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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从天津主城区来到滨海,一定会被一幢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所吸引——天津周大福金融中心。它被世界高层建筑与都市人居学会认证为“中国北方地区最高建筑暨世界第七高建筑”。

它也是天津已建成的第一高楼,人们更愿意亲切地称其为“津沽棒”,遭逢世纪疫情,津沽棒的招商入住不太理想。这两年,天津市一直在着力盘活这些闲置资产,为滨海新区的CBD楼宇注入活力。

2023年6月,一位南方发迹的“投资商”叶旭北上寻找商机,将目光锁定了天津,来自滨海新区大量的招商广告,让他觉得那里有机会。

包装

叶旭的资产可以随身携带:一台华为笔记本电脑、一台老式家用打印机,还有……他的老婆唐明芝。不过到达天津后,叶旭和唐明芝除了身份需要更新之外,名字也需要换一换,于是摇身一变,叶旭成为欧阳信,唐明芝成为安娜。

欧阳信这样介绍自己:他是一名有香港背景的投资商,在苏州经商多年,并将投资转向全国。他的上一个项目,是在云南腾冲开发了国际生态度假区,腾冲机场是他一手促成。这个项目曾接待过20多位省部级领导调研,为投资人获得30亿元的净收益。

欧阳信还传递出这样的信息:在开发此项目的同时,他也和当地的省部级领导结成了深厚的友谊,如今,随着该省部级领导调入中央工作,他也将投资方向转入北京及周边地区,因此在2020年注册成立了北京欣云尚集团。

企查查信息显示,该公司实控人为唐明芝,持股95%,另一位股东为王建荣,持股5%。

这次来到天津,欧阳信和他的集团将投资涵盖智慧农业、康养度假的文旅项目。

按照欧阳信的规划:他策划的智慧农业规划用地20平方公里,约3万亩,总投资达870亿元。项目全部功能区常态化运营总产值每年可以达到近300亿。目标是全国科技最新、要素最全、可复制的现代农业示范区。这个智慧农业完全不依赖土地,靠营养液种植, 推动人类农业革命,是继工业革命后的最大变革,可以从国家战略维度提高土地利用率和粮食安全。

为此,欧阳信甚至先投资做了一部宣传片,用影像的手段描绘了一幅智慧农业的雄伟蓝图。

不过,刚来到天津的欧阳信和安娜,其实最迫切的是解决食宿问题。为此他需要先画一个大饼。他们在天津经开区银珠酒店住了下来,以北京欣云尚集团的名义,先包下了六七个大房间。

欧阳信还需要一个在前台冲锋的队友,他把无锡人杜伟拉了入伙,杜伟在无锡时做某商会秘书长,善于将不同场合听到的小道消息变成自己的,显得消息灵通、人脉广博。用欧阳信的话说:这个人性格和形象,都适合冲在前面。

杜伟来津后,用自己配偶刘叙的名义注册了天津云尚时代科技产业有限公司,作为北京欣云尚智能科技集团的子公司,他对外名字是杜伟源。

欧阳信还邀约了上海人王建荣赴津支援,年近七旬的王建荣,操一口浓重的上海腔,他的身份是北京欣云尚华东公司总经理,在工商信息上,王建荣同时是北京欣云尚科技集团5%的股东。

地标

身份有了,班子配齐了,做戏却还需要做全套。

欧阳信看中了滨海新区地标性建筑周大福金融中心,如果能在北方第一高楼里办公,最能彰显实力,欧阳信决定先“拿下”一整层。

周大福金融中心整层没有出租的是27层,总面积4505平米。在和大厦的招商团队谈判中,每平米 3.7元的报价,欧阳信并没有还价,但要了8个月免租期,这为他后来的闪转腾挪多了“筹码”:这8个月免租期,被他宣称为天津市招商引资给的特别政策。

2023年9月份,欧阳信和周大福金融中心谈定了租约,租期到2028年,但并不急着签约,理由是要等集团的天津公司注册成立,由天津公司签约。这个理由听上去合理,欧阳信拿到了周大福中心的商务条件确认单,虽然确认单并没有盖章,但这已经足够为正在注册中的天津云尚时代公司四处化缘。

天津瑞祥装饰公司首先中招,在“长期合作”和“战略合作”的诱导下,这家公司觉得是遇到了一个大客户,于是按照欧阳信的指示,日夜赶工,免费搞出了一份富丽堂皇的装修图纸。

这份装修图纸,随后摊开在银珠酒店欧阳信的临时办公室里,每每有人到访,欧阳信都会指着这份图纸,向来访者介绍其智慧农业项目和气派的办公环境,他将花1000万用于装修,办公场所全部是华为产品定制的曲面屏和升降、开合式智慧屏,将是天津地区最“智慧”的办公场地。

拿地

蓝图也有了,北京欣云尚还需要进一步包装。

这时,这家公司已经被欧阳信包装成天津市某副市长引进的重点企业,他在与人商谈中,每每必然提及这位领导,而且直说名字不说姓氏,听上去特别熟络。

欧阳信请来的搭档杜伟源也很了得,天津公司注册成立后,为了获得中国银行某支行开户大额网银的交易资格,杜伟源将他们的投资项目说成是为了完成一位中央领导人的夙愿,而这位领导人曾在天津任职。

这一说辞站位很高,杜伟源对于自己这样的表述颇为得意:提领导人的时候要点到为止,给对方更多想象空间。

进入滨海新区半年多,这四位老总四处考察,将上述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希望在滨海找到一块土地,实施自己宏伟的智慧农业项目、文旅康养项目。但似乎并不太顺利,很多招商官员在听了一遍之后就没了下文,因为欧阳信的胃口实在太大,开口便是一千多亩土地。

杜伟源四处搜索滨海新区各地的电话,当他将电话打到北塘街道的办公室,再次表达了想要投下重资、实现理想的愿望,当天接电话的,是北塘街道一位负责经济发展的主任。

北塘街道于滨海新区东北部,紧邻三河入海口,生态环境很好,但经济数据并不十分好看,急需有实力的企业入驻带动。

2023年11月中旬某天,北塘街道一行四位官员到访银珠酒店。

到访的政府官员在听欧阳信的宏伟目标,光头者为欧阳信

这次会见,欧阳信重点汇报了他的产业构想:1300亩土地打造集智慧科旅、智慧游乐园、智慧社区、智慧康养于一体的智慧小镇,也就是在北塘建设智慧农业的MINI版,其科研成果来自中国农科院,未来将是农业部和工信部领导调研的重点项目。

一旦成型,会带动上百亿的产业投资,带来40000人就业。

会谈时间不长,但显然这样的体量和投资额让北塘的官员动心了,之后不久,北塘街道第一书记带队到访,和欧阳信、杜伟源、王建荣几位南方“投资人”进一步会谈。

其后,北塘街道拿出一块地用于项目考察,位于塘沽森林公园附近将近1700亩土地,这里曾有一个烂尾的别墅楼盘。欧阳信、杜伟源、王建荣勘察了这一地块,几位喜上眉梢,谋划着尽快拿下。

很快,欧阳信草拟的战略合作协议,送到了北塘街道的案头。

在欧阳信的规划里,只要跟北塘街道签了战略合作协议,他就能去跟自己身后合作多年的投资人融资。

投资人到底是谁?欧阳信演示的PPT中列举的有:香港中联资本、深圳摩根盛通、北京中企资本……有时候还会提到天津长芦海晶集团,这是国家大型海盐生产重点骨干企业,其盐田就处于天津滨海新区中心位置。

在另一个项目的勾画中,欧阳信说这是他被招商到天津的一个条件,天津云尚将和海晶集团签约成立项目公司,双方共同投资一个智慧科技小镇,这个小镇总投资约11.8亿,海晶集团占总投资额的10%。

看起来,北京欣尚云集团的投资在滨海新区全面开花,北塘街道也对这次投资十分看好。

租借

不过,正式签约之前,北塘街道负责落地的官员经人提醒后提出,要去北京欣云尚集团公司的总部例行拜会洽商。

这有何难?双方约定在北京总部敲定最后的细节。

约定日前两天,欧阳信带王建荣赴京安排,在北京亦庄某高端写字楼,一个布置一新的办公场所收拾停当——桌椅都是新的,植物是新的,前台电脑是一台电脑模型,logo墙是临时用KT板打印并粘贴上去的。

两个小时的会谈中,欧阳信将前景又浓墨重彩描绘了一次,北塘街道的官员有些狐疑地询问到:您的投资人到底是谁?

欧阳信说:暂时保密,签约仪式上给你们惊喜。

场面有些尴尬。北塘街道一行人刚走,王建荣和安娜撤掉了临时搭建的北京欣云尚集团公司的所有物件,归还了租借的办公场地。

显然,北塘街道的疑虑没有打消,因为春节临近,签约事项暂时搁置了下来。

事后来看,这或许反倒成了一件好事。

此时,欧阳信在银珠酒店的包房,却因长达半年的房费和伙食费欠账,没有办法再维持下去了,酒店强行要求退房结账,没有了住所,来自上海的王建荣不得不当天回沪。

向酒店承诺去北京总部筹款的欧阳信,开着一辆老式别克离开了酒店。几天后,安娜也在没有退房的情况下,悄悄离开了银珠酒店。

如今,作为最大的苦主,银珠酒店正在四处追查和准备诉讼,半年的房费和餐饮费接近20万,这个窟窿很难堵上。

周大福金融中心的招商团队苦笑一声,他们为此他们损失了半年的黄金招商时间,北方第一高楼的名头被人招摇撞骗,也是无可名状。

那家装修公司的负责人也无奈的自认倒霉。除此之外,已经谈好为欣尚云提供家具公司也在惊讶,而欣云尚在天津招聘的职员还在追讨工资……

面对突然消失的投资四人帮,百亿投资下的众多相关供应商,也都在面面相觑。

下一站?

四位老总的投资大戏,下一个目标城市又会是哪里?叶旭是否还叫欧阳信,唐明芝是否还叫安娜,杜伟源、王建荣是否还在左右。

后来知道,叶旭身份证信息是唐山人,他多次表示自己是北京人,出身在上海,3岁以后随母亲进京,家住阜成门。不过他并没有丝毫北京文化浸染过的北京腔,平翘舌不分。

他们曾在苏州的项目如何操盘的?从网络上留存的信息可以查到:2020年5月,叶旭以北京欣云尚集团总经理的名义,曾和远东能源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北京欣云尚在苏州龍裔湖云尚科技城项目由远东能源负责投资30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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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留存的欧阳信在苏州动态,那时他还叫叶旭

还是一样的套路:苏州龍裔湖云尚科技城项目涉及康养度假、智慧城市、国际奢华精品文化、养老产业、会展产业……目标是打造国家级示范项目。

不过,这样大手笔的“投资”,除了和远东能源的战略合作协议,没有其他进展。

北京欣云尚智能科技集团2020年注册,法人唐明芝,注册资金7000万,实缴金额0,参保人员0,这几年没有实质性的业务开展。

欧阳信的下一站会是哪儿,据他的搭档——无锡人杜伟说,他们或将转战山东,继续寻找无限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