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上海世博会期间,黄浦江两岸人头攒动,云集着世界各地的观光客。然而在一号码头的泊位,却有一道警戒线分外扎眼,几个警察和法医,正在围着一个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块状物。
这个东西是负责河道清洁的工作人员发现的,他们将这个“漂浮着的垃圾”打捞上船以后,发觉臭气熏天令人不敢接近,从捆扎的布料中,隐隐可见白皙的皮肤,惊得众人赶忙拨打110,将警察同志唤来。
当这个神秘的臭包裹被打开的时候,围观者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所见之惨状叫他们掩面不敢再看:包裹中是一具被大卸八块的女性尸体,她的头颅、、四肢都已不翼而飞,而鼓鼓囊囊的肚皮却涨得溜圆,仿佛要爆开......
这分明是一个即将临盆的母亲!究竟是谁,竟敢在国际大都市正在举办盛事的特殊时刻,对一个孕妇出此毒手?
一、死去的胎儿“会说话”
将女尸运回警局的时候,上级派来的六个法医已经在验尸台上准备就绪了。虽然这是一具无头女尸,但是法医仔细检查了她的喉管和肺部,发现并没有泥沙渗入,因此排除了溺水而死的可能性。不过他们在女尸残存的脖颈位置,发现了掐握的痕迹,因此推测该女尸生前是被凶手先行掐死,而后分尸抛弃的。
从捆扎尸块的绳索和衣物来看,绳子是凶手的,而衣服则就是女尸生前的衣物。不过衣物里却并没有翻找出能够证明女尸身份的关键物证。剖开女尸高高隆起的肚皮后,法医们鉴定其胎儿至少已经9个月大了,如果没有这场凶杀案,再过些日子小生命就将呱呱坠地了。
女尸没有头颅,自然无法得知其生前样貌,而腹中死胎却让办案人员心头一震。有其子必有其父,胎儿的母亲已经和他一同遇害了,但胎儿的父亲或许尚在人世。只要找到了胎儿的父亲,就能获知胎儿母亲的身份信息,进而排查其社会关系,最终锁定杀人凶手!
于是警方立刻提取了这个胎儿体内的DNA信息,将其入库与库中男性的DNA信息进行比对。相比于在河道继续苦苦打捞,针对上海及其周边区域失踪女性的走访筛查,DNA比对锁定真凶,恐怕是唯一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了。
可是一年多时间过去了,胎儿的DNA信息却一直未能和已经收录信息库中的男性DNA比对成功。死去的胎儿“会说话”,可是他也仅仅只能说这“一句话”,再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了。从一开始的兴奋,仿佛破案近在咫尺,到一年多后劳而无功,办案人员的心气儿也备受打击。
老话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在这起案件似乎是要沦为“悬案”的时候,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了——“DNA对上了!”
二、“孩子绝对不是我的!”
2011年金秋十月,一个混迹于赌馆的青年杨某,在苏州警方的一次抓赌行动中落网。当地派出所按照惯例,将他的血样进行了采集,而他的DNA数据也进入到了库中。警方一比对,立刻就和一年多前黄浦江女尸腹中死胎的DNA信息对应上了。经过专家的确认,警方断定这个“赌鬼”青年杨某,就是女尸腹中胎儿的亲生父亲!
在局子里啃了几天窝头的青年杨某,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派出所“常客”了,这次也不过是住上几日就能恢复自由身,可不成想“后悔椅”甚至是手铐都给他安排上了。
上海来的老刑警坐镇,严厉审问杨某,有没有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左右、年纪大约25岁多的女性朋友,而且已经怀孕快要临盆了。未婚的杨某听得一头雾水,连连摇头表示没有。警方再问他,是否有女性伴侣失踪已经一年多了?杨某再度摇头否认。
根据他的交代,自己没有什么钱财,稍稍有钱了,也都在赌场给造了。他常年和警方猫抓老鼠似的“斗智斗勇”,虽然也渴望爱情,但是并没有哪个女青年看得上他。
杨某的这番交代,也和警方的前期调查吻合。游手好闲的杨某,确实未婚且长期单身,并没有固定的情侣关系,他的家人和朋友都不记得杨某身边有过什么女友。这可真是咄咄怪事了,如果杨某只是个嗜赌如命的家伙,那么女尸腹中的亲儿子又作何解释呢?
“不可能!我哪有胆子杀人嘛!”当警方告诉杨某,一年多前在上海黄浦江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怀疑凶手是他的时候,杨某情绪激动,矢口否认。
“孩子绝对不是我的!”当警方说,女尸腹中的胎儿,经过鉴定他就是亲生父亲时,杨某的表情和反应更是比窦娥还冤枉。
说实在的,办案的刑警经验丰富,看惯了这些死到临头还嘴硬的嫌疑犯了,可是杨某的反应却显得十分的真实。从他的话语以及表情来看,他对于自己滥赌的经历一五一十老实交代,可是对于警方怀疑他杀人,还杀死了自己亲儿子和性伴侣的指控,感到极度的震惊和委屈。
当警方把DNA鉴定报告书摆在杨某面前的时候,杨某当即傻眼。草草翻看了几下,他就歇斯底里大吼起来:
“栽赃害我!你们找不到凶手就故意害我!”
警察们不为所动,冷眼旁观。直到杨某情绪稍稍稳定下来,老刑警才开口问道:
“说吧,最近一年多,有没有去过哪里,碰过什么女人?”
杨某支支吾吾半晌,不肯交代。
“不说,杀人凶手我们就只能怀疑是你了,你可要想清楚后果!”
杨某这才坦白,一年多前他去过上海,入住了一个宾馆,在这个期间,他还去找个了“小姐”发泄。警方追问杨某,那个“小姐”叫什么名字?杨某推说萍水相逢这种事情哪里好互相问名字的呢?再说了,就算说了又有几分可能是真的呢?
警方一合计,还确实是这个理儿,但你杨某总得交代出一点有价值的信息来啊!在警方的催促下,杨某使劲儿回忆,总算是想起来了一个关键人物——那个“小姐”的中间人红姐。
三、“红姐”的好姐妹“小敏”
不久,在警方的走访下,在杨某入住宾馆一带“久负盛名”的“鸡头”红姐终于被找到。这个红姐是著名的“包打听”,什么肮脏违法的勾当,都能从那儿搭上线。根据红姐的回忆,杨某2009年5月上旬,曾经来上海找她,目的是希望她牵线搭桥,帮忙找一个如今已经因为贩毒被毙了的“社会大哥”求购冰毒。红姐最终没能联系上这位“大哥”,而白跑一趟的杨某心情异常烦躁。
在这样的情况下,红姐就贴心的给杨某推荐了一个“小姐”,杨某付了钱一夜之后就回苏州了。好家伙还有意外收获!这个杨某不但是个赌鬼,还可能有吸毒贩毒的经历!
红姐继续交代,那个“小姐”是她刚认不久的姐妹,平时都叫她“小敏”。就像周围人也只晓得她叫“红姐”一样,干这行的都不以真名行走,所以小敏到底叫什么,她反倒不知道了。
警方的大数据发挥了威力,他们整理了青年杨某2009年5月前后入住的宾馆以及附近宾馆的登记信息,排查出将近30多个身份证信息里带有“敏”字的,年龄在20-30岁之间的女性。在这一堆照片信息里,“红姐”很快就认出了她的好姐妹“小敏”——真名范某敏。
根据“红姐”交代,她的姐妹自己也数不清,都是风尘过客,聊得来就是好姐妹。“小敏”已经很久没有和她再联系了,她最后一次看见“小敏”,还是在2009年的9月,那时候“小敏”的肚子已经大了。她以为是“小敏”已经选定了男友还有了孩子,所以决定金盆洗手,这才销声匿迹了。
警方将“红姐”和杨某涉及毒品的事情另案侦查,而专案组则按照范某敏身份证上的户籍信息,赶到了她的河南老家。范某敏的双亲都是农村的朴实农民,他们也将近两年多没有得到女儿的任何信息了,就连过年女儿也不回来了。村里人都揶揄说,你们女儿傍大款,出国过好日子去了!
警方提取了两位老人的DNA,确定黄浦江女尸正是他们的女儿范某敏。得知女儿已经阴阳两隔,两个老人家泣不成声。是啊,哪怕女儿真像村里人开玩笑的那样,出国过好日子去了不管家里了,也比被人害死了强啊!
警方安慰两位老人,一定会早日将真凶绳之以法!
四、真凶竟是保险公司职员
得到了女尸的真实信息以后,警方也就理清了她生前的社会关系和活动轨迹。被害人范某敏,初中辍学以后就奔赴上海打工了。以为文化水平不高,又没有技术傍身,所以在一家发廊里当洗头妹。因为被利益引诱,干起了出卖身体和灵魂的皮肉生意,杨某只不过是她自己也记不清楚的匆匆过客之一。
警方调取了范某敏的通讯记录,发现在遇害之前的时间里,有一个电话号码同她进行频繁的联系。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号码的使用者,在一家大型保险公司上班的职员郁某荣。
面对警方的突然到访,郁某荣显得惊慌失措,在警方的审问中,郁某荣最终心理防线崩溃,交代了自己和范某敏“因奸杀人”的丑陋往事。
原来,郁某荣认识范某敏的时候,已经是事业有成的39岁“”老男人了。他有正当的高薪职业,还和结发妻子有个儿子。饱暖思淫欲,随着妻子容颜老去,二人的夫妻感情也出现了危机。郁某荣流连在花叶丛中,乐不思蜀。
范某敏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他的视线,因为年轻标致,范某敏备受郁某荣的宠爱。可是范某敏却并不满足于和郁某荣的地下恋情,当他得知郁某荣对妻子十分厌恶,二人感情几乎名存实亡的时候,竟然动起小三上位的心思,要求郁某荣和妻子离婚同自己成婚。
郁某荣垂涎的不过是范某敏的年轻胴体,他是个好面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迎娶她呢?对于范某敏的催促,郁某荣只用甜言蜜语搪塞过去,他给怀中美人画饼,开空头支票,却从未兑现。
二人交往期间,范某敏曾经为郁某荣打过一次胎了。可是对于郁某荣迟迟不肯给他“名分”,范某敏也感到十分气愤。因此在2009年5月多,又一次怀孕之后,范某敏不准备再去做人流了,她决心要“母凭子贵”,把孩子生下来去要挟郁某荣。这也是为什么,2009年9月的时候,“红姐”还看见腹部隆起的“小敏”一脸春风得意。
两人的奸情本就见不得光,郁某荣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像范某敏想的那样,摆在台面上来?一旦范某敏生下儿子和他闹,那么自己就要身败名裂了!在多次催促范某敏,甚至愿意赔偿高价损失,求她把胎儿打掉无果之后,郁某荣动了杀机。
2010年1月11日夜里,在郁某荣租赁的二人之家里,范某敏和郁某荣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怒火攻心的郁某荣,血气上涌,决定一劳永逸解决问题。他将范某敏扑倒在床,双手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直到身下的女子一动不动没有了气息,郁某荣才惶恐地松开手。
看着床上范某敏小山一样的肚子,郁某荣顿感罪恶不已——“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可是晃过神来,这样的一具尸体不处理,他照样要身败名裂。于是一番挣扎以后,郁某荣找来工具,将昔日的枕边人一刀刀分尸。
为了避免范某敏的尸体被人打捞上岸认出来,郁某荣将她的头颅、四肢和躯干分别抛入黄浦江中。不过天理昭昭,机缘巧合之下,范某敏的躯干部分却被清洁船打捞上岸,最终沉冤得雪!
五、“孩子竟然不是我的?”
“孩子绝对不是我的!”这是审讯室里,杨某面对讯问时,爆发出的最为坚决的否认。杨某发自内心,不认为自己会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产生后代。可是事实证明,范某敏腹中的胎儿,就是他的孩子。
“孩子竟然不是我的?”这又是审讯室里,郁某荣面对报告书结论时,爆发出的最为无助和悔恨的疑问。郁某荣从头到尾都相信,情人范某敏怀着的就是他的亲骨肉。可是事实证明,范某敏腹中胎儿的亲爹另有其人。
就和花心大萝卜郁某荣一样,范某敏也并不专一。或许多年的风尘俗事经历,让她早已经幻灭了对爱情的向往。她以身体为工具,向利益伸出双手。当郁某荣与她如胶似漆的时候,她依然还十分“敬业”,在外开张,在“红姐”的引荐下,赚取青年杨某的一笔“过夜费”。
当她自信的要以腹中胎儿作为走向富贵的凭据时,她和郁某荣都没有想到,孩子竟然是匆匆过客杨某的。凭空多了个意外的孩子,而孩子还同他的母亲一起遇害了,杨某百感交集;而获悉这一切的郁某荣,则陷入了深深的悔恨与自责中。
自从杀害范某敏母子以后,郁某荣就一直做噩梦,亲手杀死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罪恶感反复上涌,折磨得他寝食不安。如果要是早知道,范某敏的孩子并非自己的儿子,那么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害怕范某敏会用孩子逼得自己身败名裂呢?
是啊,如果这样,郁某荣又何必铤而走险灭口,直接一起去亲子鉴定,还自己一份“清白”,照样还是外人眼里的好丈夫、好爸爸,“光明磊落的体面人”!
可是,甚至于范某敏也根本没想到孩子竟不是相处更久更频的郁某荣的。郁某荣他不敢赌,不敢等到孩子降生,不敢等一份证明自己不是亲生父亲的鉴定报告。
他是一个出轨的小丑,是一个无颜面对家庭的负心汉,是一个又当又立的伪君子。当他和范某敏勾搭成奸的那一刻起,这起悲剧的种子就埋下了,它开出迷乱的狂花,结出了骇人的恶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