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来在体制内基层单位工作,农村出身,条件不好,不懂不会也不舍得请客送礼,在单位一直混得不咸不淡的,跟只管领导张副主任之间,走得也是不远不近的,工作多年也没得到提拔。

张副主任在工作上严格要求,在业务上手把手教,算是一位“严师”,可我不算什么“高徒”,因为我没有享受到“高徒”的待遇。张副主任在单位没有话语权,跟“一把手”林主任的关系也不太好,所以,他也没有为我向林主任争取利益。

眼见着许多不如我的人都得到了提拔进步,只有我原地踏步,倍感无奈,也看不到希望。如果说张副主任帮过我什么的话,那就是我辞职时他找林主任批准了。我想辞职,林主任不批,张副主任为别的事情跟林主任拍了桌子,算是间接地帮了我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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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辞职之后,远离那座让我伤心的城市,带着老婆来到这座城市,自己开始创业。创业之路非常艰难,但我从不为辞职感到后悔,因为我再苦再累也是为自己奋斗,心情不再像以前那样压抑、郁闷,用老婆的话说,如果你不辞职可能会得抑郁症,所以,辞职也属于救命之举。

前不久,我在家里莫名其妙接到张副主任的电话。我离职不久,张副主任也退休了,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张副主任说他两口子到我市来旅游,人生地不熟的,让我接待一下,帮他订酒店、找餐厅、陪游玩。

我听张副主任提出这样的要求,突然愣了一下,感觉我们之间并没有这么深的交情,但我转念一想,曾经在一起工作就是一种缘分,他不远千里来旅游,远来的都是客,我理应尽到地主之谊,所以,我犹豫了几秒钟就答应了。

我在网上查酒店、做攻略,我老婆实在看不下去了,不高兴地说:老张以前干活时想到你,提拔时忘记你,从来也没帮过你,平时也没有什么私交。再说了,他都退休几年了,在职都不为你说话,退休后也说不上话了,你舔着脸巴结他,到底图个啥呢?

我耐心地劝导老婆:张副主任以前只是副主任,说了也不算,咱们不能强人所难,不能责怪人家不帮咱。我辞职时,林主任“卡”着不放,张副主任拍了桌子,也算是帮了我的大忙。咱们普通人,非亲非故,不跑不送,领导能帮咱一次就不错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就凭他那一次帮我,我就该感恩人家,尽到地主之谊。

张副主任带着老伴和孙子来旅游,我开车去接机,多年未见,他苍老了不少。我开车把他们送到酒店,晚上我和老婆设宴招待。张副主任一家人真没把我当外人,还把我当他的下属看待,以为我是单位的办公室主任用公款招待呢,点菜不客气,要酒很随意,看着价目表,气得老婆用脚直踩我。

我心想,既然你答应要接待他们,就要大大方方把事情办好,要么不接待,要么就热情周到。我结账的时候,也直砸牙花子,一顿饭花了3000多块钱。我虽然做点小生意,但一直不成功,手头紧巴巴的,家宴吃掉几千块还是比较肉疼的。

第二天,张副主任嫌弃我订的酒店不安静,让我重新换一家酒店,条件要好一点的。老婆有点着急了,对我说,这家酒店还是你交的押金呢,他也没提钱的事?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心想,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自己买单,又帮他们订了一家更高档的酒店,当然也是我付的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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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副主任一家三口在我市游玩了两天,住宿、吃饭、门票和交通,都是我花的钱,张副主任可能觉得我出钱招待是天经地义的,从来没有提钱的事儿。老婆说,他是拿捏了你不好意思开口的心态,装聋作哑,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你花钱,把你当“大冤种”!

我批评老婆:做人不能斤斤计较,既然我答应要接待他们,我就好生招待。张副主任可能把我当单位办公室主任了,没想到我都是花自己的钱,而且我也不富裕,所以,我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默默把钱付了。

张副主任第二天要走的时候,暗示我应该送一些当地的土特产带回去。老婆听得真正切切,心里恨得牙直痒痒,趁我不在旁边,就没好气地说,小周现在创业很难,这两天还在跑客户,拉不到单子,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话里话外在“赶”他们一家赶紧走,张副主任立即就听出来了,马上说明早就走。

买土特产回来时,发现张副主任正在收拾行李。张副主任说,中午他请客,感谢我三天的热情接待。我说,这哪里行呢!我必须请客,给你们送行!张副主任笑了,中午有人请客,你们来捧场就行了。

中午时分,我和老婆进入包间时当场愣住了,坐在主陪位置的正是本市最大企业的老板张总,我这几年苦苦请求,都没能请到他吃饭。没想到今天有缘分遇到了,等一会儿要好好敬他几杯酒,先攀上关系,混一个脸熟。

张副主任给我介绍张总。原来,张总是张副主任的亲侄子,这几天全家去海外了,没人接待他们,张副主任想起我,让我帮帮他。今天张总一家赶回来,特意请张副主任一家人吃饭。其实,张总也可以安排人接待他们的,张副主任非要找我的。

原来,张副主任内心深处还是想帮帮我的,正好借让我接待的机会观察一下我,终于发现我这个人还是比较靠谱的,做人做事也比较厚道,懂得知恩图报。正好张总有一个项目找不到合适的人,关键是找不到放心的自己人。让张总把项目交给我,大家彼此都是放心的。

这场家宴,吃得皆大欢喜,我顺利融入了张总的小圈子,也得到了他的信任,还拿到了重要项目,从此我的公司进入开挂时代,可谓一举三得。吃完饭,张副主任非要送给我孩子一件玩具。我们告辞之后,张总把他们一家人接走了。

我们回到家,孩子迫不及待打开玩具,从盒子里掉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2万元现金,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这是我们的开销,如果不够的话,也请多担待。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钱务必收下,不要推来推去,以后我们常联系。

老婆的眼泪哗哗流下来,我们闯荡社会近十年,一直在底层打拼,从来没有贵人帮助过我们,我们因为生活压力大,对待别人也不够大方自然。尤其是这两天,心里抱怨张副主任欺负人,没想到是我们想多了,我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小人”。老婆哭惨了,我安慰她,你都是一个普通家庭妻子的正常反应,没有什么过错,以后等我们经济条件好了,一定会活得更加从容淡定、宽厚热情。

PS:我得到张总的关照,拿到了大项目,从此改变了我们的命运。但这一幸运,并非我刻意追求而得。面对张副主任的突然到来,我并没有所谓的“投资意图”,只是从“感谢他过去帮过我”这种朴素情感出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这种幸运,可遇不可求,别人也无法复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PS:老婆有她的难处,也有她的局限性,她为今天的事情自责和落泪,我作为男人,更能理解。我们这种小人物在大多数情况下,遇到的都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偶尔遇到一股暖流,就足以温暖一生。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身边也有温暖的故事吗?我这里有酒,欢迎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