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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 种(三)

作者 鹿继宏

为了能更安全的保证正常采煤产量,艾井长找了一位技术员,也换了一个更有经验的老采煤工高思敬,在我所在的班里任带班班长。他待我特别关心,每次上班时,都会特别嘱咐我很多安全知识,和更多的风险自我急救方法,更多的时候,高班长也会在工作人员不足的情况下,安排我一个人在一个迎头上,自己刨炭自己拉拖子,有时,他安排好工作后,便来到迎头上和我帮忙刨炭,我就只管拉拖子,他进我们班的第一个月,我的工资更是比别人高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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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技术员也姓高,和我的班长是同宗的兄弟。一次同我们一起下井,高班长安排好工作任务,在往迎头走的路上,高技术员就对高班长说:“思敬,我看小鹿这孩子不错,就收他做个干儿子吧?”

“我也挺喜欢他的,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高班长满脸笑容地回答。当高技术员问我的时候,我也想到,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有个可依靠的人,也是求之不得的事,便也答应了。

第二天,我们一同下井后,高班长安排完工作任务,别人都去了各自的工作岗位,唯独没有安排我去哪里。“小鹿,你跟我走。”他在前面,领着我走进了一条采完煤的小巷道里,他回头跟我说:“这小巷道咱不再用了,你别心急,慢慢把这里面的柱子回出去,就给你算一个班。”

进去的时候,我也一边走一边看过,这巷子很窄,虽然柱子挺多,如果从迎头倒着向后回,不会有任何危险,便对他说:“行,那你去忙你的,这里我自己就行。”临走的时候,他把手电筒留给了我。

高班长走后,我也走出来,去放工具的地方拿了一柄合手的榔头,又回到了小巷内,从迎头的地方开始回柱子,用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差不多回了近一半。在小巷内,人是站不起来的,只能弯着腰,有的地方甚至只能蹲着一步步挪着走,等我把回下来柱子搬出来时,有点累,便靠在一根柱子旁坐下来,在井下上班,坐下来是最舒服的姿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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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附近有好几个煤井,在井下是不允许吸烟的,前些天,渭头河一个集体煤井下,因为是刚上班时间,在井下大门上,班长在安排工作时,有个工人想吸烟了,在擦火柴时,突然一声爆炸声,把想吸烟的工人炸得面目全非,当场死亡,而他身边的人却什么事也没有。

之后,听高班长在班前会时说,那是瓦斯爆炸,有的煤井井下,因为通风不好,是根本不敢吸烟的,瓦斯在井下会形成团状,是滚动移动的,一旦遇到明火就会爆炸。渭头河井下爆炸事件中,是说明那位想吸烟的工人,正好是一个很小的瓦斯团,正好飘到他身边的时候,是被刚擦着的火柴点燃的。我刚从口袋掏出香烟,准备点燃的时候,突然想到渭头河煤井上的爆炸事件,便把香烟塞进了烟盒,重又装进了口袋。

突然,一声木头被压折的响声,很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边,我忙把左耳朵贴在巷壁上,去判断声音的来源,当我判断声音是从我背靠的巷壁内传出来的时候,便用榔头敲了敲巷壁的最顶端,回音告诉我,背靠的巷壁另一面有条空巷道,我稍加用力再去敲的时候,竟然出现了一个碗大的黑洞,我又用榔头敲了几下,被敲出来洞口,对于一个在井下工作的人来说,完全可以钻进去了,我便放下榔头,拿起手电向洞口里面照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把我吓了一跳。里面的空间足足有两间房子那么大,密密麻麻排满的柱子,因为时间久了,柱子都已被腐蚀,折断了的和没折断的柱子上,都生满了近十公分长白融融的毛,声音可能就是那些还没折断的柱子上传出来的,那些还立着的柱子,外面虽然都已被腐蚀,可能最中间的地方还有些韧性。在对面的炭壁上,还看到了两个方孔,放着两个油灯模样的碗,估计这是古人采煤累了休息吃饭的地方。

我没敢进去,急急忙忙跑了出来,找到了高班长,把自己看到的和他说了一遍,他二话没说,拿起电石灯带着我又回到那条小巷里面。到了之后,他从我手里拿过手电向里面看去,我是趴在那里看的,高班长没有,而是离巷壁有点距离的往里看。

高班长向里面看了一会后,便回过头来问我:“小鹿,你没进去吧?”我回道:“没有,我只是伸进头看了一会,就去找你了。”

“啥,你把头探进去了?”高班长吃惊地看着我,连忙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不行,你得上井,洗洗澡赶紧去卫生室,你就说在井下近距离看过老巷道,他们就会知道应该给你开什么药。”说罢,便带我走出了巷道,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直接朝井口喊了四声,我坐上筢头后,他迅速给我挂上了安全带。还没等到我到井口,脖子和脸却已感觉有些发热,等到了井上走进澡堂,还没有洗完,我的脸上、脖子周围就起满了红疙瘩。

上井时,高班长就告诉了我他的车钥匙在哪里,等我骑车赶到了卫生室,医生只是看了我一眼,就给我把药装好了,并且给我倒了一杯不冷不热的温开水,先让我吃上一次的量,我对那医生说:“谢谢!”在我起身刚要走的时候,艾婷却急匆匆走了进来,对着医生就问:“医生,他是怎么了?”

“没事,这是在井下接触了有毒的气体造成的,只要按时吃饭,用不了三天就好了。”医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一边做着笔记,头也没抬回答道。艾婷用手掀开我的衣领看了看,拽着我胳膊:“跟我回家吧。”

“这个样子怎么去?我还是回宿舍去躺着吧。”无论她怎么劝我,我也不愿意去,她也没办法,只好骑车跟在我后面回到了宿舍。等回到宿舍,我看到我的衣服都被洗过,而且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上。

“你给我洗的衣服?”我回头问跟着进来的艾婷。

“是我拿回家的,我还没来得及给你洗,三姐正好洗衣服,顺代着给你洗了。”艾婷一边给我把洗过的衣服,推到了床头靠里边的角落里,又把褥子给我铺在床上:“你躺下好好休息一下吧,晚饭我提前给你买点送上来。”

随着井下采煤与大门距离的延伸,现有的辅助设施根本已经不适合长期的采掘,单靠艾井长自己资金是不够的,便又拉了一个人入伙。这个人也姓高,和技术员、带班的高班长是同宗同村同辈兄弟,胆大有魄力,那时候就已经自己购买了大拖,靠运炭赚了钱,随着自己年龄大了,他便把大拖让给了自己的女儿,用赚来的钱投进了煤井,和艾井长合资经营,高井长做事大胆、果断,为人也特别热情,因为他比高班长大几岁,没人的时候我便称呼他大伯,也许是这个原因吧,他有时也会让自己的女儿高敏,把现做好的饭菜给我送到宿舍里。

高敏,比我大一岁,团团的脸,两只黑黑的大眼睛,看人的时候似乎透着一股寒风,让人有种不敢说半句玩笑话的威严,但如果要是对人微笑起来,却又特别腼腆而可爱,话不多,一旦目光离开面对者的视线,表情会立刻收容起来,如果不看她迈动的双腿,就像是一座冰雕一样,会慢慢消失在别人的视线中。

中秋节的下午,高敏用一条红色布巾,提着一饭盒水饺送到我宿舍里:“小鹿,俺爹让我给你送来的水饺,还温和,你赶紧趁热吃吧,待会凉了就不好了。”

说着话的工夫,艾婷也进来了:“鹿哥,等等咱一块回家……”看到高敏在宿舍里,话还没说完,目光马上就转向了她:“姐,你也在啊。”表情却很不自然,脸也瞬间变成了红色。

可能是艾婷吃醋了吧,临出门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高敏虽然话不多,但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小鹿,你把水饺倒出来吧,我看艾婷有些吃醋了。”见我把水饺倒进了自己的快餐搪瓷杯中,便收拾好了她的东西,随后也匆匆就走了。

望着她俩离去的背影,我也无奈地坐了下来,心里没过多地为她俩的事去纠结,便拉过高敏拿来的水饺吃了起来。

吃完水饺,我没有出宿舍门,便躺倒在床上。我的思绪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想起和思茵在一起学习的情景。

小学五年级临毕业时,老师安排我成立了一个学习小组,每晚都会在吃过晚饭后,来到家庭条件不错的同学家里一块学习。那时候我从没有因为作业而纠结过,无论安排多少作业,我都会在每天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上,把作业做完,晚上,我只是指导别的同学完成当天的作业。

那天晚上很黑,思茵做完了作业,便朝我使了个眼色,一起走出了同学的屋门,在有微弱灯光的窗户下,她依在一座石墙上对我说:“以后你如果出去了,你可千万不要把我忘了。”看得出,因为羞涩,她不敢正面看我,只是低着头,不自然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的,你放心吧。”当听到我这样说的时候,虽然看不清楚思茵的脸,从她高高兴兴跑回房子的样子不难看出,思茵心里一定是很满意我的回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