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1月,在公社卫生院当学徒医生的我,在护士女友的陪伴下,报名参军入伍,经过严格的体检和各项审查,最终成了一名光荣的士兵。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也正是在这一年,我从此走上了另外一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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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0年的时候,18岁的我高中毕业后回到了农村老家,父亲当时是大队支书,在附近几个大队、甚至在公社都颇有点声望。

父亲在当时农村算是有点见识的人,要不也不会在那年代把我送到了高中。如今我高中毕业,父亲当然不希望我还是继续种地,就想着怎么给我找一门技术。

当时公社卫生院的院长和父亲是“老庚”,就想着让他收我为徒学医,干爹对这个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于是,我连锄头都没有握几次,又脱产来到了卫生院当起了医生学徒。

其实在我自己的内心,对当医生虽然谈不上反感,却并不太热情,我更希望的是能走出大山去。但在那年代,像我这样的农村孩子想要走出大山,唯一的途径就只有当兵。

在我之前,比我大五岁的堂哥就曾参军入伍,只是未能提干,最终还是回到了老家种地。

但堂哥总是在我面前说起自己当兵时的见闻,即使是在家种地,他也常年穿着绿军装,身上的扣子在大热天也扣得整整齐齐,很让我佩服。

可以说,在我开始懂得人生的那几年里,堂哥就是我心目中的偶像,站如松、坐如钟、走如风的军人作风,再加上经常说起外面的见识见闻,真的让我对参军心驰神往。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当地71年并没有征兵的通知,而我刚好也不好意思过于驳了干爹师傅的面子,至少在表面上,每天都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干爹学着那些医学知识。

干爹是卫生院的院长,其实也就是一个中医,他能教我的也就是药性赋、汤头歌诀、脉诀之类的中医基础,有了高中文化底子的我,对这些知识学起来并不怎么吃力,干爹也经常夸我有天赋。

当时的公社卫生院并不大,甚至还有好几个就是村上的赤脚医生提上来的,他们白天在医院上班,晚上都各回各家。住在卫生院的人,除了干爹一家之外,印象里就没有其他人。

干爹的女儿叫小青,只比我大一岁,在卫生院当护士,其实就是负责打针、药房抓药之类的活。

因为整个卫生院只有我们两个年轻人,再加上长期在一起,说是耳鬓厮磨也好,反正就是彼此都有好感。

一来二去,三四个月之后,我们就成了恋人。当然,那年代的恋人,真的是很纯粹的感情,无非就是一起读读书,聊聊天而已。

我和小青的关系,自然瞒不住干爹的法眼,他似乎也乐见其成,并没有阻拦我们的进展。

小青在和我聊天的时候,说得最多的就是遗憾,遗憾自己只读了初中,更遗憾没有高考和大学无缘。话里话外对参军也很神往,只是也知道自己是女儿身,想要参军入伍难于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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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我有参军的想法后,小青从一开始就极力赞同,还悄悄和我商量,只要征兵通知到了,她就陪着我偷偷去报名,先瞒住所有人,等拿到入伍通知书后木已成舟,别人想阻拦也没用了。

就那样,我一边跟着干爹学医,一边有小青“红袖添香”,日子就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72年的11月。

这一回,征兵通知如期下发到了我们公社的武装部,公社大院和卫生院紧挨着的,我和武装部长也认识,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在小青的陪同下,真的第一个填写了报名表。

然后就是去区(县下的区公所)医院体检,初检合格后,我想要当兵的事才露出水面。出乎我意料的是,不仅干爹没有阻拦,我父母也完全赞同。

于是,之后的复检、政审,我都是一路绿灯顺利通过,正式拿到了入伍通知书,整个过程里,小青一直满脸笑容地陪着我。

我顺利入伍,和小青两地分隔。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坚持书信来往,在信中说不尽的相思。

小青一直在鼓励我,在部队一定要积极向上,争取能提干,那样才能真的走出大山,去实现自己心中的抱负。

而我不管训练多么劳累,只要收到小青的来信,都会第一时间给她回信。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内心的变化,还有自己对未来的思考,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因为入伍前就有学医的经历,新训完后分到连队,我就成了连队的卫生员(后来还兼职了文书),虽然也还是士兵的身份,但据战友们说,那年代部队的卫生员和文书,提干的几率会更大。

我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小青,她也依旧在信中鼓励我,让我千万不能骄傲自满,一定要再接再厉。

到第三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小青和我的书信频率逐渐变得稀少起来。

以前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收到来信,慢慢地,可能一个月也收不到了,再后来,两三个月才勉强收到一份简短的来信,信中也只是叮嘱我继续努力,再也没有之前的儿女情长了。

我心里开始多了一些怀疑,但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小青就这么和我渐行渐远起来?当时我心里想的最多的,还是乡亲们会不会以为是我薄情寡义做了陈世美?

时间来到第四年,我和小青的书信来往基本已经中断了,而我的事业却迎来了一次巨大的机会。

因为这几年在部队的表现,从卫生员做起,第三年还兼任了文书,终于获准提干,直接去军校培训了八个月,回到原部队后就被任命为一排的排长。

提干之后,我才第一次回家探亲。

其实在之前就有探亲的机会,却被我主动拒绝,因为当时一门心思想要表现好获得提干的机会,也就只能忍痛割舍亲情了。如今梦想成真,自然也得去看看阔别多年的老家亲人了。

我第一次穿着四个兜的军装回到了阔别将近五年的老家,父母和弟弟自然是喜出望外,稍微寒暄几句之后,我就和父亲说,要去卫生院看看干爹。

父亲自然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并没有阻拦,只是叹了口气对我说:小青是个好姑娘,可惜你们有缘无分,将来你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帮帮她这个姐姐。

我一片愕然,虽然小青确实比我大一岁,但这么多年来,不管是在我的嘴里还是在父母和干爹的嘴里,从来没有把她说成是我“姐”的记忆。

我家离卫生院大概有五六里路,我一溜小跑沿着河边很快就到了卫生院对面的河岸上。看着那几棵熟悉的柳树,我心里很是感慨。

曾几何时,我和小青多少次在这些柳树下畅想未来?想不到四年过去了,我不但如愿以偿参军入伍,更是摇身一变提了干,可物是人非,小青还是那个小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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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进卫生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青在给一个小孩打针,抬头看到我时,脸上稍微有点失神,但很快就露出一副笑脸,一边热情地和我打招呼,让我先去家里,她打完针马上就回。

来到干爹的家里,干爹正坐在那里喝茶,看到我进来连忙站了起来,满脸都是慈祥的笑容,没有半点虚伪,笑呵呵地拉着我的手左看右看,问长问短起来。

我忍不住问他说:为什么小青要避开我?

干爹的笑容并没有僵硬,反倒显得很坦然地对我说:你们年轻人的事,等一下你们俩自己说,我不参与,相信你会明白。

小青很快就回来了。我端详着站在我面前的小青,努力克制出内心想要拥抱她的冲动,一字一顿地问她说:小青,为什么?

干爹就在我们身边看着,并没还有出声,小青脸上一开始稍微有点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轻轻地对我说:

小关,恭喜你终于提干了,知道姐后来为什么不给你写信了吗?知道你在部队有好的发展,我就放心了。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如果你没有提干走出大山,退伍回来后,我肯定第一时间嫁给你。但你不再是大山里的人了,会有属于你的广阔天地,我不能拖你的后腿。

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不管是文化程度还是发展前途,这种差距是永远无法弥补的。我不想委屈你,还是做姐弟来得永远。

尽管我内心有一万种理由想要驳斥小青的这番说法,可她还是用眼神制止了我,继续拉着我的手轻轻地说道:

小关,每一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很多不同的人,我希望自己是你生命中最完美的那个,而不是一些年后成为你事业上最大的障碍。到那时候,即使你不说、我自己又如何能快乐起来?

小青的眼神开始望去远方,但里面充满着坚毅,继续对我说道:我们做姐弟,只要你出人头地了,同样也能给我帮助,我也很乐意地接受。

我们做夫妻,你不也是为了让我快乐和幸福吗?一旦自己成了你的绊脚石,我还能快乐起来吗?

就这样,我和小青就那么不明不白地分了手。半个月的探亲假一过,我就回到了部队,在部队度过了15年的军旅生涯,直到87年转业回到地方。

就在我探亲归队后不久,小青就结婚了,对象是另外一个为卫生院的医生。

几十年来,我和小青的联系再也没有断过,就像亲姐弟一样互相扶持着。在我心里,小青,这个我曾经的爱人,也是我永远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