她四十万。
平时他们一家子的吃用开支都是我的退休金。
可以说，我一辈子的收入全搭在她身上了，想不到她今天居然这么对我。
我算看清了，这女儿是个喂不熟的狼。
03
护士又来催缴费用。
我叹了口气，只好打电话叫来了郑芳，问她借了三万元，我卡里还有两万，请她替我缴了费。
郑芳气得跺脚，又开始嚷嚷：老武啊，你还人民教师呢，你是怎么教育自己女儿的？她怎么被你教育成这样？
你为她做牛做马，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恩感激？
你只不过摔了一跤，顶多三个月就能好，她就不耐烦了，一旦你真的有一天不能自理，这可怎么办？
我苦笑：是我教育失败，从小太惯着她了，都怨我自己，怨不得别人。
郑芳叹口气：你啊，就是性格太好了，连你女儿都欺负你。
照顾了我半天，我撵郑芳回去：你快走吧，你们家也离不开你，不能老顾着我。
她叹息一声，走了。
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刻，我的病床前照样没有一个人来，女儿女婿都不见踪影。
几天功夫，隔壁老大哥看得很明白，他吩咐他的女儿：
你回家，去烧点饭菜给那位阿姨吃，她家里人忙，没空来医院。
他女儿答应一声，出去打了一个电话。
我听得很清楚，连忙说：不用不用，等会儿我请护工去食堂打点饭菜来。
隔壁大哥：那怎么行？那里饭菜没营养，你别客气，我女儿家就在附近，以后我让他们多弄点饭送来，不麻烦的。
我的眼泪刷的流了下来。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女儿还比不上外人贴心？
老大哥一看急了：大妹子，你别哭，这没什么的，咱们不是病友么，我们这叫同病相怜。
一句话，把我逗得破涕为笑。
这时候，他的女婿提了保温桶过来。
我也没再客气，一会儿就把骨头汤与一碗米饭干掉。
我觉得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饭菜了。
人在困境中，谁给一点温暖，都会记忆一辈子。
04
我在医院一共住了15天，女儿就来过三趟。
在郑芳大姐与隔壁老大哥一家的帮助下，我倒是日子不难过。
时间久了，跟老大哥也熟悉了，没事两人就在一起攀谈。
他也是一个人，老伴前几年去世，比我大五岁，今年65，以前是供电局的一把手。
我们两人很谈得来，大大消磨了医院的枯燥时光。
他劝我：大妹子，你要为以后的晚年生活着想，可不能再为你女儿做牛做马，你即使累死了，她也不会感恩你的付出。
你还不老，以后，好好为自己活吧。
郑芳也在一旁劝：你那个女儿与女婿，就是两只狼崽子，你还为他们卖命干嘛？
这位大哥说的对，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再围着女儿打转。
听着他们的规劝，我心里开了一扇窗，做了一个决定。
出院后，我回了自己家，女儿只是打了一个电话询问，说了一句“妈你好好养伤”，就再也没了下文。
半年后，我身体完全康复，与郑芳还有那个老大哥一起报名去了老年大学。
我每天舞文弄墨，吟诗作对，突然觉得生活有了别样的色彩。
这一天，我正在写一副对联，女儿电话打来：
妈，你怎么把另外一套房子卖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卖的钱呢？
我回答：全在我这儿啊，我计划着明年开春到全国各地转转，有可能的话再去国外转转，妈这辈子为了你，哪也没去过。
女儿急了：妈，旅游有什么好玩的？你这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你女婿才办了一个公司，急需一笔资金，妈，你赶紧把那笔钱给我们吧。
还有，你的身子已经养好了，赶紧上我家来帮忙带芊芊，这半年差点把我累死。
我说：我就不过去你家了，以后我要过我自己的日子，你们自己的生活自己打理吧。
女儿没再说话，啪嗒把电话挂断。
半个钟头后，传来了敲门声，这在我意料之中。
我打开门，女儿女婿站在了我面前。
女儿问：妈，你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住了一次院？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我说：是啊，幸亏我住院，是人是鬼我才看清。
女婿脸色一变：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我瞟了他一眼：以后不要喊我妈，我承受不起。
女儿：妈，你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怎么说话怪怪的？
我：你们不是天天很忙吗？咋有空来我家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是要那笔钱，我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了，这是我的旅游费用，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
女儿大惊失色：妈，那可是280万啊，你用得了吗？
再说了，现在我们困难时期你不提供帮助，等到你岁数大了生活不能自理，你也没理由让我们养你的老。
我一听，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闺女啊，你说这话怎么不怕闪了舌头？我与你爸辛苦把你抚养大，婚房是我买的，两辆车子是我买的，孩子是我带的，家务是我做的，生活费是我出的，我自问对你掏心掏肺了。
可你们两口子呢？我跌断腿住在医院里，你们怎么对我的？我没钱交费，你们在哪里？我没吃没喝，你们在哪里？
我记得女儿你只来过三趟吧？每趟来都是拉着一张脸抱怨我，不到三分钟就走人。
我指着女婿道：而你，一趟也没来过，连打一个电话关心一下都没有。
试问，你们像我的女儿女婿吗？如果没有我的两个朋友照顾，估计我死在医院都没人收尸。
是的，我变了，的确像变了一个人，我想通了，以后的日子我会自己过，我这两处房子，不会再给你们，我会留着自己养老，到了不能动的那一天，我就拿着这笔钱去敬老院。
我只不过把腿跌断，你们就对我不管不顾，我还敢指望你们养我老？
所以，你们快走吧，再也不要上我家来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话说完，女婿急得直跺脚，指着女儿骂：
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都怪你，都怪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懒？为什么不多去医院跑几趟？
女儿气坏了：怪我？你还好意思怪我？你作为女婿，为什么一趟也不去？
她又开口求我：妈，你跟我们回去吧，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
我冷笑：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就报警了。
女婿狠狠瞪我一眼，嘴巴里咕哝：这老太婆怕是撞了邪。
两人灰溜溜出门，我狠狠关上。
这样子的白眼狼，我再也不会被他们蒙骗。
经过这次住院，我深切体会到，老人真不能太奉献自己，必须要留点养老金给自己，必须要为自己的晚年生活打算，指望子女，不容易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