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3日晚上19时许,四川省内江市西雅图金山城门口,6名城管在驾车巡逻时发现有多人在路边摆摊卖东西。

随地摆摊占道经营是影响市容的行为,城管随即停车,要求小贩们立即离开,在其他人离开之后,有卖鸡蛋的钟氏两兄弟仍不肯离开。

双方言语发生冲突,城管即动手将其经营工具(秤)进行暂扣,两兄弟之一钟某上前抢夺,在争抢中钟某突然倒地。

至于“城管有没有动手打人”这个问题,再一次成了众说纷纭的罗生门事件,据内江市东兴区城管部门解释,在此次事件中城管人员并未有动手打人的行为,系小贩自己倒地。

然而在各大视频网站上疯传的事件视频里,目击者则纷纷传说“城管打人了”。

事发时现场已聚集众多围观群众,民众见小贩倒地后认为城管殴打对方,行为野蛮,即上前理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事发现场人山人海

估计是城管态度傲慢,并回怼论理的市民,导致引起群众公愤,大批市民随即将6名城管及执法车辆围住,不让其离开。

在内江市东兴区联合调查组发布的情况通报中,非常含蓄地用了“引发群众围观”六个字,但实际上现场的情况相当热闹。

但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考虑,其实并不难理解,如果不是当事一方做出了过分的行为,这么多人也没有必要非和城管为难。

由于事情闹大,到晚上21点多,内江市东兴区公安机关介入处置,经区公安局梁局长亲自向聚集市民喊话,表示“请你们相信公安机关依法调查处理”,最终人群在22点多散去。

应该说,在这次事件中公安机关的处置还是比较得体的,而且梁局长态度诚恳、处置得当,成功避免了问题进一步激化。

但事件中失分最多的,还是事中处理失当、事后又态度模糊的城管部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官方通报

尽管城管部门一再强调“我们没有打人,是小贩自己倒地并且大喊‘城管打人了’,事件中有城管被打”,但所有人几乎一边倒地愿意相信是城管打了人。

根据目前的处理结果,“涉事的6名城管均被停职”让网友们并不买账,因为有“停职”就意味着随时可以“复职”,可能明天这6个人又会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继续开车扫街了。

对于引起如此恶劣事件的6名责任人,连个像样的处罚都没有就想糊弄过去,只能说明东兴区城管部门“护崽”。

真想要把事情搞明白的话,把执法记录仪拍的视频公开出来不就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了?别跟我说没带执法记录仪。

然而人家就是有这样的资本,可以把公众的呼声置若罔闻,等这一波舆情浪潮过去之后照样我行我素。

用官方标准用语来说:此次事件是“外包的、派遣的、合同工的、实习生的、非在职的、有误会的、个人行为的、操作失误的,敦促整改的,正在调查的、已取得谅解的、感情纠纷的、家属目前情绪稳定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东兴区城管执法

也不要怪城管高调,在如今的大环境下,城管部门“当红”也是有其时代背景影响。

2022年度四川省有5个城市被评为“全国文明城市”,内江并不在列。眼看隔壁的德阳、自贡、眉山、宜宾、广安都已经上榜或者曾经当选过,自己的“文明城市”记录还是零蛋,内江市领导也难免着急上火。

打开内江市人民政府的网站,诸如“助力创建全国文明城市提名城市——内江启动“五大”攻坚行动”之类的文章不在少数。

所谓的“五大攻坚行动”,即在公共设施建设、市容环境整治、交通秩序整治、经营秩序整治、社会秩序整治等五个方面的“攻坚”,“五大攻坚”城管起码占了三条,能不高调嘛?

城管这一职业并非现代中国独有,唐代基层政府雇佣胥吏和士兵充当城管,宋代设立“街道司”负责城市秩序维护,明代有“五城兵马司”,清代有“督理街道衙门”,本质上都是城管。

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内地的各大城市从80年代初期开始陆续设立了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即现代城管,至于城管的名声这么差,还是从90年代末期开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内江城管

不可否认的是,城管中间有很大一部分还是认真工作,热心助人、文明执法的,但之所以城管在中国人心中的印象远远比不上其他公务员群体,主要有这么几点原因:

第一,一部分城管人员的素质不高。

由于城市管理的事务实在太多,靠几个明确分工的职能部门来管很容易发生推诿扯皮的情况,因此各级政府开动脑筋,设立了一个类似于“万金油”的城市综合执法部门,就是城管。

和公安、工商、税务那些“根正苗红”的政府职能部门相比,城管在政府系统中的定位比较“模糊”,其编制规模大,人员来路杂,而且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大可以往“临时工”身上一推了之,可谓干净又方便。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城管每天面对的是那些出身草根,没什么文化,也就是“素质”不那么高的市井小贩。

对于这样一类人,要是自己没什么“霸气”估计说出的话对方只会当耳旁风,这个道理跟管工地的是差不多的——改革开放以后最初几代的项目经理或者“包工头”自己身上就会带点匪性或野性,否则根本就管不了农民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不是所有小贩都这么温柔的

这样一来,真正干活的城管很多都是没什么学历、素质偏低,在体制的边缘游走的灰色人员,且自带“暴力执法”的负面属性。

那些家族里有体制内人员,但地位还不算很高,自己也没什么特长,又不想读书的人,说不定通过“走后门”就进了城管。

社会上的混混一言不合就打人、掀桌,某些城管一言不合照样打人、掀桌,因为某种程度上说城管和混混的来源就是相近的。

或许某些城管和混混的差别就是身上那层“皮”,5月份四川省中江县登出的为难卖枇杷老人的城管照片,其精神面貌简直就和混混一模一样。

还有一些地方的城管,空有一身蓝制服,可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这种照片晒出来简直给城管丢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这俩不做表情包真的可惜了

第二,城管所管理的对象条件较差,属于典型的弱势群体。

自己素质差也还罢了,偏偏他们所针对的还是一群在社会上地位比较低,收入也比较低,生活没什么保障的穷苦人。

这些人本身已经比较艰苦了,或许摆一天摊也赚不到几个钱,根本就租不起那种正规的摊位,也因此成了城管“重拳出击”,严厉打击的对象。

更有一些,还是家里遇到困难,或者说农村里面没有儿女赡养,自己还身患疾病,不得已要靠卖点小瓜小菜赚生活费的老年人。

说起这些老年人的境遇,估计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他们有的老伴买不起药,有的自己也很难自理,他们上街卖东西,其实就是想买一袋子米面,或者几个馒头可以填饱肚子而已。

看不起病,索性就不看了,买不起药,病痛只能自己挺着,说不定哪天就两眼一闭撒手人寰,好像从来没有到过这个世界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南通城管抢夺老人甘蔗

然而在公众的印象中,城管最喜欢下手的就是这类老人。因为年轻力壮的他们也惹不起,要是逼急了,他们会拿起水果刀、秤砣跟你拼命。

干城管本来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把自己混进了医院不值得。正好查处老年摊贩又可以体现自己的勤奋工作,还很安全,真是何乐而不为。

像老年人第一没有钱租摊位,第二也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在那里就是一个个活动的目标,可谓一抓一个准。

城管罚他20块钱,可能就是他一天的饭钱,没收他在卖的水果蔬菜,就毁掉他一个月的生计。

“某地城管欺负卖菜老人”之类的新闻多了之后,城管在公众心目中又留下了“欺软怕硬、欺善怕恶”的负面评价。

第三点,是当今中国社会正处在一个特殊敏感时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一些地方城管是这样执法的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当今中国社会的绝大部分人都比之前感受到了更大的生活压力。

一方面是年轻人失业率高企,大批学生走出校门就面临失业,有的“灵活就业”,而作为社会中坚力量的中年人则经历着减薪、调岗、被“优化”等种种挫折。

除掉政府部门、国企央企、事业单位,只要社会上的企业能够按时发出工资,且不管发多发少,都可算是家不错的单位了。

对于原来就只能获得微薄收入的小商小贩来说,工薪阶层收入下降的压力很快传递到他们身上,让大家的日子更加难过。

前段时间社会上大量涌现的“卖仔青蛙”,就是一些网红“青蛙”突然爆火之后,大批小贩跟风穿上青蛙服,其实就是想要吸引眼球多卖点东西,多赚几块钱而已。

然而这样几乎靠“卖惨”勉强维生的小贩,却遭到了个别地方城管的重点打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还有这样执法的

城管端的是铁饭碗,干的是朝九晚五的体面活,有社会保障,而对方则是朝不保夕的可怜人,却依然难逃“落网”被罚的结局。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人性中最大的恶,是用自己手上仅有的一点权力最大限度地为难别人。

在这个社会上,大多数人都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当大家一方面看着部分既得利益者大肆炫富,骄恣不法,一方面看着城管欺凌弱小,内心的不满情绪难免会越来越强。

只要你无权无势,恐怕就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

生活压力、环境压力多种因素叠加,这个社会的戾气已经很重了,只要有一点点的宣泄口,就会汹涌而出,酿成区域性的大事件。

发生在内江的事,其实只不过是一个警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