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林小虎 整理:伊河生活】

我1969年12月应征入伍,到了内蒙古骑兵1师,然而没多久部队改编为炮兵,我们团整天钻山沟打坑道,到了1975年,我已是炮兵侦察班的老班长,团里把我列入了预提军官对象,然而我却坚决退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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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至1969年,中苏关系恶化,我军在珍宝岛地区发起了自卫反击战,战事直到69年下半年才结束。

12月初,部队来征兵,老百姓都知道北边前不久还在打仗,在一些群众打仗会死人的鼓动下,我们村一些18到20岁的小伙子都跑到了外地投亲靠友。

然而,我没跑,我看不起那些跑掉的人,我喜欢当兵,在公社和大队通知适龄青年报名参军的时候,我一个人跑到大队部报了名,报完名之后,我还十分兴奋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我的对象张二元。

12月22日,那天刮着大风,十分的寒冷,我们县400名新兵在武装部大院集合后,吃过晚饭,夜里10点多登上闷罐子火车,中间除了吃饭和短暂休息外,火车一直往西北开,两天后我们到达了部队大院。

没想到,部队里竟有成百上千的军马,班长说,我们部队是新中国光荣的骑兵师,隶属内蒙古军区。

内蒙古骑兵,在内蒙古乃至新中国的解放战争中,做出了独特的贡献。

刚到新兵营,连队给我们每一个发了6元津贴,部队驻地偏僻,有钱也花不出去,我都存了起来。

我还买了信纸和邮票,我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不爱写字,但一想到家里的二元,心里总感到有说不完的话,没事的时候,就给父母和二元写封信。

二元是我们村一个地方家的老三姑娘,眉清目秀,两个长长的大辫子,象麦穗一样挂在后背上,尤其是她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清澈得让我心动。

然而,由于她家的地主成份不好,她的父亲经常被揪去批斗,她从小就胆小,还时常被村里的一帮孩子欺负,一家人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活着。

那年她10岁,一个比她大2岁的男孩子,追着她喊:地主家的闺女,地主家的闺女,她爹是周扒皮,打她!说完带着一帮小子追着她打,二元被按在一个土堆上,脸上、身上都是泥土,她吓得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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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进人群,使劲一划拉,拉倒两个孩子,拽起二元就往外跑,坏孩子们在后面追,身边有二元,我跑不过他们,顺手扯过一根木棍轮了起来,我疯狂的样子吓跑了他们。

这事过后,二元明显和我亲近起来,其实,二元比我还大一年,但我个子长得比她高,人也比她有劲,我能保护她。

我就喜欢看到二元,二元对我也很好,经常偷家里的东西给我吃。我家弟兄多,经常吃不饱。

后来,二元私下里和我说,谢谢林小虎哥哥保护我,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

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和二元好上的事,被爹娘知道了,他们把我关在屋里,不准我和二元亲近。之前听父母在家里说,其实二元的爷爷奶奶、爹娘虽是地主,但人很好,从来不剥削雇农,家忙时给雇农做的饭,比自家人吃得还好。

爹妈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们家和地主家走得近,怕被孤立。然而,初生的牛犊不怕虎,我对这一点也不在乎,我喜欢二元,喜欢她那水灵灵的样子。

在我眼里,二元很美,一看到她,脑子里总会跳出“天生丽质”“沉鱼落雁”这样的词。

当兵走之前的一天上午,我和二元在村头的打麦场见了面,二元哭了。她也听到北边打仗的事,她怕我有事。拉着我的衣袖,低声说,虎哥,你能不能不去,他们那么多的人都跑了,你也跑吧。

我抚摸着她粉嫩的脸庞,擦去上面的泪珠说,兵我肯定是要去当的,我喜欢当兵,也不怕打仗,打仗能当英雄,即便牺牲了,我家里还有两个弟兄,没啥。你在家等我回来!

二元无可奈何,只好说,你要保重,我等你回来,说完,她递给我一个绣着花的手帕,我接过手帕,闻到了二元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我把手帕放进了口袋带到了部队。

后来听班长说,我们骑兵师战功赫赫,为新中国的建立冲锋陷阵,但在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后,骑兵部队不是坦克的对手,骑兵师和团都改编了,我们团也改成了炮兵团,我在新兵训练结束后,被分到炮兵连侦察班,当了一名炮兵侦察兵。

然而,没多久,我们团奉命开进一个大山里,在坚硬的岩石里开挖坑道,战时用来掩蔽人员和装备。

工程开工不久,我们连一名战士,不幸被滚落的大石头砸中牺牲,之后,团里重视起了工程施工的安全管理,风水电、信号什么的,各尽其职,而我们班负责往外运石头,小推车推坏了十多辆,鞋和手套也磨透了没法统计。

全团官兵厉兵秣马,准备迎战,战友们在备战的硝烟中展现出无畏的勇气!

干到第5年的时候,我已是侦察班的老班长了,整天带着全班搬运石头。休息的时候,我越来越二元了,她送我手帕放在枕头下面,经常抚摸,手帕早已没了往日的清新,但我似乎还能闻到二元身上的体香,能触摸到她那粉嫩的肌肤。

由于部队施工任务重,部队老兵退伍卡得比较严,走的指标给的少,我干到第5年的时候,部队还不许退伍,但我退伍的想法积攒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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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连队向营里上报了预提军官名单,其中就有我,同时,这一年上级也开始了退伍工作,听说连队已经上报一名第6年安徽籍老兵退出现役的计划名单。

我不想提干,我想回家,到部队5年,钻山沟打山洞,我已经流了许多汗水,为国家尽了义务了。况且我已经24了,父母也催我回家结婚,父母已经给人说好了,我退伍后到铁路部门上班。

那几天里,我已下了退伍的决心,找到连长指导员坚决要求退伍,后来,在我的再三要求下,连里汇报后,营党委连夜开会研究,同意了我退伍的要求,但前提是连队必须再留下一人来。

为了自己能走成,我找到那个原定退伍的那个安徽籍兵,给人送了两盒恒大烟,这是我能弄到的老家的高级烟了,还给人说了一大堆的好话,费尽了口舌,所幸人家终于答应留下继续服役。

连队迅速把我们俩的名字对调,这名安徽籍老兵后来进了干部集训大队,听说一直干到副团长才转业。然而,我不羡慕!

1975年11月,我退伍回到了老家,二元一直在等我,看到我回来,她们一家都很高兴。我到部队这些年,由于我的军人身份,二元一家很少再挨批斗了。关键是他们一家为人善良,当地给他们家曾干过活的,都在保护他们。

我到家那一天,我们家像过年一样,二元也过来了,在趁人不注意的房子一角,我紧紧地拥抱了一下二元,我感觉到了她身体的颤抖。那一天她很幸福!

退伍的第二年,我和二元结了婚,我也到了铁路分局机务段上了班。

由于我在部队会组织施工,期间还代理过排长,管理过一个排,也被指导员逼着给团里、师里写过文章,退伍到机务段后,进入情况快,素质高,胜任工作,又是党员,1977年我离开班组到段机关帮助工作,1978年提升为段里的干部,60岁中层干部退休。

有人说,当年如果不坚决要求退伍,现在就是部队军官了,也许会功成名就。

但是,当时的历史环境和部队纪律要求,我和二元也许就没了未来,而如今,我和二元养育了三儿一女,日子很幸福!

人生紧要处就那么几步,走好走稳,路就会顺利得多。

当兵是一次选择,提干是一次选择,退伍也是一次选择,怎么选,怎么取舍,为人,还是为官,都是当事人自己的事。

人这一生何成功,并无标准答案,但有一条,在任何时候,无论在哪里,都要努力工作,这才是正道!

【图片选自网络,联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