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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史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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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奶奶一共生了两男一女，小姑出生的时候，父亲与大伯一个10岁一个8岁。
爷爷对两个儿子管教都是用棍棒，对女儿却是怀柔政策，所以，小姑是在全家人宠爱下长大。
大伯从小脑子活络，嘴皮利索，经常会在小姑手里骗零食吃。
父亲性格与大伯相反，敦厚老实话不多，也是大伯与小姑的替罪羊。
小姑出生后一直体弱多病，一不小心就会感冒发热，所以，每次爷爷奶奶下地干活时，就会叮嘱大伯与父亲不准带小姑去村里疯玩。
活泼好动的大伯在家待不住，就喜欢跟村里小伙伴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
有一次，大伯撺掇着父亲与小姑一起去村后那条小河边摸河蚌田螺，父亲担心小姑身体，又怕挨揍，不肯去。
那时5岁的小姑正是贪玩的时候，非逼着父亲带着她跟大伯去玩，要不然她就跟奶奶告状，说父亲欺负她。
父亲无奈，只能背上小姑跟着大伯去了河边。
三个人在水里玩的不亦乐乎，到了傍晚奶奶一看家里半桶的河蚌田螺，再一看小姑蔫蔫的神情，就知道三人去河里玩水了。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小姑开始发热，把晚饭都吐了出来。
奶奶让爷爷赶紧把小姑送去赤脚医生那，又是打针又是吃药，折腾到半夜才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爷爷拿着枝条问责，大伯与小姑像是串通好了一般，都指向父亲。
父亲小腿后背手臂被抽的条条血痕，还罚站了一个上午。
憨憨的父亲从不狡辩，他觉得两个人挨打，还不如他一个人承担下来。
02
一转眼，大伯与父亲到了成家年龄。
大伯与镇上一家开杂货店的女儿好上了，两人情投意合，只是对方要了660元彩礼钱。
那时候，一家两口子劳力一年存不到三百块钱，这彩礼算是高价。
后来奶奶东拼西凑，总算把大伯母娶了回来，不过也陪来了好几样嫁妆，那天送亲队伍在村里很是风光了一回。
过了两年，轮到父亲结婚时，母亲要了300元彩礼，这笔钱是用来救命的。
外公外婆生了母亲与舅舅两个孩子，舅舅18岁那年得了一场重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又欠了外债。
外婆实在没办法，只能把母亲嫁了出去，拿回一笔彩礼钱给舅舅看病。
不幸的是，这笔彩礼也没挽回舅舅的生命。
母亲结婚不到一年，舅舅去世，母亲成了外公外婆唯一的孩子，身上也多了一份责任。
父亲从来没嫌弃过外公外婆，跟母亲一同照顾着两位老人。
大伯与大伯母都是精明人，看到我父母经常跑外婆家，觉得奶奶家的东西都被母亲补贴了娘家，就提出分家。
经过大伙商议，最后，父母分到一张床两床被褥一张桌子两张凳子搬了出去。
大伯母家除了桌椅板凳之类的还有她的陪嫁，把她的小家填的满满当当。
我家与大伯家条件悬殊一览无余。
以前小姑就喜欢联合大伯一起捉弄父亲，现在又与大伯母一条心，很瞧不上母亲，觉得她从头到脚一股穷酸样，连带着我跟妹妹，小姑也不喜欢。
大伯母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母亲就生了我跟妹妹，这让大伯母在奶奶家地位水涨船高，全家都要让她三分。
03
有一年，大伯看中我家屋前一块自留地，跟父亲说，把后山那一块地跟我们家换。
母亲不肯，说大伯家那块地不但远，而且地势高缺水，种啥都没收成。
大伯母一听母亲不肯换，跑我家兴师问罪，说这块地是用来帮两个堂哥盖房娶妻，也是为这个家开枝散叶，这不光是她家的责任，也是我们家的责任。
最后还数落一句：
“谁让你生不出儿子。”
爷爷奶奶与小姑觉得大伯母说的很在理，都站在她那边，父母没办法，也只能随了她的意。
我们从小也不受小姑待见，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给堂哥他们。
有一次，爷爷的外甥从上海过来看他，带了很多营养品与零食，其中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麦乳精与大白兔奶糖。
小姑就把奶糖分给了堂哥堂妹，一颗也没给我与妹妹，小姑说，我们不配吃这么高级的零食。
那时候，我跟妹妹还小，对吃的没有抵抗力，眼看着这么好的零食吃不上，就哇哇大哭。
奶奶看到我们哭，抬手一人一巴掌，骂道：
“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女娃子嘴馋，以后怎么找婆家，你娘不管教我替她管教。”
母亲知道后，搂着我跟妹妹，心疼地直掉眼泪，父亲在一旁闷头不作声。
从那以后，父母更是不分昼夜辛苦劳作，农忙过后，两人还去镇上打零工。
我也突然长大了许多，再也不馋小姑他们的零食，还安慰妹妹，等我长大了挣了钱，买很多糖果饼干给她吃。
妹妹听完我的承诺，还慎重其事地跟我拉了勾。
04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小姑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腊月初八小姑出嫁的日子，家里上上下下热闹非凡，每个人脸上笑意盈盈，只有奶奶不停地抹着眼泪。
这一天，父母没去镇上打工，把我们早早从床上赶了起来，高兴地说今天小姑出嫁，作为娘家人，吃过午饭要去送亲，早点准备。
然后，翻箱倒柜把全家过年才穿的衣服拿出来，又帮我跟妹妹仔仔细细梳理了辫子，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去了奶奶那边。
父母赶紧过去帮忙招呼客人，妹妹缠着我非要让我带她去看小姑，我只好拉着她悄悄挤进了小姑的房间。
我看见穿着大红嫁衣的小姑，坐在床上一手拉着堂哥他们，一手不停地往他们兜里塞花生糖果。
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低头跟大堂哥说：
“大宝，等过年的时候你带着弟弟妹妹到小姑家去，小姑给你们做红烧蹄膀糖醋排骨吃。”
说完不经意瞥见我，又低下头去跟堂哥他们说话。
吃过中午的酒席，迎亲代表开始放鞭炮催新娘子出发，父母拉着我跟妹妹站在一旁等着送亲队伍。
等鞭炮结束院子里热闹渐渐散了，也没人喊我们去送亲，这时父母才知道，小姑压根就不希望我们去她家。
看着父母落寞的神情，10岁的我已经懂很多事了，年幼的妹妹问母亲：
“妈妈，早上你不是说今天我们要去小姑父家的吗，什么时候去？”
我连忙拉过妹妹的手，边哄边回了家。
05
小姑结婚没几天过年了，我们这边习俗，嫁出去的姑娘，第一年回娘家必须要娘家兄弟去请新人回来，兄弟去的越多证明娘家人丁兴旺。
所以，大年初二父亲没去外婆家拜年，在家准备跟大伯一起去请新人。
左等右等，等到鞭炮响起小姑小姑父进了奶奶家院子，父亲才假装没事人似的去厨房帮母亲打下手。
下午的时候，堂哥拎着两样东西放我家桌上，说这是小姑拜年的节礼，然后一溜烟跑了。
后来父亲买了礼品让我与妹妹跟着堂哥他们一起去小姑家拜年，小姑看到堂哥他们很开心，见到后面的我们又收敛了笑意。
幸亏小姑父还算热情，把我们都拉回了屋，吃过午饭回家时，小姑给我与妹妹一人2块钱压岁钱，回去路上，我看到给堂哥他们的是每人20元。
我们一家四口在奶奶家一直不受待见，一是因为父母老实善良，二是因为穷，还有一个原因，重男轻女。
为了帮父母出头，为了证明女儿不比儿子差，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读书，出人头地。
妹妹也受我的影响，两人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小学初中高中每年都是三好学生。
我跟妹妹先后顺利考上大学，也是我们村那时唯一出大学生的人家。
村里乡里还大张旗鼓，送了两笔奖励金，周边学校还以我跟妹妹作典范，鼓励学生向我们学习。
这期间，爷爷在我高三那年去世。
大堂哥初中毕业后去镇上学了厨师，在一家小饭店打工，后来娶了隔壁村一个女孩为妻。
小堂哥初中没毕业去了外地打工，26岁时谈了一个女朋友，对方要求县城买房，大伯家买不起，所以一直拖着。
堂妹初中毕业后，读了一个中专，在读书期间与社会上一个外地青年谈恋爱，没毕业就跟人跑了。
大伯母又气又急病倒两次，大伯父也差一点中风，两年后，堂妹抱着孩子带着她男朋友回来了，大伯与大伯母只能帮他们办了婚礼。
06
我大学毕业后，在我们省城应聘在一家银行上班，我老公在外贸公司上班，我们在省城买了房，风风光光办了婚宴。
那一天，大伯一家，小姑一家，带着奶奶也参加了我的婚礼，那豪华场面惊的他们目瞪口呆，说话也不敢大声。
特别是小姑与大伯母，见到我母亲时一脸的谄媚，真让人大快人心。
我妹妹毕业后去了广州发展，几年后与她大学同学合伙开了一间公司，后来合伙人成了她丈夫。
两人在广州买房结婚安了家，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妹妹请了两个保姆，每年夫妻俩带着我父母国内国外旅游一次，这让大伯母与小姑嫉妒的差点吐血。
奶奶在我结婚后第二年去世，弥留之际一直拉着父母的手，没能说出一个字，只是闭上眼睛的时候眼角挂着一滴泪。
奶奶去世后，我就把父母接到了省城，妹妹在我小区买了一套房给父母，也方便他们回来落脚。
有一年小姑父病重需要手术，小姑去大伯家借钱，被大伯母一口回绝，又问两个堂哥借，都是无功而返。
后来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跟我父母开口。
我知道后，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去小姑家拜年，是小姑父热情地把我们拉进屋，还塞了好多糖果给我与妹妹。
我给父亲一张卡，让他替我送去了医院，后来母亲告诉我，小姑拉着父亲的手，不顾形象地哭了很久。
我听完不禁感慨万千。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没必要从门缝里看人。
往往当初你看不起的人，最后会让你高不可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