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这个小县城里已经三十多年了。这里环境清幽,人们过着悠闲的生活。虽然没有大城市的喧嚣与繁华,但我始终喜欢这里宁静祥和的氛围。

我是个孤身老人,丈夫早些年去世了。我们有三个女儿,都已出嫁。大女儿嫁给了城里的个体户老王,小有积蓄;二女儿嫁给了老赵,人家勤勤恳恳会干活;三女儿嫁给老李,两口子在外地打工。尽管她们各有生活,但一家人总体还算其乐融融。可最近几年,女儿们对我们老两口儿的关心和照料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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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撑着坐起身来,给大女儿打了个电话:哎,是我啊。妈身体有点不舒服,你们一家子今晚过来陪陪妈吧。

额,工作太忙了妈,今晚估计是来不了了。大女儿有些为难的说。

妈您就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您那儿又能有啥大毛病?等周末儿子们有空了再去看您吧。

见两个女儿都没作理会,我只得自己打起精神来。先是费劲地下了炕,一件件穿好衣裤,最后裹上棉袄。身上这股阵阵翻涌的疼痛让我狼狈不堪,我一个人在屋里扶着桌椅,蹭蹭蹭走到院子里,大老远地朝外村的诊所挪去。外头冷风陡起,我瑟瑟发抖,几次眼前都出现了黑影,差点摔倒在地。就这样步步维艰,走走停停,仅这去诊所的路途就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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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我满怀惶恐。作为孤苦伶仃的老人,如果身体真出了大毛病,将是一个怎样的下场啊?是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等待着被风干火燎?还是蜷缩在家中,渐渐失去温度和呼吸?亲友们都在哪里?是否还会有人来看顾我?这些无助和恐慌像影子一样笼罩着我,在我内心扎根,让我止不住地发抖!我最终是咬着牙,撑着步伐,一瘸一拐地来到了诊所。

诊所的大夫见我狼狈的模样,急忙上前搀扶住我,我身子几乎要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哎哟,怎么这般模样?腹疼?头晕?先坐下喘口气。大夫把我扶到诊床边坐好。

我费力地点了点头,冷汗直直往下淌。大夫掐着我的脉门,很快便皱起了眉头。

您年纪大了,身上的毛病也不小啊。调养许久了,身体应该吃不消了。我给您输点液,先将将吧。但您接下来一定要住院治疗,这可不是开开小药就能解决的。

听到大夫这番话,我心一沉,果然如我担心的那般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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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的大夫让护士先给我输了一瓶盐水,又开了几副药,劝我赶快回家歇息,等身体好点了就住进医院检查全面治理。

回到家后,我给三个女儿依次打电话,向她们诚恳禀报了我的病情。

大女儿语气有些不耐烦:妈,您就别过于夸大其词了。小病小痛而已,您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吃药养养就行了,别又整天担心这担心那的。

我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已经生活了大半辈子。这里的生活节奏缓慢,街道两旁种满了茂盛的法国梧桐,夏日时分整条街道就被满树的紫红色花朵装点得热闹非凡。我最喜欢傍晚时分,坐在家门口的小椅子上,吹吹微风,看看街坊邻居三三两两散步谈天。

我有三个女儿,她们都已经嫁人了。大女儿最早出阁,如今在市里开了一间小超市,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二女儿嫁给了一个国企上班的人员,生活稳定;而小女儿则比较拼搏,一直在做生意,有时赚有时赔,过得比较辛苦。不过她们三个都是我这个做妈妈的福气,人品都很不错。我老伴很早就去世了,如今整个家里只有我一个老太婆。幸亏有三个女婿时不时来看看我,也算有些生活乐趣。

一天清晨,我刚起床便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浑身无力,连扶着桌子走路都费劲。这还是头一次,我心里不免捉急起来。看来是着了什么风寒,得及时治疗才行。我深吸了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希望不要太严重就好。

看见我脸色惨白,正在厨房做早饭的小女儿连忙问:妈,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勉强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着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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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别逞强了,我看咱们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吧。小女儿急忙说。

小女儿二话不说,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扶着我来到了附近的医院。进了急诊室,她替我挂号、排队、拿药,手脚麻利异常。我有气无力地靠在候诊椅上,看着女儿熟练的一套动作,不由得心头一阵阵暖意涌上。可怜她年纪轻轻就得这么操劳,真是辛苦了。

等待就诊的时候,我内心万分忐忑。如果是什么大毛病怎么办?现在身边只有小女儿一个人伺候,她一个人能顾得过来吗?我不想给她添更多的负担和烦恼。真希望只是小毛小疾,很快就能痊愈。可是越想越不免怕了,许多可怕的画面都浮现在脑海里。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在我听来格外沉闷可怖,我的心都要跳出胸腔似的。

坐在候诊椅上,我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虚弱,免得小女儿更担心。但我的手还是止不住地发抖,满头大汗。可能是病得太厉害的缘故,我整个人像行尸走肉一般,眼睛无神,面色惨白。有几次,我差点晕倒在椅子上,幸亏小女儿眼疾手快,扶住了我。她看上去相当着急,拉着我的手不住安慰。可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虚弱地点点头,尽量板起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妈,你放心好了,有我在,一定尽力把你治好。小女儿紧紧拽着我的手,语气诚恳。

我无力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说:我今年也六十多岁了,也该为你们纳闷几年了。偏生又得这么生病,真是太伤神了。

小女儿忙安慰道:妈您才六十多岁,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还不算太老呢。看您以前身体多好,这不小毛小疾而已。您就别乱想了。

挂了电话,小女儿对我说:姐姐让我们多保重,有什么需要及时告诉她。我点点头。

过了半个多小时,二女儿也赶来了医院。她先是匆匆看了我几眼,看见我状态还好,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塞给小女儿一些钱,嘱咐她好好伺候我。小女儿连连点头应承下来。二女儿转身就走,看来是很着急回去上班的样子。

眼看着大女儿和二女儿只是打个电话问候或匆匆看看我的样子,我的心里不免有些失望。怎么就当成小事儿了呢?她们难道就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需要她们的关心和照料吗?我虽然现在只是小毛小疾,但要是病情加重怎么办?偏偏就只有小女儿一个人在我身边操心,我何尝不心疼她?更让人痛心的是,小女儿本就生活拮据,现在还得分心照应我,真是太亏欠她了!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看着我泫然欲泣,小女儿有些懵了,赶忙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慰。我艰难地说:我真没想到,你姐姐她们居然这样对我。你可千万别学她们,要多为家人着想……话音未落,我的眼皮就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小女儿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叫来护士。几名护士七手八脚,费力地把我推上了病床。我的神智早已渐渐模糊,只依稀看见小女儿担忧的眼神在我眼前晃动。

被送上加护病房后,我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病房里到处都是消毒药水的刺鼻味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沉闷的气息。房间很小,除了我的病床,只有一排坐着的长椅和一个小床头柜。天花板的日光灯光线有些暗淡,勉强照亮了房间的四面墙壁。整个房间看上去十分单调和压抑,给人一种临终前的绝望感觉。

妈,医生说您得了重感冒,幸好检查出来及时治疗,暂时问题不大。我会尽我所能,好好照顾您。您就安心养病,好好休息吧。小女儿坐在病床边上,拉着我的手,焦急地说。看着她布满紧张与担忧的面孔,我的心一下子踏实了许多。

正说着,我的眼睛不经意瞥见了房门口站着的大女儿和二女儿。她们两个面无表情,看上去很是淡漠。这不是来看我的吗?她们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像两尊雕塑般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我的心不禁一沉。随后,我反应过来,她们一定也被小女儿的话给映射了。我暗自嘀咕:她们怎么这么小器呢?为了这点小事就动怒了?真是太小肚鸡肠了!

可是,姐姐她们也不是坏人啊,只是太较真而已,我也有错在先。我想通了这一层,暗自打消了一些芥蒂。但另一方面,她们的确不应该看重这一时的口角,而放任一个六旬老太在医院受这般苦楚。她们是否太过利己主义,自私自利了呢?我陷入了沉思。

我正出神的时候,小女儿突然说:妈,您饿了吧,我从家里给您拿了些粥和小菜,咱们一起用吧?说罢,她打开自己的小包,往桌子上一布,端出了几个小小的盒子。她亲手为我斟上一小碗米粥,搭配着几个小菜,摆在床头柜上。接着,她盛了一碗粥和几个小菜给自己,坐在一旁缓缓食用起来。她吃相十分豪迈大方,却也注意着不弄脏周围的环境。每喝几口粥,又喂我喝几口,看上去体贴入微。

吃饭期间,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大女儿和二女儿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我一呆,暗自捏了把冷汗。难不成她们刚才听到小女儿的话,生我们的气了?

喂,你这小妮子,还当家作主呢?简直岂有此理!二女儿破口狂骂。

小女儿被她诅的声音惊得跳了起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们姐姐。

就是!还把妈当成小孩子了?真是太可笑了!大女儿也跟着怪叫起来。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我急忙喊住她们:别吵了!都是我的错,不怪你们!

我是晚辈,哄着说了几句好话。可是姐姐俩根本不买账,依旧怒目而视。

我们就算再穷,做女儿的也是应该孝顺父母! 妈现在可好歹还是个病人,你不但嫌弃我们,还说那些混账话,是件大不孝的事!二女儿破口大骂。

就是!你小妮子倒是嘴头溜得很哟!大女儿也冷嘲热讽地说。我见这口舌之争吵架难免,只得勉强从床上爬起来,想要拉架。谁知,大女儿见状,一掌就把我重重推回了床上,力度之大令我晕头转向。

从此,我断然不想再与她们有任何瓜葛了。毅然退出,我退出她们的世界,退出所有亲情的羁绊。

我很受伤,非常受伤。作为一个母亲,我只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后代们和和睦睦,但她们偏偏如此反目。更让我痛心的是,她们竟对一个生死未卜的老人这般无情,简直是人不人,鬼不鬼!我痛心疾首,几欲老泪夺眶。当年她们三个吃穿用度我是何等地操劳呵?现在她们只须瞧瞧我一眼,有这般难么?怎生就如此刻薄无情呢?想到这里,我愈发痛心。

人生真是讽刺,我不过是个做母亲的,哪里惹过谁的非呢?我已经老了,区区要求不过是一份尊严与温情而已。可是,她们连这点都无法给我,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也罢,我从此只认那个小女儿一个了,她倒是体贴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