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亚欧青年电影展邀请到了日本著名导演冢本晋也于1月11日在大师班开讲,他的三部作品《野火》(Fires On The Plain, 2014)、《斩、》(Killing, 2018)、《火影》(Shadow of Fire,2023)也在影展期间进行展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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冢本晋也 Tsukamoto Shinya
冢本晋也经常带着自己的电影参加国内外电影节,一是为了让更多的观众看到,二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机会。首作《铁男》获得了不少海外好评,但冢本晋也真正进入海外主流电影节还得从1995年的《东京铁拳》说起。
彼时马可·穆勒正在洛迦诺国际电影节担任主席,在他的力荐下,《东京铁拳》得到了金豹奖的珍贵提名。也因为马可·穆勒的慧眼,冢本晋也此后与威尼斯电影节结下了不解之缘,2002年的《六月之蛇》获得了评审团特别奖、2011年的《琴子》获得地平线单元奖,2009年的《铁男3》、2014年的《野火》、2018年的《斩》、都分别进入了威尼斯主竞赛单元和地平线单元。
而冢本晋也本人也一度出任威尼斯地平线单元评审、两度担任主竞赛单元评审,真正成为一位活跃在国际舞台上的日本大师级导演。
以下是冢本晋也大师班现场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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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可·穆勒:这是我第一次详细的和冢本聊他的电影,一开始我想这是两位非类型日本导演的对谈。他们都同时为一家日本公司工作,这家公司的标语就是“无国籍电影”。所以我又问了三池崇史是否愿意,但三池导演他永远对冢本的评价是:“一个艺术的疯子,我永远也比不上他。”所以我很高兴有着次对话和冢本晋也大师班。
自从他制作《铁男》之后,在日本电影就是独特的存在,他也是一个最勇敢,最先锋的导演。他一直对电影类型与界限不断的推进,他是如何做到的,这也是我的第一个问题,因为他一直是一个“一人乐队。”
他为了坚持自己独有的思想,一个人制片、剪辑、导演、写作、美术,甚至是演员。这从他的学生时代就开始了,直到他成立自己的舞台剧公司“海兽”。所以想让他和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不让外界的因素影响您的电影?
冢本晋也:首先非常感谢马可·穆勒先生。我想现场应该有很多青年创作者,我分享我的经验。我一开始是用8毫米拍摄我自己的生活,我逐渐发现和电影有关的其他工作也十分有趣,推动我一直创作。从8毫米到16毫米,再到数码。虽然媒介一直在变化,我创作的初衷一直没有改变。我自己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不太好意思要求别人,所以就自己做了,希望对大家有用。
刘小黛马可·穆勒:对我来说,重要的一个事情是,日本80年代的新电影,冢本晋也是唯一一个继续坚持实验性理念的导演,即使他的经费日渐增长。我很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些想法,因为很多导演的创作都有起伏,但他一直都是“起。”总是挑战观众的喜好,一直坚持自己的理念。
冢本晋也:我的作品从《铁男》电影开始,很多人会定义为邪典娱乐片子,我本人是一个很喜欢娱乐电影的人,我会想办法将娱乐和cult相结合。如果我一直坚持cult,可能就没有关注了,那我可能真的完了。所以我每一次都在疯狂的试探边缘,在如何保证cult的同时,保证资金的回流,这也是我努力的方向。
马可·穆勒:您的电影我不想用“教育性”这个词,您在不断的推进电影的边界,但观众确实要做出一些的努力。我觉得您十五年的电影生涯中,一直在问一个问题,电影应该看到多少?很多青年导演都认为应该看到全部。我认为您的视角和现实生活非常接近,因为我们在生活中也不能看到全部。电影中的光明与黑暗,在电影中总有一些我们在逃避的部分。
冢本晋也:当然这个世界是有阴暗和光明两个方面,我在创作中我一直会更想要挖掘一些黑暗的方面。就比说在电影的主题,或者我比较重视电影中的光影。我从小就被黑暗的未知性吸引,可能又很多一般的影视剧,可能一开始有问题的人然后去解决问题。
但是我的电影可能是一开始是一个普通人,生活中出现了一个黑暗的存在,去攻击、压迫他,使他和这个东西进行角力,最后和这个东西共存,这样的一个叙事模式。我相信很多观众为了愉悦去看电影,并不想看到一些黑暗的东西,但是我还是提供了一个选择,呈现黑暗面,为观众提供不一样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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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可·穆勒:谢谢您的解释,在您的作品中的环境都成为了活生生的角色,这也是您作品和其他日本导演的作品的区别。您的《野火》和市川昆的野火有很大的区别,他的场景是非常美丽的,但您的《野火》中我们体验到了您电影中的主角的视角,因为他没办法欣赏这些美丽。虽然我没读过《野火》的原著,但比起市川昆的《野火》,您的《野火》是更有深意。
冢本晋也:我个人很喜欢市川昆,他拍《野火》的时候在国外拍摄是很困难的,所以他们是在国内拍的,来还原菲律宾的场景。他更努力拍摄人物的内心,我和他不一样,我是实际去菲律宾拍摄的,它的自然非常美丽。在这个美丽的地方,显得人是多么愚蠢。这是我拍摄时考虑到的。
马可·穆勒:您如何让另外一种电影做出颠倒,比如时代剧。大家都对黑泽明的时代剧很熟悉,特别是他讲日本武士的时代剧。你的电影在时代剧里是另一种类型,您从来不会让观众享受两个人的对决,因为对决是非常残酷和恐惧的。
昨天我第一次在大银幕看到这部电影,之前我都是在电视看的,之前看的是大河内传次郎的片段,之前是碎片的,不能让所有人看到所有的动作。所以您的电影对于之前的电影片段来说,是碎片的、非常暴力的。
冢本晋也:感谢您的精彩见解,《斩、》这部电影是我拍摄最困难的作品。比较传统的时代剧类型,就是主人公复仇最后大快人心这种。但是这部电影主角是剑术非常好的人,但是他完全无法去砍人。应该有些观众会焦虑,他怎么不去杀人。与这个主人中相对比的是我自己演的大师的角色,他就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而且他会引导主角去杀人。
观众之前会和主角产生共鸣,剑豪的出现也是一种对比。当时是出于商业的考量才这么做,但是对我来说这种对比也是很好的。所以对我来说这部电影是很困难的。
马可·穆勒:电影中有个想成为武士的人,他进入了一个黑洞,感觉随时会有怪物出现。《火影》差不多可以成为新现实主义的电影,但是对于光的处理,它也可以充当童话故事一样的电影。比如用火焰轰炸对东京来说是非常禁忌的话题,你电影中使用了超现实主义的手法来出现的。因为只有展现废墟,没有展现真实的轰炸,对我们来说更加有冲击。
冢本晋也:《野火》我是真实描写战场,真实的让观众去体验。但是在制作《野火》过程中我认为,很多人会觉得战争结束就好了,但是对我们的影响事实上并没有结束。战争结束之后对某些个体来说这种状态并没有结束,我是以这样来拍的。有些人并没有体会过战争,但是通过这部电影大家会有一种体验。
有人也跟我说过,《野火》可能会让人更加恐惧。战争结束并不是简单地结束,战争对人的暴力是很大的,这个暴力可能会一种传给下一代。这就是我想描写的状态。
马可·穆勒:既然我们深度聊这个话题,在国际上聊到《斩、》,《野火》,《火影》的时候,《斩、》实际上是个时代剧,所以是不是还有一部“三部曲”。
冢本晋也:在我拍《火影》之前、《斩、》之后,我确实想拍一部更能反映战争的电影,但是因为疫情中断了,所以我就拍了火影。但是又觉得拍了又有什么用,这又不会对社会产生什么影响,但是我是想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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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可·穆勒:谢谢导演拍摄这种反映战争的电影,您能不能告诉我们昆汀问你能不能监制《铁男》英文版的时候,您为什么拒绝?
冢本晋也: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啦,算不了大事。我拍完《铁男》准备拍第二部,昆汀拍了《落水狗》,当时在电影节的时候,有人想让我拍英文版的,我们在开会的时候,昆汀来了说非常喜欢,我有很多想法,比如让铁男飞起来,但我又没有钱,所以慢慢放弃了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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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可·穆勒:还有一个故事,马丁斯科塞斯拍摄《沉默》的时候,用了您的演员黑泽明日香,她之前拍摄了您的《六月之蛇》,所以您能不能聊一下?
冢本晋也:马丁是我非常尊敬的大师,他阅片无数,我的《铁男》《六月之蛇》他都看过,我去试镜的时候我就是作为一个演员,然后他看到了我,我去试镜的目的也是见到自己喜欢的导演,马丁也是个出色的演员,我们试镜的时候,我也被他的情绪所带动。马丁说他很喜欢《六月之蛇》,所以他选黑泽也是这个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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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1:您说您一直关注电影中的光明与黑暗,我很好奇您的心理历程,您个人在拍摄电影前后有没有什么变化?
冢本晋也:我太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其实是在一个写剧本的过程中,确实一直在和黑暗作斗争,心态上确实是有一些变化的。因为我写剧本是一个人的事,确实是要面对一些黑暗,但拍摄的时候有一个团队,我可能更考虑的是如何让观众接受我的电影。
因为我在制作电影过程中,不太能知道最终的结果,但很多时候是观众给我很多的反馈,让我对作品产生了更多的理解。
观众2:我在您的电影中又很多现代电子音乐和低频环境声效来表达人物,就比如《斩、》中您和两位演员的对决,用了鸟叫。在您的电影中看到了很多现代先锋影像,想问下您是不是很关注这一方面?
冢本晋也:确实我非常重视声音这一方面,相比画面,声音方面的预算可能比较少,但我会努力去尝试。因为我美术是我的老本行,所以会更加在影像和美术方面更注重,但我在完成这一部分之后,专注于声音,因为声音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我的音乐基本上是日本前卫音乐人石川忠,我所有的作品几乎都是他做的,但很可惜的是《斩、》《火影》他已经去世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和在天堂的他一起心灵沟通完成了这两部作品。我和他非常的契合,简直感觉他天生为我而存在的,无论我向他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能完美的完成。关于我电影试验性的元素,我到现在也不太知道实验电影是什么,我也确实在看很多新电影,但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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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3:作为一个创作者,您同时担任很多角色,您觉得在电影制作哪一部分比较困难?您在《野火》的演技也非常的精彩,可以谈一下吗?
冢本晋也:我的电影从8毫米的创作开始,就是这样创作的。我觉得分开反而就是很困难的,因为电影是不可分割的。任何一个功能带给我的就是同样的感受,在拍电影之前的时间是最自由的,我可以自由的想象,一旦进入到拍摄都会觉得比较困难。
关于《野火》我在学生时代读到,读了很多遍,对文本非常的熟悉了。我毕生就是一定要拍这部,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观众4:您电影中的声音效果与剪辑是最特殊的,有的声音效果有歌剧的感觉。关于这方面,您对青年创作者有什么经验的分享?
冢本晋也:我创作的时候考虑绘画、剪辑很多时间,最后留给我的时间不多的。我觉得选人特别重要,直到现在我也觉得我团队的人特别重要。在我的创作中,我不断地挑战一些东西,达到我想要的效果。我也没有固定的方法,因为我也在不断地创新。不知道有没有给年轻导演帮助。 观众:我想问的不是昨天的片子,我很喜欢您之前的《子弹芭蕾》,您之前很多片子是在都市里,您觉得都市有什么吸引你?
冢本晋也:我本身在东京长大,就很自然把东京当作我自己的舞台,但并不仅限于都市,我只是把都市当作一个符号。比如澳门,我不一定在这拍,我自己会先想出一个故事,之后考虑这个故事能不能成立。
但是昨天上我有时间在澳门随便转了一下,志愿者带我去澳门转了一下,我发现老城挺有意思,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在澳门拍。
速记:妖妖 1900
审阅:刘小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