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砂游灯 迎春纳禄

许焕坤

澄海溪南镇南砂乡正月十九夜晚游灯,是澄海一项有名的民俗活动。南砂村民游灯迎春的习俗,其起源可上溯清朝康熙年间。清朝建立初期,时局不稳,北方和广西、云南的军事叛变时有发生,朝廷施加重兵予以平定。而对沿海边防的军事调备相对较少,当时对潮汕沿海的防守更是薄弱,因此,海盗时常在潮汕沿海滋事扰民,危害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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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农历正月十八晚上,南砂乡玄帝古庙里的玄天上帝(北方真武大帝)托梦给庙祝,说是正月十九夜里,海盗要到南砂盗抢财物,要动员村民加强防范,并给出一个主意:全体村民要提着灯笼,在村子外围通宵巡逻,莫有殆慢。第二天,庙祝和各姓氏的族长商量后,把这一“情况”告知村民。到了正月十九晚上,村民们提着灯笼,沿着最外围的村道彻夜巡视。海盗驾船沿着黄厝草溪、义丰河等韩江出海口的支流,逆流而上,抵达南砂地界,见岸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夜色渐深,但是村民们协力相接,未有松懈之意。看是早有防备,海盗自知无可乘之机。阴谋不能得逞,遂调转船头,趁着夜色溜走,南砂乡终于化险为安。就这样,真武大帝成为南砂人的保护神,大家相信,真武帝会带给南砂庇佑和祝福。自此之后,每年正月十九晚上,南砂村民都会以游灯活动来祈求神天护佑,新年好运。

正月十九晚上,南砂村里的玄帝古庙、天后宫、三山国王庙、七圣宫、文武帝庙、林氏宗祠、陈氏家庙、张氏宗祠、叶氏宗祠等各座庙宇和祠堂张灯结彩,喜庆热闹。林、陈、李、杨、张、叶、刘、彭、郑、许、洪等20多个姓氏的村民提着书写有各自姓氏的灯笼,游行于大街小巷,并到各自的宗祠和所居住社区的庙宇参拜,对祖先和神灵许下新春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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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多的祠堂和庙宇中,玄帝古庙是全村人的必到之处,最为热闹。前面的人提着灯笼到庙里参拜,后面的人耐心地在庙外等候。庙前台阶上、广场上挤满了人,由于人多,灯笼都要举过头顶,灯笼高照,层层叠叠,村民们从各条村道提着灯笼,汇聚而来,烛光闪烁,星星点点,流光溢彩,好一幅人丁兴旺的喜庆画面。

从清朝以来,玄帝庙里一直有一个传统:在游灯前夕,庙方要提前在村里选取长势茂盛的榕树,锯下几大枝桠,放置于庙里的龙虎天井中,供村民在神前献灯祈祷后,采摘回家,俗称“摘树青”。“摘青”就是北方话说的“采绿”,在民俗用语中,也通“采禄”之意。正月十九从玄帝庙里采摘的榕枝榕叶跟直接从野外采摘的榕枝榕叶意义不同,表示“采禄”采到的是经过真武帝加持并赐予的新春福禄。游灯并采绿回家,也就寓意纳禄到家。

在古代的家庭成员中,只有男性才能被称为“丁头”,新生男孩,才能添置新灯笼,女性成员不算“丁”。游灯时,妈妈和女儿只能一路随行而已。丈夫提着灯笼进庙祈福,妻子就在庙外照看年幼的子女。如今,男女平等,新生女孩也可以添置新灯笼,男女都可以提着灯笼游灯,这样一来,南砂游灯的热闹程度相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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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7点到9点,是游灯人群最集中的时段,南砂的大街小巷,人潮涌动,灯光跳跃。寓意事事如意的圆形柿饼灯,代表福寿绵长的长形冬瓜灯,还有小孩子手中椭圆形的蛋灯,随处可见,这是潮汕传统篾制灯笼的三大主要造型,在这天晚上悉数登场。由于出自家乡情结和迎春纳福的传统观念,在外经商、工作、求学的南砂人,都要赶回家乡参加游灯。有车一族,把小车往路边一靠,从车厢里取出蜡烛,点亮灯笼,一家大小就融入到熙熙熙攘攘的游灯人群中。游灯的人潮就这样不停地流动,不断地壮大,跻身其中,感觉欢乐荡漾,暖意融融。

“抬蔗灯”是南砂游灯的特色之一,它是由解放以前,“老同家”的传统衍生开来的民俗。“老同家”是指一个家庭兄弟几个结婚后,仍不分家,构成一个大家族,几兄弟的经济收入都上交家里的老长辈,日常开销、一日三餐都由老长辈统一安排,这样一个和睦互让的持家模式。大家族的灯笼数量,与其男丁数量相等,有八个、十个、十几个等等。先选购2米长的甘蔗,把家族里的灯笼串起来,如果一根甘蔗串不完所有灯笼,就采用两根甘蔗。用来串灯笼的甘蔗,不能去头去尾,必须留有蔗根和根部的泥沙,以及青翠的蔗叶,称为“全蔗”。全蔗除了有甜头甜尾、通年好运的好彩头之外,也带有“本是同根生”,恋乡恋土,祈盼家族后辈开枝发叶,欣欣向荣的民俗物语。游灯的时候,就由家族里面的成年男子,每次2人,一人挑蔗头,一人挑蔗尾,轮流替换,游完全程。家族里的女性和儿童就紧随左右。在密集的人群中,“抬蔗灯”显得抢眼又气派,一个大家族的向心力和凝聚力也尽显无遗了。

由于寄托了太多的吉祥含义,南砂人对灯笼有着特殊的情感。跟年花、年桔、新春饰物等应节商品不同,灯笼不能随意丢弃,游灯结束后,第二天,灯笼要擦洗包装,妥善保存,寓意家里好运常驻,福禄绵延。

政通人和,国泰民安,南砂游灯起源于清初的巡逻保卫,蜕变到今天的迎春纳禄,完全演变成一个迎春的活动。这一切,均契合正月这个春天的时令,以及当今这个迈进春天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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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焕坤,汕头市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青年委员会委员”。

(发表于2015年2月15日《汕头特区晚报》)

来源:作者(许焕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