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在上个世纪90年代中后期,刘涌曾经是“沈阳第一霸”,但光从外表看起来一点他也不霸道,文质彬彬又瘦弱,整个人身上没什么黑老大的气质,就好像一个老实巴交的人。
说起来,他父亲还曾是法院的中层干部,按照父母给他规划的人生道路,毕业后当一个基层公务员,平稳度过一生,也是不错的人生选择。
但是,他为何却在短短几年里成了沈阳人谈之色变的黑老大,最终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呢?
一、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刘涌走上犯罪之路的第一步
刘涌,1960年11月30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他打小家里条件还是不错的,虽然学习成绩很不理想,但他在游泳方面显得很有天赋,先后参加各种比赛,曾获得市少儿仰泳100米、200米比赛的冠军。
但是不巧这时刘涌又生了病,不能再参加游泳比赛,于是体育训练也只能半途而废。很快刘涌的父亲也发现了,这孩子的兴趣不在学习方面,他也不是学习的材料,但那时他年纪太小,也安排不了什么工作,就这样,不想读书的刘涌成了“家里蹲”。
当时还没有高考,高中生毕业之后的出路一般都是去工厂上班,或者上山下乡到农村锻炼,但另一些有“背景”的孩子还能走第三条路,就是去部队当兵。
在家里的安排下,刘涌到天津的部队去服役,复员之后又去了国营的纺织品公司当司机,没多久又调去做计划调拨员。
可以说,在当时的国企工作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一人进国企足以养全家,但刘涌生来就不安分,根本不愿意安心工作。
90年代的沈阳街头
于是,在国企干了没多久刘涌便下了海,这期间刘涌开饭店,倒服装,搞毛衫加工,干对苏贸易,进商场卖家电,办皮革厂,他做过许多生意,但都毫无起色。
俗话说,学好三年,学坏三天,由于成天泡社会,没有父母的管教,刘涌很快和一些社会上的地痞流氓混在一起,打架吸毒,欺男霸女,除了好事什么都干。
家里有一些钱,父亲还是法院法官的刘涌就这样成了一些流氓的“大哥”。
只不过那时候的刘涌还良心未泯,有一次,刘涌见到一个中年男子失足落水,擅长游泳的他立即跳到河里把人救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被救的男人也不是寻常人,他是沈阳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刘涌的“见义勇为”让他顿生好感,不仅把女儿嫁给他,而且还投资给刘涌,让他去太原街上开了一家“百佳”超市。
刘涌虽然不爱读书,但脑子却好使得很,如果说他在学校里没毕业,那在社会这个大学堂里绝对是博士毕业了。
有了岳父的资金支持,刘涌出手阔绰,到处结交当时沈阳的各界人物,超市不仅生意兴隆,还发展成了连锁店。
如果刘涌的智慧仅仅用在商业上,那他可能会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但他并不满足于开超市赚钱,而是很快动起了歪脑筋。
他利用自己在地痞流氓中间的“人脉”,唆使他们去威胁恐吓自己的竞争对手,看到谁生意好就去破坏捣乱,这样一来,只要是刘涌开超市的地头,其他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就这样,他逐渐成了行业老大,“江湖地位”也越来越高。
当年刘涌接受采访时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二、找到“保护伞”,形成黑恶势力
有钱之后,刘涌为了所谓的哥们义气到处给“兄弟”出头,很快闯了大祸。
1992年10月6日,为了帮服装店老板袁庆友撑腰,刘涌带人追砍和袁发生争吵的沈阳站工人张绍波,结果路遇派出所副所长刘宝贵和孙明出手维持秩序。
在2名民警和暴徒发生冲突时,躲在车里指挥的刘涌趁乱用猎枪向刘宝贵射击,将刘宝贵打成重伤。
经医院诊断,刘宝贵共中了76颗铅弹,造成血液慢性铅中毒。医生先后为他做了7次手术,取出59颗铅弹,尚有17颗铅弹未能取出。
持枪袭警,这在当时可是十分严重的罪行,何况是在“严打”还未结束的1990年代初期,刘涌犯事以后十分惊慌,急忙带着妻子和弟弟逃到了广州。
刘涌出事以后,他的父母亲多次找到刘宝贵,并拿出一万元到数万元不等的现金,希望刘宝贵能够谅解刘涌,最后竟开价到了惊人的一百万元!
1993年沈阳市在册职工的平均月工资只有279元,相当于每年3300多元,一百万元需要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303年!
但刘宝贵始终没有松口,而且还把刘父送来的一万块“营养费”上交给了局里。
由于沈阳市政府、公安机关对刘涌袭警案十分关注,1994年春节前夕,沈阳警方终于在广州一幢小楼里把刘涌抓捕归案。
但令人惊诧的是,刘涌不仅没有被判刑,而且没过多久就被放出来了。出狱之后的刘涌,依然是那个社会上一呼百应,叱咤风云的“刘哥”。
据传,不久之后刘涌就给时任沈阳中院院长送了3万美金。
刘涌意气风发
由于刘涌等人胡作非为实在闹得太凶,刘涌的妻子看不下去,和他分道扬镳,随后刘涌又和头脑精明的女商人刘晓津结婚。1995年,两人合力创办了“嘉阳集团”。
这个民营企业从事商贸、服装、餐饮、娱乐、房地产等业务,由于刘涌在社会上有一些“关系”,刘晓津又很有手段,“嘉阳集团”的业务蒸蒸日上。
没过几年,集团下属的子公司竟然达到26家,员工达2500人,资产7亿元,由于集团效益良好,连年获得有关部门授予的“明星企业、巨人企业”等荣誉。
更加离谱的是,刘涌这个手段残忍的黑老大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和平区太原街管理办公室副主任、和平区劳动模范、优秀企业家、扶贫先进个人……
后来,他还加入了民主党派“致公党”,可惜这位初中没毕业的企业家下笔没有方向,常常把“致公党”写成“致工党”。
与其他“不求上进”的黑老大不同,刘涌竟然以自己学历低为耻,不仅托人买到了一张大学专科毕业的文凭,还走进辽宁大学给大学生们“上课”谈人生,谈理想……
这样的一幕场景,确实是让人啼笑皆非。
由于“刘老板”对所有赚钱的行当都想染指,他很快又挑中了烟草行业,并自封为“黄山”和“云雾山”香烟的沈阳总代理。
那么好,既然“刘老板”做了这两款烟,其他人就甭想做了,刘涌命令手下,对所谓“擅自”经营这两类香烟的商铺,一律暴力清除。
此时刘涌作为有身份的社会人物已不再亲自出手,而是豢养了吴静明、宋建飞、董铁岩、李志国等“四大金刚”为打手帮凶,其下还有一大群次一级的流氓混混,这些人都成了嘉阳集团“开疆拓土”的得力干将。
从1995年到刘涌出事的2000年,他的手下在沈阳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犯下多起恶性案件,刘涌的名号令普通市民谈虎色变。
随着刘涌的商界地位步步高升,他所接触到的政府官员级别也不断提高,从陪某院长去国外“考察”到认某局书记为“干妈”,刘涌几乎是吃了吃奶的劲打点政府关系,当然,他也从中获利丰厚。
时任沈阳市副市长马向东
在其“保护伞”,时任沈阳市副市长马向东的运作下,1999年刘涌几乎是没出钱就平白拿到了沈阳中街2.4万多平方米的国有商业土地。为此,他向马向东先后行贿25万美元。
后来根据评估,被马向东非法划拨给嘉阳集团的那块土地价值为3.5亿人民币。
为了尽快在那块土地上建起“嘉阳大厦”,刘涌指示手下多次对土地上因为拆迁补偿问题不肯搬迁的商店进行打砸恐吓,最终只用了半年时间,“嘉阳大厦”就破土动工了。
所谓的“拆迁”方式也很简单:一是拿刀砍,二是动手砸,简称“砸拆”。
此时,已经飘飘然的刘涌甚至还请了刘德华到沈阳举行演唱会,并因为对刘天王收费高不满而动手扇了刘德华耳光。
这一刻也是刘涌一生恶行的巅峰,随后,他的黑社会王国因为马向东的倒台开始崩塌。
1999年7月,马向东因赌博、受贿等罪行被查,并很快追查到了刘涌这个在马向东庇荫下的黑老大。
2000年7月,刘涌在仓皇逃亡的路上再次被捕,这一次,他的好运算是彻底用尽了。
很快,刘涌被指控犯有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妨害公务罪,非法经营罪,行贿罪等合计十多项罪名。
尽管他身处看守所,昔日庞大的势力却并未完全消亡,他的一些忠实走狗依然在四处奔波,找律师托关系,忙得不亦乐乎。
为了刘涌而找人说情的干部接二连三,当然,这些以权谋私,罪行同样恶劣的“保护伞”们也纷纷落马。
三、家庭、个人、社会三者共同作用,造就货真价实的黑老大
刘涌的案子从法院宣判,改判,再审,一波三折,足足拖了三年。
2002年4月17日,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刘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随后刘涌上诉,并先后找了14位律师帮他出谋划策,企图改变判决结果。
被捕后的刘涌
必须要说的是,律师本来应该是为了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而存在的一个特殊专业人群,然而在刘涌一案中竟然为了金钱而试图为刘涌这样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开脱罪责,实在是令这个职业蒙羞!
2003年8月15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刘涌二审宣判,改判刘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改判结果出来后舆论顿时一片哗然,有的媒体评论认为,刘涌的犯罪主观恶性与社会危害极大,留下他一条命很难让人理解。
还有媒体质疑,如果刘涌可以不死,那么死刑留给谁?这无疑是开了一个危险的先例。
2003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派出专案组在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再审刘涌案,四天后,最高人民法院对刘涌一案再审宣判,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中的量刑,判处刘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003年12月22日,刘涌被押赴刑场,执行注射死刑。
刘涌43年的人生,曾经在沈阳辉煌一时的“嘉阳集团”,还有那幢已经完成了主体结构的“嘉阳广场”,至此化为梦幻泡影。
生于干部家庭,从小不愁吃穿,因为救人得到机会并且飞黄腾达,前半生运势不错的刘涌本来可以优渥度日,但是他不知天高地厚,扰乱社会秩序,残暴不仁,自己种下的恶果只能自己吞下。
从1995年到2000年,短短几年中刘涌仿佛叱咤风云,实则双手沾满鲜血,判处死刑罪有应得。辽沈大地重归平静,百姓拍手称赞,正义可能迟到,但不会不来。
由于患有胃病并且吸毒,刘涌的外表比较比较瘦弱,从后期的照片上看简直是瘦骨嶙峋,丝毫没有那种戴着金链子,纹着九条龙,横眉立眼霸气凶狠的黑老大特点,为何他却成了黑老大?而且还是沈阳第一霸,简直是黑老大中的黑老大。
光从外表几乎看不出刘涌有黑老大的气质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去分析:
首先,是家庭和性格的原因。刘涌生于一个政法干部之家,其父曾经参与办理过数件在全国有知名度的大案,在沈阳司法系统有一些威望。
由于掌握审判大权(或所谓的“自由裁量权”),法官的性格往往比较主观、强势、词锋咄咄逼人,特别是有一定资历的老法官。
亲眼看着父亲如何待人接物,刘涌年轻的时候就争强好胜,从没服过谁。被捕后他也曾骄傲地说:“我这个人就是这种脾气,从小就受不了气。”丝毫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
刘涌表面看起来很老实,其实这种外貌具有欺骗性,他的内心是霸道的,甚至是超级霸道的。
当他指使手下刀砍、枪击别人时,实际上就从使用暴力中获得了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当人们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成就”。
随着刘涌的名气越来越大,许多黑恶分子对他主动投靠,寻找靠山,这更使他变本加厉,想越做越大,收拢更多的“人马”,成就更大的江湖。
这些想法和行为,绝对不是一般人所想所为的。
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对男孩来说,父亲应该是最好的老师,但刘涌从小不爱学习,可见父亲对他的读书功课也没有好好管教。
当然刘涌的父亲可能是因为事业心强,忙于公务没多少时间教育他,而刘涌的母亲在教育刘涌的过程中也起到了非常负面的作用。
从刘涌早期的几次闯祸经历中我们就不难发现,刘母在事件发生之后根本没有处罚刘涌,反而是袒护、包庇,甚至纵容,因此刘涌小时的家教情况也就显而易见了。
刘涌黑恶集团部分成员受审
其实在1989年时刘涌就因为和别人争风吃醋,和自己的“小兄弟”把一位男歌手打成重伤,甚至摘除了脾脏。
闯祸之后刘涌不仅毫无悔意,反而还让母亲出面去向受害人求情,并动员所有的“关系”对受害人进行游说或威胁。
不仅没有严肃教育,让儿子吃点苦头重新做人,反而还一力包庇,刘母这样的思路就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了,而且让人不禁联想到前几年某位著名歌星的妻子。
而且在这件事上刘父明显也是默许的,如果他能够及时介入,大义灭亲,也不至于让刘涌在罪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逐步坠入地狱。
更加恶劣的事情是刘涌在80年代末就借着父亲的名头在外面招摇过市、横行霸道,而刘父竟然听之任之没有任何表态,这无疑让刘涌的胆色更壮,直至发生了枪击警察的恶性案件。
当刘涌开枪打伤刘宝贵之后,刘父终于出面了,但他并不是出来主持正义,而是带着刘母找到刘宝贵求情塞钱,甚至让刘母当着刘宝贵的面下跪,哭求对方能够谅解自己的儿子。
刘父的公然违纪让刘宝贵十分震惊,当然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让,依然坚持自己的底线,只不过,他的正义声音被滚滚而去的金钱淹没了。
身为执法者却公然藐视法律,试图搞关系,走后门,干着违法违纪的事情,刘涌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他的父母难辞其咎。
其次,是当时社会环境的原因。
1980年代以来,改革开放的春风开始吹遍全东北,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东北的社会也进入了急剧转型时期,经济环境日新月异了,但法制环境并没有跟上。
对于当时的执法、司法部门来说,有法不依、执法不严,甚至知法犯法的现象时有发生。
更有甚者,行政机关在社会秩序维护过程中缺位,甚至由一些混进基层政府部门的黑社会分子来执法,比如刘涌自称是某些品牌香烟的总代理,竟可以代替工商行政部门随便暴力“执法”。
繁华的沈阳中街曾经是刘涌的地盘
这些行为,放在今天是绝对不会存在,也绝不允许存在的。
眼看少数人靠做生意发了大财,一些政府机关的干部受到金钱的腐蚀自甘堕落,与犯罪集团勾结在一起,利用手中的公权力成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共同损害国家利益和人民的利益。
2000年代初期,以时任沈阳市市长慕绥新、副市长马向东为首的“慕马案”轰动全国。此案不仅涉案金额巨大,而且涉案的干部、商人等多达122人,其贪污无度,生活糜烂,令人触目惊心。
虽然他们先后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但其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导致的损失特别巨大,即使明正典刑亦不足赎其过。
从1990年代后期开始,全国经历了一次庞大的国企“下岗”浪潮,仅1998年全国共发生下岗1250多万人,从地域分布看,下岗职工主要集中在老工业基地和经济欠发达地区,而东北三省又占其中的25%。
在东北,数百万人下岗之后不得不自谋职业,其中相当一部分成了个体户,他们起早贪黑,辛辛苦苦赚着一点蝇头小利,却成滋长了黑恶势力的土壤。
这些没有完善法律体系、执法力量保护的小商贩,成了刘涌这种黑恶集团欺压、剥削、甚至伤害的最佳对象。
回顾刘涌集团的罪行,其中就有多起针对个体户、小商贩的伤害案件,而服装店、烟店又是其中的重灾区,这是因为他们和刘涌征地、卖烟存在冲突。
个体户生活在工商、城管、税务和黑恶势力的夹缝之间,为了营业只能给黑恶分子交“保护费”,不然他们就打、砸,而且打完砸完甚至都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当年自谋出路的下岗职工
还有极少部分无业人员干脆就加入了黑社会,成为刘涌之流作恶的爪牙和帮凶。
有经济来源,有人手来源,“上面”还有人,即使作恶多端也没人能收拾,这也是刘涌半商半黑的势力迅速壮大的根本原因。
源自白山黑水之间的豪爽民风,在东北民间还有一种比较明显“讲义气”、“帮兄弟”的风气,这本来是一种互帮互助的民间行为,然而到了一些不法分子那里就异化成了罪恶的渊薮。
不止于此,当时在东北还有许多和刘涌一样的黑社会集团,他们相互争夺地盘,甚至发生火并,但没过几年就随着打黑浪潮的到来而土崩瓦解,认罪伏法。
从清末民初时期的“胡子”、马匪文化开始,到现代的黑恶势力,所有打着“义气”旗号的黑社会集团,本质都是和广大群众的利益为敌,所以在解放战争时期,曾经人数高达数十万的“胡子”,在党领导的广大东北人民的打击下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刘涌的突然崛起,实际上是那个剧变时代形成的毒瘤,在时代纠正了自己前进的方向之后就被根除。
所谓“其兴也勃也,其亡也忽焉”,刘涌的覆灭再一次证明了这样的道理:在当代中国,所有和人民作对的势力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
今天的沈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