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个从皖北小村庄摸爬滚打出来的年轻人,要吃多少苦才能走到北京,又要付出怎样的努力,才能走进全国知名企业,站稳脚跟。

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的贫穷、聪明与正直,都成为了致命的原罪。

他们告诉他:金钱是社会上最公平的度量,而法律,是给你们这种穷人准备的。

那一刻,信仰轰然崩塌。

刘海波锒铛入狱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他的爸爸妈妈,他珍爱的弟弟,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吗?

左手腕上的刺青,是永远无法摆脱的耻辱,日日夜夜灼烧着他的自尊。

而我尚未得知,余波为什么会被卷进去?他又会被裹挟着,前往何方?

北京向来少雨,但最近的天总是阴沉沉的,像坨沉甸的大铁块压在监狱头顶,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小余!小余!别他妈发呆了,快来帮忙!”

背后有人急慌慌地喊我,我一回头,吓了一跳,只见老刘捂着鼻子过来拽我,手指缝里全是血。

“刘海波这小子突然发疯了,拿头撞我不说,还差点把一犯人的耳朵咬下来,你赶紧过去看看!”

什么?刘海波疯了?

这孙子最近一直不对劲,从“养猪场贩毒案”告破之后,他就跟故意躲着我似的。

好几次犯人放风的时候,我想找他问点啥,他都装着没看到我,跟其他犯人侃得热火朝天,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妈的,我怀疑他跟那帮毒贩有牵扯。

不然为啥就这么巧,警方在毒贩办公室发现了神秘符号,然后他手腕上就有差不多的刺青?

那个拐带小孩囚禁女人的覃宇鸣,跟毒贩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手腕上也有类似的刺青!

但为什么,我也会被牵扯进去?

为什么毒贩办公室的白板上会写着我的名字?那些数字加扑克牌花色的符号到底意味着啥?

毒贩头子已经自杀了,现在覃宇鸣也被枪毙了,我能查的人只剩下刘海波了。没想到,这狗娘养的竟然疯了?

我一边乱糟糟地想着,一边跟着老刘往操场东北角走,那里乌泱乌泱围得全都是放风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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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他妈看了!都回去!”我使劲拨开人群,看到刘海波口吐白沫,在地上浑身打摆子,跟得了羊癫疯一样。

他不断挣扎,像是有东西在纠缠他,突然冲着空气大喊:“别跟着我了!有鬼啊……到处都是鬼,我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滚啊!操你妈的,别跟着我……”

平时那么爱干净的人,现在脸上身上滚得全都是草屑灰尘。

不管怎样,先带回监舍再说。我上前一步抓住刘海波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结果他一扭头就死死咬住我的脖子。

我痛得松开手去掰他的脸,慌乱中老刘也冲上来帮忙,好不容易掰开,我感觉脖子火辣辣地疼,一摸全是血。

刘海波踉踉跄跄扑倒在地,撕心裂肺地鬼叫起来:“我上厕所你也跟着……你看我拉屎干什么,你想看是吧……我现在就给你看!”

他伸手一拽,半拉白花花的屁股暴露出来,蹲下就准备当众拉屎。我顾不上受伤的脖子,连忙上前拽住他,手忙脚乱地给他提上裤子。

这会儿另两个狱警也赶了过来,合力把刘海波摁在地上,铐上手铐。

刘海波被摁住了还不消停,扯着嗓子不停嚎叫:“大罗金仙,菩提老祖,临兵斗者,杀鬼除魔!给我杀杀杀!把鬼都杀了!”

一场闹剧之后,我找到郑监,跟他汇报了刘海波的情况,申请做心理矫治。

“跟刘海波同监舍的犯人说,他从上周起,就大半夜不睡觉,用报纸在地上摆八卦阵,坐在阵里自言自语。”我说,“他这很像妄想症的症状,如果继续发展下去,肯定会干扰监狱秩序。”

听了我的话,郑监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这个人,脑子太灵光了。”郑监指了指自己的头,“说不定是为了逃避劳动故意装疯卖傻。”

“郑监,装傻还是真疯,我跟他聊两次就知道了,好歹咱也是有证的心理咨询师。”我对郑监拍了拍胸脯,“他这种行为可不能姑息,真要放任不管,就怕以后犯人们有样学样。”

在我的强烈建议下,郑监终于点头同意。

半个小时后,刘海波被老刘带进心理诊疗室。

刘海波十分亢奋,戴上手铐还不安分,屁股在椅子上不停扭动,活像个陀螺一样,老刘把手铐铐在桌子上时,还被他用胳膊肘捣了一下。

“老实点!”老刘早有准备,一手挡住刘海波的胳膊,一手拍向他脑袋,他这才安静下来。

老刘不放心地看向我:“用不用我陪着你?”

“不用。放心,我拿他有办法。”

等到老刘离开后,我把桌上的纸笔一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用审视的目光凝视着刘海波。

“刘海波,别演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海波警觉地看了看门口,确认没有别人,这才朝我眨了眨眼,拉了拉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妈的戏精,演得还挺像,要不是他咬我脖子时低声说了句“给我提着裤子”,我就真以为他发疯了。

“没办法,除了这间诊疗室,别的地方不方便说话。”刘海波长吁一口气,随后立马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余波,监狱里有人监视我。”

“有几个是之前的老犯人。还有两个是刚进来的,我怀疑是有人故意让他们进来盯着我。”

“是不是跟你手腕上的刺青有关系?”

刘海波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他犹豫片刻,缓缓开口:“余波,我能相信你吗?”

“你要还是藏着掖着就没必要找我演这出戏了。”我最烦他吞吞吐吐这死样儿,站起来收拾纸笔就准备走。

见我要走,刘海波急了,站起来就想拦住我,带动手上的镣铐一阵哐哐乱响。

“我是替人顶罪才被判死刑的。”

我心里一惊,坐回原位。

“余波,我接下来讲的事情很重要,绝对不能入第三个人的耳朵。你懂吗?”刘海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左手小拇指悄悄朝门外指了指。

我以前还真没发现,他眼珠子有这么大!又大又圆,跟猫头鹰眼睛似的,被他这么猛一盯着,有点怪瘆人的。

“你就放心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催促道。

“你听了之后,可能也会被卷进来。你确定要继续往下听吗?”刘海波脸色十分凝重。

我的耐性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一次心理咨询也就五十分钟左右,再这么磨磨唧唧,等会儿人都来了。

我一把拉过他的左手,掀起他的袖子,11方块1红桃,那串刺青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像血一样鲜红。

“13梅花7黑桃,这是他们给我的编号!我他妈已经被卷进来了!我从进来上班的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对我示好,不就是想要我帮你吗?!”

“你也有编号了?”刘海波挣脱我的手,一把拉下袖子,盖住了那串刺青。

他似乎很不习惯让这个东西暴露在别人眼光下。

“他们的势力很大,既然盯上了你,那说明你也入局了。余波,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必须信任我!”

我双手抱胸,“坦诚是信任的基础。”

刘海波点了点头,冲我伸出手,“给我根烟。”

我掏出烟盒抽出两根,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火光中,烟雾袅袅升起,隔着烟雾,他的眼神看起来很复杂,好像满含痛苦,又似乎有着悲悯。

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刘海波,那个传说中光芒万丈,中国政法大学的风云人物。

不知怎地,我急躁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刘海波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半晌后,开始说道:

“1998年,那是我人生中最后一个灿烂的夏天……”

1998年,那年我大学毕业,已经通过了司考,有两家不错的律师事务所都给我发了复试通知。

我正在考虑到底去哪一家时,我的导师找到了我,推荐我去京华集团当法务。

京华是全国知名企业,老牌日化公司,这几年也开始涉足房地产行业,薪资待遇在北京是排得上号的,但要求也是出了名的高。

“我听说京华要求至少硕博毕业,或者有海外留学经历。”我有些忐忑,以我现在的资历,拿进去根本不够看。

导师爽朗一笑,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白底烫金的信函,上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招贤令”。

让我吃惊的是,下面的小字里竟然印着我的名字。

“京华法务部部长赵永涛是我同学,他们今年在法大有个指标,我就想到了你。”导师拍了拍我肩膀。

“京华的做派一贯是有能者居上,你可是年年拿全额奖学金的人,一定没问题!等你在京华站稳了脚跟,记得提携后面的师弟师妹啊!”

从入学开始,导师就很关照我,帮我申请助学金,鼓励我参加各种校内外的活动。他一定是因为我家里负担重,才把名额留给我,我接过那张“招贤令”,心情十分复杂。

老师,请你放心,等到有能力帮助其他人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吝惜。

一个月后,我入职京华集团,开始了新生活。

可是上班远比学校生活复杂,我面对的第一关,竟然是老员工的排挤。

带我的人是法务部副部长,名叫徐兰,平时大家都叫她兰姐。

兰姐对我的排斥最严重,经常在办公室阴阳怪气地损我,说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走后门进来的趁早走人。

法务部的流程条款本来就复杂,我刚进来根本摸不着头脑,腆着脸问兰姐,她不仅不教我,还故意当着大家的面冷嘲热讽。

“你连这个都不会啊?现在国内的大学真是越来越水了。”

兰姐的态度是明晃晃不加掩饰的,其他同事见了,也有样学样。

但与兰姐相反的是,赵部长对我的态度非常和蔼,经常问我工作上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鼓励我好好干,说我导师推荐来的孩子肯定错不了。

我不能辜负我的导师,给他丢脸。

无论谁交代给我的任务,我都认真完成,办公室里的八卦闲聊,我也从不参与,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试用期。

后来我才从同事们的风言风语中捕捉到一些信息,原来赵部长和兰姐一直不对付,甚至有传言说赵部长之所以培养我,就是为了早点顶替兰姐。

难怪兰姐一直看我不爽。

可惜我对办公室政治没兴趣。证明自己的能力能够胜任现在的位置,只是我的第一步,我想要走的路,远比兰姐想得更长。

几年前,我爸给京华的工厂开过车,送货的时候出了车祸,京华不仅承担了所有的医药费,还额外赔付给我爸一笔营养费。那时候我就知道,京华是个有社会责任心的企业。

我好不容易才从皖北的那个小村庄走到京华集团,这一路除了我自己的努力,也有太多人的帮助。我想试试,如果我的位置站得更高,是不是也能够帮得上别人,也能为这个社会做更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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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老天也听到了我的心声,没过多久,我崭露头角的机会就来了。

京华旗下的地产公司在北京新开了一个楼盘,结果外墙倒塌,砸死了两个建筑工人,工地上就开始聚集闹事,造成的影响很恶劣,甚至连续上了两天报纸头条。

为了这件事,法务部紧急召开集体会议,我因为是赵部长的“亲信”,位置被同事安排在了赵部长旁边。

兰姐走进会议室,一看到座位排次,脸色直接就黑了。接下来整场会议她都一言不发,只是冷眼盯着我,搞得我后背一阵阵发毛。

赵部长先是分析了目前的局势,又详细讲了工伤赔偿的细节,最后一锤定音:“毕竟闹出人命,赔偿事宜一定要处理到位,我们的行动代表京华的态度,所以这件事要办得体面,尽量把负面影响压到最低。”

负面影响这个东西,就像在水缸里按气球,你越是想按下去,它就越是往上冒。

我忍不住提出疑问:“部长,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商议赔偿的事情,而是直接闹到媒体那里,感觉有点奇怪,应该不想善罢甘休。”

兰姐冷哼一声,双手撑在桌子上,直接越过赵部长插话,“那就打官司啊,京华养着法务是吃闲饭的?”

兰姐嫡系的同事听了,纷纷捂着嘴偷笑,我本来是好心提醒,被她这么一怼,倒显得像是个没有经验的外行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

赵部长看出我的尴尬,主动开口解围。

“法务不能只会打官司,要有大局意识,如果什么事都靠打官司一刀切的话……”他话语一顿,和蔼地笑了笑,“那京华就不用成立法务部了,直接开一家律所不就行了?”

兰姐啪的一声把钢笔摔到桌子上,双手抱胸,一副不想搭理我们的样子。

“小刘啊,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赵部长转头看向我,“记住我说的,要处理得体面。”

“我不同意。”兰姐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铁青着脸站起来,表情咄咄逼人,“他刚进京华不久,没有实战经验,要是处理不好,让影响恶化,到时候他丢了工作是小,损失京华的脸面是大。”

其他同事见兰姐和赵部长当众掐了起来,纷纷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装得像鹌鹑一样。一时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赵部长看了兰姐半晌,放下手里的茶杯,陶瓷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你说怎么办?”

“这件事我来处理。”兰姐顿了顿,放缓语调又加了一句:“让他跟着我当助手,也是个学习和历练的机会。”

赵部长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转头看着我,和颜悦色地问道:“小刘,你同意徐副部长的提议吗?”

我哪有反驳的胆子,连忙点头,“可以,一切按领导的指示办。”

“行,那就这么决定了。徐副部长,你负责带着小刘解决这件事。”

说到这儿,赵部长语气加重,似有警告之意:“要是办不好,我得追究你这个副部长的责任。”

当天下午,我跟着兰姐来到京华旗下的地产公司。

一进大厅,就看到一群穿得脏兮兮的人拉着横幅,旁边还跪着好几个女人,捧着两张黑白遗像哭丧。

现场乱成一锅粥,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保安轰都轰不走。

说实话,我对这群农民工的同情大于反感,因为在他们身上,我能看到我爸的影子。

兰姐冷着脸来到那个身边跟着个小孩的女人面前,伸手要搀她起来。

“大姐,您家里出了事,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赔偿金额是有标准的,不是你闹得大就能要得更多的。你们现在已经影响到我们公司的正常运转了,再闹下去,这个损失你们承担得起吗?”

“我家还有两个上学的小孩,现在当家的也没了,你们才是想逼死我!”

听了兰姐的话,女人嚎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骂:“这么大的公司,连两百万都不想给?我看你们就是不想承担责任!既然你们不给我们孤儿寡母留活路,那我们现在就去死!”

女人哭着,一把扯过孩子,抱着孩子就往外面马路边的小河冲了过去。

周围的人赶紧跟在后面乌压压地涌出去,拦着不让她跳河。一个年轻男人红着眼睛挤到前面,挥着拳头就要打兰姐。

我赶紧把兰姐护在身后,可是这会儿人群怒火高涨,根本听不进话,慌乱中,兰姐被人撞倒,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看到兰姐受伤,人群总算冷静下来,我一遍遍向他们保证,京华一定会负责到底,绝对会给出一个让家属满意的方案,这才算安全撤退。

这一趟,兰姐出师不利,不仅没处理好民工闹事,还把脚给摔折了。

其实我有个主意,能把这事儿解决,还特简单。

甭管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民工反复来闹事儿,想要的就是一个公道,只要给他公道,他的气不就平了吗?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来就是天理。

京华作为开发商,固然脱不了干系,但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建筑材料不合格。也就说明,建筑承包商一定吃了回扣,监理公司也未必干净。

我找到监理公司,以兰姐的名义查账,顺利拿到这期工程的账单流水。又请示了赵部长,带着法务部其他同事研究这份账单,一群人连续加班了几天几夜,果然发现了对不上的猫腻。

京华是给了足够的钱的,承包商却和监理公司一起吃回扣,用劣质的建材替换优质建材,这才导致外墙倒塌酿成惨剧。

我拿着证据找到监理公司负责人,威胁他要曝光,他吓得半死,一个劲求我别揭发,把承包商买通他的过程倒了个干净。

然后,我带着证据和赔偿合同找到遇难工人家属,先是诚恳道歉,最后承诺一定会依法问责,让这些玩忽职守的人进监狱。

但这趟差事办完后,兰姐并不满意。

“哪个公司不吃回扣?只要他把钱吐出来就行,家属也就是想要钱,一来二去,能用钱抹平的事,为什么非要把乙方负责人逼上绝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和京华合作?”部门大会上,兰姐直言不讳说出对我的不满。

“可是……那是两条人命,怎么能不追责呢?”

兰姐盯着我的眼睛,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刘,看来你还是不适合留在京华,你这种刚正不阿的性格,更适合当检察官呢。”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我突然有些忐忑,赵部长会不会也觉得我不近人情?我只是一个刚转正的法务,这么高调是不是不太好?

但很快,这份忐忑就变成了雄心勃勃。

两天后,赵部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的工作有了新调动。

我还以为是兰姐说的话成真了,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解释,赵部长却哈哈一笑,从背后的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杯酒。

“小刘,别紧张。”赵部长把一杯酒递给我,“是好事!你升迁了!”

啊?我懵懵懂懂地接过来,和赵部长碰了个杯。

直到火辣辣的威士忌在我的食管里流淌,我才回过神来。

赵部长告诉我,原来,遇难工人的家属早就向信访办递交了血书,还联系了媒体,想要借势维权。

还好我误打误撞,不但及时表明了京华的态度,还依法惩办了责任人,家属认可我的处理方式,放弃维权。

“董事长听说了这件事,对你很满意,要我好好栽培你。”

集团旗下新成立了一个春芽基金会,专门为福利院的儿童提供援助。赵部长说,公司决策层想找个正直可靠的人去管理基金会,于是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我。

我摇身一变,从法务部员工小刘,变成了春芽基金会的顾问,不仅地位越级增长,年薪也翻了好几倍。

当月发了工资后,我把三分之二打回家里,吓得我妈大晚上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抢银行了,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自豪地告诉我妈,现在她儿子风光无限,不仅有能力养活家里,还即将去干一项造福社会的伟大事业。

福利院里的孩子,很多都是患有先天性疾病、或者是有残疾,他们被收养的概率远低于健全儿童,长大后也很难自食其力。我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财务上的援助只是解一时之急,真正要帮助这些孤儿,得想办法让他们融入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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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制定了规划,把春芽基金会的公益救助集中在疾病帮扶和助学帮扶上。

首先为先天兔唇的孩子免费手术,恢复他们的容貌和自信。然后给先心病孤儿筹集捐款,帮助他们尽早进行心脏修补手术。

最后,我还设定了春芽奖学金,每个受帮扶的福利院都能申请,那些品学兼优的孩子就能继续接受高等教育。

时间带来了结果,这些恢复健康的孩子,超过半数被成功领养,过上了正常的家庭生活,也减轻了福利院的经费压力。而且有了奖学金的存在后,很多孩子想好好读书上大学。

一时之间,春芽基金会和京华集团口碑暴涨,董事长还被电视台采访,被选为当年的北京市十大优秀企业家,连带着公司股价也涨了几番。

我也没有忘记导师对我的栽培,征得集团同意后,以春芽基金会的名义向母校捐赠了50万,作为帮扶贫困学子的助学金。

那段日子,我连走路都是带风的,觉得自己真的有在让世界变得好一点点!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我还记得,那天我正在写工作报表,新苗福利院的孙院长来拜访我。

孙院长是刚调过来的,原先在西北做儿童公益,到处募捐修建学校,年近四十还孑然一身,日子过得非常清苦,几乎是全部生活都奉献给了公益。

我很敬重她,因为扪心自问,我真的做不到这种程度。

虽然我也想着回馈社会,但得在保证自己生活的基础上,量力而行,毕竟我爸妈还在工地上打工,弟弟还在念高中,我得先考虑家人。

但孙院长这样纯粹没有私心的人,在社会上实在太难得。我也想在能力范围内多帮帮她和新苗福利院的孩子们。

孙院长说是来给我送东西的,小辉给我写了一封信。

小辉是新苗福利院里的兔唇男孩,也是春芽基金会的第一个受益儿童,是我印象最深的孩子。

因为是第一例,我非常紧张,请了全国最好的整形医生,和他一起研讨方案,生怕出一点差错。

但皇天不负苦心人,手术非常成功,小辉拆线之后看不出兔唇的痕迹,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小辉在信里说,马上要离开新苗福利院了,孙院长帮他找到了领养家庭,新爸爸新妈妈很好,来看他的时候买了新书包和零食,还陪他打了半天乒乓球。

小辉说,他一定会好好读书,孝顺父母,成为像我一样优秀的人。信封里还夹着一张照片,是小辉和一对中年男女站在乒乓球台前的合照。

当时我鼻子酸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胸腔里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原来,切实地帮助到别人是这么幸福的感受。

但很快,我就坠入了地狱。

中秋节的前一天晚上,我刚结束加班准备回家睡觉,突然接到了孙院长打来的电话。

她的语气一反常态的低落,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事。

“小刘,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谈谈小辉的事儿。”

电话那头有很大的雨声,孙院长的话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孙院长,小辉怎么了?”我心头一跳,连忙追问道。

“他的收养家庭……”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尖锐的刹车声,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我心里慌得要命,挂断电话就打了110,说我朋友可能出了车祸。接线员安抚我说他们马上去排查,让我等消息。

我一宿没睡,第二天早上终于等来了警察的电话,说孙院长给我打电话时被一辆大卡车撞倒,当场死亡。

司机晚上聚餐喝了酒,加上雨下得太大,迷迷糊糊没看清人,事发后司机吓得立刻报了警,对于刑事责任和赔偿,他也没有任何推诿。

这一切看上去都没问题,但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孙院长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辉,会不会是他的事情有什么猫腻?

我按照领养记录上留下的信息,拨打了小辉养父母的电话。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那边很吵,有汽车声、摩托车鸣笛声,还有讨价还价的声音,听着像是在菜市场,一个大嗓门的男人不耐烦地问我干什么。

我装模作样地问:“您好,请问您是小辉的养父吗?我是新苗福利院的工作人员……”

“神经病,什么福利院?你打错电话了!”男人骂骂咧咧挂断了电话。

什么情况?

我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码,再打过去,那边干脆不接了。

我又试着拨了记录上其他领养家庭的电话,只有少数几个电话能够打通,确实是领养人。其他电话要么显示空号,要么就是说我打错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有这么多孩子在领养后失联?

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春芽基金会不止资助了新苗一家福利院,其他福利院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

我借着审查捐款账目的名头,翻看了其他几家福利院的收养记录,情况和新苗一样,有超过半数的孩子在领养后失联了。

而且我发现那些失联的孩子有个共同点,都是福利院里相貌最漂亮的孩子。

这些孩子被带走,是想要干什么?

就在我一心调查这些孩子的下落时,突然接到了兰姐的电话。

电话里,她一改之前的针锋相对,语气非常温柔,说她其实也是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的,算起来还是我的师姐。

寒暄了一阵,她终于说出来意,说有件私事想请我帮忙,约我出来见个面。

虽然兰姐和我关系不咋地,但她的针对都是摆在台面上的,从来没耍过什么阴招,有这么一个对手,反而加速了我的成长。我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见面地点是兰姐选的,位置很隐僻,在一个生意冷清的溜冰场。

到了后,整个场地就我们两个人,我调侃兰姐,问她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兰姐听了却脸色一变,四周张望了一番,严肃地看着我:“小刘,现在该躲起来的不是我,是你!”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我想到最近的事情,心里一紧。

兰姐叹了口气,伸出食指狠狠点了点我的脑袋。

“你个傻子!赵永涛派你接手春芽基金会,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

从兰姐口中,我听到了春芽基金会掩盖在慈善之下的黑暗面。

“两年前,警方在一次扫黄任务中,突击检查一家星级酒店,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警察想要盘查他们,他们却直接逃跑了,追捕过程中,还扔下了一个麻袋,里面竟然是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警察把小男孩送到医院救治后才知道,孩子受到严重的性虐待,那两个男人是地下卖淫组织的打手,那个组织,专门向富豪提供幼童。”

兰姐愤愤然地说,“那个小男孩就来自京华捐助过的福利院,也就是春芽基金会的前身。可是当警察调查到福利院,线索就断了,当时经手的福利院院长已经退休,领养记录也因泡水毁掉了。”

我想到小辉纯真的笑脸,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后来呢?查到什么了吗?”

兰姐怜悯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什么都没查到。再之后,那个负责调查的警察也意外溺水死了。”

我一时语塞,大脑已经完全消化不了这些信息。

但兰姐后面的话更加让我震惊,“小刘,这个死掉的警察,就是我未婚夫。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话,现在我们应该连孩子都有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所以你是……”

兰姐擦了擦眼角,轻声吐出两个字:“卧底。”

“不过我也算不上卧底了,淤泥里开不出白莲花,我和京华绑定太深,已经没法脱身了。”兰姐叹了口气,“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没必要交代在这个烂地方……”

“你刚来京华的时候,我很讨厌你,以为你是赵永涛新的爪牙。但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你是个好人……我一直针对你,其实是想让你知难而退,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

知道真相后,我的心仿佛破了一个大洞,想到小辉纯真的笑脸,想到孙院长衣服上的补丁……我是个罪人!

如果我不去搞什么免费手术,小辉根本不会被领养,现在还在福利院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孙院长也不会死……

我所谓的行善,原来只是为虎作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

如果就这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离开,恐怕我的良心永远都不会得到安宁。

“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危险……”兰姐还在试图说服我,被我打断。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可以帮你!”我语气坚定地说道。

兰姐愣愣地看了我半晌,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用手背揩干眼泪,然后换成冷静的语气。

她说进入京华后,一直想要调入春芽基金会,但是京华对基金会人员把控得非常严格,只有高层的亲信才会被指派到基金会。

在这两年时间里,她想过各种办法打探,但是基金会如同一个铁桶,半点内部消息也没传出来。

“据我所知,所有被指派到基金会的人只有两种下场。”兰姐担忧地看着我,轻轻说道,“要么升迁,要么是进局子了。”

“那我就试试能不能走出第三条路。”我自嘲一笑,正色看着兰姐,“别忘了,我现在可管着春芽基金会。”

兰姐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我能帮你做什么?”

“帮我搞一套监听设备,最好还能拍照,越快越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