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告诉我,家里有个亲戚,以前级别干到副军,现在退休。有时闲着没事干,就会找亲族里的后辈吃吃饭、聊聊人生。

朋友说,每次和这位亲戚吃饭,总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自己虽然没当过兵,但从亲戚上能感受到当兵对一个人的锻炼和帮助。朋友在我隔壁的软件公司工作,985毕业,年薪有七十万。若干年前他曾想报军校,奈何体检被刷掉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在亲戚的饭局上,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年轻军官。

朋友跟他的亲戚说,有个高中同学,高考的时候选了军校,现在非常想退役。然后问亲戚,部队待遇这么好,自己想去都没去成,为什么高中同学还想走?

亲戚听完,哈哈大笑。他自己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小口,夹了一点菜,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了一番话,这段话让朋友觉得受益无穷。

他说,部队的年轻人想走,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那个时候的年轻人更想走啊!

“30多年前,国家刚刚改革开放,地方经济飞速发展。那时候在地方,随便倒卖一点货物就能发大财。在部队只能吃死工资,所以想走的干部不要太多,连我自己当时都想走。”

一说起往事,这位副军级退休的老人,就非常兴奋,感觉总有说不完的故事、道不完的情愫。

“我的老单位,当时新分配来一些学生兵。你知道什么叫学生兵吗?当时,部队大部分军官都是当兵提干的,只有少数军官是高考进入大学然后分配过来的。这些高考进来的,一天兵没当过,所以我们都叫他们学生兵。”

“年轻军官中,最想走的就是这些学生兵。因为学生兵在高考的时候,他们大多不知道部队是什么情况呀!他们理想中的部队,是军校、研究所那种地方,既能穿上军装享受待遇,又能过着和地方干部一样的生活,同时还能接接单子赚外快。这就是他们想走的原因。我能理解他们,但也表示遗憾。因为部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那时,部队和地方之间的差距,要远大于现在的。到了90年代,不仅部队,体制内,包括机关事业编的很多干部,都想下海挣钱。全社会都是这个风气!谁不想走?想走太正常了!”

说完这段话,他停顿了一下,朋友赶紧给他敬了一杯酒,然后放下酒杯和碗筷,静静地等他接着说。

“但事实证明。大部分下海的军官,最后都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甚至走上了穷困潦倒的不归路。反倒是那些留在部队的人,比如像我这样的,最后还算过得不错。”

朋友问,这是为什么呢?

亲戚给他总结了以下几点,他觉得非常有道理,和我说了之后,我也觉得很有道理,觉得有必要分享给大家。

1)大部分年轻干部信息滞后,对社会的认知有偏差。经济和社会发展很迅速,部队相对独立,因此部队里的人,在接收信息方面其实是滞后的。有很多年轻军官,看到什么行业赚钱,就想着在里面先学点技能,然后裸辞出去挣钱。可是,你想想,这种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吗?现在社会发展这么快, 某个行业,可能去年挣钱,今年就不挣钱了。等你在里面学完技能,出来的时候,这行业可能根本就不缺人了, 还能轮得到你吗!二十多年前,下海潮火热的时候,也有很多军官,看别人发财心里痒痒的,屁颠屁颠地复员出去投资创业,结果呢,亏的惨不忍睹!

2)”学生兵”的书生气很重,没经过社会的毒打,容易高估自己。“学生兵”主要指那些高考分数比较好,大学毕业后直接分配部队的干部。说句实话,这些学生兵,自打出生以来,除了读书,其实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你要是上了地方大学,通过勤工俭学、打工挣钱,起码还能接触一些社会。但对于那些上了我们部队军校的学生来说,部队都给保护得好好的,发钱发衣服发口粮,四年下来基本上是不会经历到社会的苦楚的。毕业后也不用担心找工作和失业,直接给了干部身份,领着高于大多数人的工资。直到想走的那一刻,学生兵都不知道什么叫社会和商业。有的年轻人就看了看朋友圈,觉得上了地方大学的同学过得比自己好,然后就愤然想走,这种行为是非常幼稚的。

3)地方公务员也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好。除了那些想下海挣钱的,剩下想走的年轻军官,大部分都想转业的。但其实,地方公务员,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公务员的收入是跟经济发展高度挂钩的,行情不好的时候,绩效就没了,到手收入就会大幅减少。就举个例子吧,今年,有一个大家都转业去的省份的省会,去年的绩效都没发,科员一年到手收入才八万块钱。前几年,网上经常流传一些公务员高薪的截图,其实那些都不真实的,感觉都是公考机构在炒作。更重要的是,以后公务员退休也是并轨进社保,不像现在那些老人,单位财政还能给发点补贴。光就退休待遇而言,部队军官肯定体制内最好的。

朋友又问了亲戚一个问题:

“但是,确实也有一些年轻军官,离开部队后发展得不错,怎么看待这样的现象呢?”

副军级退休亲戚,思考了一会儿,答曰:

“看待一个现象,首先要分析其中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年轻军官离开部队,发展的好的,是主要现象还是次要现象? 这么多年来,出来发展的好的,我也确实见过不少,但他们绝对不属于这类人的主流。有些发展好的,一方面自己确实条件不错,另一方面,运气也很重要。总的来看,其实,当军官再出来从零开始,对于任何一个其他职场来说, 当兵这段路程,都是走了弯路的。别人早就进职场发展占坑,你半路出家,如果没有特别的天资、背景和运数,又怎可能超越他人?”

朋友又问:

“那么,像我那个高中同学,他自己不喜欢部队的工作,觉得不自由,但对于外面的社会也不了解。他该怎么办呢?”

亲戚哈哈大笑,显得非常开心,笑完后,他摆了一个手势,仿佛又回到到了当领导时的主席台上,神采奕奕。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

“人是会变的。其实一个人在28岁到40岁之间,会发生一次思想转变。时间会改变一切。只要过了本科毕业后的那六到十年,结婚成家,买了房子,有了孩子,年轻人就会变得稳重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听完这段话后,朋友沉默了。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话说得实在太对了。有人说这因为人前额叶得到近三十岁才长好,也有人说这是因为人的性激素在28-30这个时段发生剧烈变动。他发现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刚毕业的时候就想着创业发财纳斯达克敲钟上市,而现在呢,越来越发现自己只想保住自己的饭碗了,平平安安,过到退休就好。

一只蝴蝶在窗棂的外侧飞来飞去,阳光穿过茂密的梧桐的间隙倾泻在窗台上,留下层层重叠的金色的斑点。时间仿佛从指缝间缓缓漏过,不知不觉间,那蝴蝶的留下的身影,变得更长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