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我在胡车镇当副镇长。

年假期间,老妈非要我拉她回去看亲戚,说走就走。

在大姨家炕头聊着家长里短,说着说着大姨有些有犹豫,问:「你俩没回家看看老房子么,门口的树让人砍了,砌的墙头也让人给推倒了。」

「谁干的?」我问。

「还能有谁,隔壁老刘家呗,唉。」

我妈也不跟大姨继续聊了,火急火燎地去看老房子。

不看还好,一看火冒三丈。

门前七八棵榆树被人砍个精光,码得整整齐齐的砖墙被人推倒一面。半年不回家,居然被人祸害成这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老妈敲开了老刘家房门,出来的是老刘的遗孀,一个满嘴口音的老太太。
老妈情绪激动,老太太情绪更激动。吵吵半天我听出个大概,老太太意思是,墙头是下雨冲倒的跟她家没关系;门口的榆树是老刘家早些年种的(撒谎);至于占我家地方,你们家都走这么多年了,谁知道你们还回来。

嗓门高,说话脏,不讲理。

「妈,咱们回家吧,这点事犯不上。」

「回什么家,这事没完。」

「妈,听话。」我又拽了拽老妈胳膊。

老妈回头看了看我,转身上车,坐在副驾驶上气喘吁吁。

「别吱声,听你儿子的错不了。」说着递给老妈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回什么家,我把车直接开到了镇政府大院。

「您好,我是新屯的百姓,想跟领导反映一下村里的情况。」我一向有礼貌。
「有啥事儿你去一楼信访办登记就行。」镇长头都没抬。

「我要反映新屯刘XX家冒领低保金等一系列问题,不是来上访告状的。你要忙,可以安排包村领导或者分管业务副镇长过来。」镇长抬起头,上上下下看了我几眼,不情不愿地打了个电话。

来接待我的是包村领导,姓赵的常务副镇长。

「我要跟您反映新屯刘家老人过世违规土葬,四个子女不符合低保纳入条件,收入超标不符合贫困户认定标准三个问题。」
「新屯刘家是吧,行,问题我记下了,回去等信吧。」赵镇长在笔记本上随便写了几笔就准备打发我走。

「赵镇长,这三个都是现在就可以核实的,没必要等到明天或者后天吧?要不我去区里再打听打听?」

赵镇长想了想,又看了看我,带着几名中层干部和我一起来到了会议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当我再一次反映完问题后,几个组站长分别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民政助理表示无法判断刘家违法土葬,四个子女纳入低保是因为扶贫那边的兜底兜底政策。扶贫办主任表示经过核算刘家符合贫困户标准,没有问题。

我说:「关于刘家老人违规土葬问题,民政办去他家问问有没有火化证明不就行了,他要说丢了你们去殡仪馆查一下的事。刘家老两口和四个子女一共18亩耕地,他们没有大病,是怎么核算进贫困户序列的?如果不符合贫困户标准,赡养费超标又怎么认定成的低保户?」

沉默。

「小伙子在哪工作?」赵镇长点了根烟,又冲我让了让。
「谢谢,不会。我也是副镇长,各位领导的工作我都分管过。」

「哎呀,你也是乡镇的领导干部,何必跟一个农户一般见识呢。农村工作,不就是那么回事嘛!」赵镇长说着,信访办主任等几个人随声附和着。

「各位领导,我是以新屯村民的身份来反映问题的。我手机可录着音呢,你们这么说话不合适吧?」我推了推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其实没有)。
「那你的意思?」
「土葬怎么处理《殡葬管理条例》写得清楚。低保和贫困户重新核算,算不明白我可以帮忙。我没要求追究办理当事人责任和追缴冒领低保金,也算仁至义尽了。三个工作日没有答复我就换个地方反映情况。」

不等镇里干部继续说话,我带着老妈离开了政府大院。

晚上,村主任老李给我电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得饶人处且饶人。
「李主任,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镇上告诉我的呗,有啥事你不好找我,非要过去告状?」电话那边李主任理直气壮。

挂断电话我给今天接待我的赵镇长打了个电话。

「赵镇长,我反映的本该由你们镇政府处理的问题,不是邻里矛盾。你把反映的情况泄露给村干部,这合适么?」
「不要说不是你们泄露的,李主任亲口承认的你们让他做我工作。你们就这个态度,明天我去区纪委吧。」

电话那边赵镇长解释半天,并承诺明天给予答复。

第二天,赵镇长给我打电话,就我反映的问题进行了答复,并同意我持续进行监督。

一是由区市场局对刘家制作、使用封建祭祀用品进行处罚。二是取消刘家老太太低保户身份。三是年末对收入进行重新核算,如收入超标退出贫困户序列。

电话的最后,赵镇长叹了口气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