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4日,美国《华盛顿邮报》发表题为“美国和乌克兰的进攻计划出现误判和分歧”的文章,对乌克兰夏季大反攻进行深入报道。文章引用了大量之前未曾披露的一手信息和细节,信息量巨大,包括西方如何通过兵棋推演制定反攻计划。翻译此文并不表示赞同(或者不赞同)文章观点,仅供参考。

文章要点:

美国深度参与了此次行动背后的军事策划。乌克兰、美国和英国军官举行了八次大型桌面兵棋推演来制定战役计划。美国和乌克兰官员有时在战略、战术和时机上存在严重分歧。

五角大楼希望袭击在4月中旬开始,以阻止俄罗斯继续加强其防线。乌克兰人犹豫了,坚称如果没有额外的武器和更多的训练,他们就无法做好准备。反攻于6月开始。

美国军方官员相信,沿着乌克兰南部的一条轴线发动大规模机械化正面攻击将带来决定性突破。而乌克兰沿三轴进攻,认为这会令俄罗斯军队捉襟见肘。乌克兰在战役的头几天遭受严重损失后放弃了大规模机械化攻击。

兵棋模拟得出的结论是, 在最好的情况下,基辅军队可以在60至90天内到达乌克兰南部的亚速海并切断俄罗斯军队的联系。但乌克兰军队仅前进了约12英里。亚速海仍然遥不可及。乌克兰最高指挥官现在承认战争已经陷入“僵局”。

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训练一批 F-16 飞行员,他们就会在第一天就被击落,因为俄罗斯在乌克兰的防空系统非常强大、能力很强

从攻击的第一分钟起,他们就被击穿法国 AMX-10 RC 装甲车的迫击炮火力所淹没。他们自己的炮火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到来。士兵们从燃烧的车辆中爬出。

6 月 15 日,在布鲁塞尔北约总部的一间会议室里,美国国防部长劳埃德·奥斯汀在美国高级指挥官的簇拥下,与乌克兰国防部长以及来自基辅的助手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房间里充满了沮丧的气氛。

奥斯汀用他深思熟虑的男中音向乌克兰国防部长阿列克谢·列兹尼科夫询问了乌克兰在期待已久的反攻开始的几天里所做的决定,并向他追问为什么他的部队不使用西方提供的扫雷设备、机械化攻击或使用烟雾进行掩护来开展更大规模的反攻行动。奥斯汀说,尽管俄罗斯的防线很厚,但克里姆林宫的军队并不是无敌的。

秃头、戴眼镜的律师列兹尼科夫表示,做出这些决定的是乌克兰的军事指挥官,而不是国防部长。但他指出,乌克兰的装甲车在每一次进攻中都被俄罗斯直升机、无人机和大炮摧毁。他说,在没有空中支援的情况下,唯一的选择是使用火炮炮击俄罗斯防线,从已经成为目标的车辆上下来,然后步行前进。

据一位在场官员透露,列兹尼科夫表示:“由于密集的地雷和坦克伏击,我们无法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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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国防部长列兹尼科夫在布鲁塞尔举行的一次会议上

反攻开始还不到两周,在布鲁塞尔举行的会议表明,原本乐观的反攻未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在华盛顿和基辅之间产生了摩擦和事后诸葛式的批评,并引发了人们对乌克兰夺回决定性领土能力的更深层次的质疑。

随着冬季临近,前线结冰,乌克兰最高军事官员承认战争已经陷入僵局。

对乌克兰反攻准备情况的考察是基于对乌克兰、美国和欧洲国家 30 多名高级官员的采访。形成反攻和初步结果的关键因素包括:

乌克兰、美国和英国军官举行了八次大型桌面兵棋推演来制定战役计划。但华盛顿错误地估计了乌克兰军队在短期内可以在多大程度上转变为西方风格的战斗力量——尤其是在没有赋予基辅空中力量(这已经成为现代军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情况下。

● 美国和乌克兰官员有时在战略、战术和时机上存在严重分歧。五角大楼希望袭击在四月中旬开始,以阻止俄罗斯继续加强其防线。乌克兰人犹豫了,坚称如果没有额外的武器和训练,他们无法做好准备。

● 美国军方官员相信,利用乌克兰拥有的部队和武器,对俄罗斯防线进行机械化正面攻击是可行的。模拟得出的结论是,在最好的情况下,基辅军队可以在60至90天内到达亚速海并切断南部的俄罗斯军队。美国主张沿南轴线进行集中攻击,但乌克兰领导层认为,其部队必须在600英里(约1000公里)前线的三个不同地点发起攻击,在南部向亚速海的梅利托波尔和别尔江斯克,在东部向陷入困境的城市巴赫穆特发起攻击。

● 美国情报界的看法比美军更为悲观,他们评估认为,考虑到俄罗斯在冬季和春季建立的坚固的多层防御,进攻的成功机会只能是五五开。

乌克兰和西方许多人低估了俄罗斯从战场灾难中恢复过来并利用其长期优势的能力:人力、地雷和牺牲生命的意愿,其规模是其他国家无法容忍的。

● 随着发动攻势时间的临近,乌克兰军方官员担心他们将遭受灾难性损失,而美国官员则认为,如果不发动决定性攻击,伤亡人数最终会更高。

新年伊始,西方的决心达到顶峰,乌克兰军队也高度自信,总统泽连斯基预测将取得决定性胜利。但现在,各方面都存在不确定性。乌克兰的士气正在下降。国际注意力已转向中东。即使在乌克兰的支持者中,政治上也越来越不愿意为这一不稳定的努力做出更多贡献。在前线的几乎每个点上,预期和结果都出现了错位,乌克兰已经转向缓慢移动的艰苦跋涉,只收复了一小部分领土。

“我们希望更快得到结果。”泽连斯基上周接受美联社采访时表示,“不幸的是,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没有取得预期的结果。这是事实。”

所有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使得乌克兰取得胜利的可能性远低于持续多年的战争和破坏的可能。

反攻活动最初几个月的结果尚无定论,令人沮丧,这给基辅的西方支持者带来了关于未来的发人深省的问题,因为得到绝大多数乌克兰人支持的泽连斯基誓言要战斗,直到乌克兰恢复 1991 年独立于苏联时建立的边界。

一位英国安全官员表示:“这将需要数年时间和大量鲜血”,如果有可能的话。“乌克兰准备好了吗?对人力有何影响?经济影响?对西方支持有何影响?”

2023年即将结束,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他可以等待变化无常的西方世界结束,并完全吸收其军队已经占领的乌克兰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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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定作战计划

在 基辅重新夺回北部和南部领土后,2022 年秋末的一次电话会议上,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与乌克兰最高军事指挥官瓦列里·扎卢日内将军进行了交谈,并询问他春季攻势需要什么。扎卢日内回应称,他需要1000辆装甲车和9个新旅,在德国接受训练并做好战斗准备。

据一位了解电话情况的官员透露,奥斯汀后来说道:“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能背过气的那种,可自行脑补)。”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告诉同事。

2023 年前几个月,英国、乌克兰和美国的军事官员在德国威斯巴登的美国陆军基地结束了一系列兵棋推演,乌克兰军官驻扎在那里。

这一系列的八次高层兵棋推演构成了美国支持的所有援助的基础,以制定可行的、详细的反攻计划,并确定西方国家提供什么来为其取得成功提供可能。

一位美国高级国防官员表示:“我们将所有盟友和合作伙伴聚集在一起,竭尽全力挤压他们以获得更多机械化车辆。”

在每次持续数天的模拟过程中,参与者被指定扮演俄罗斯军队(其能力和行为由乌克兰及其盟国情报部门告知 )或乌克兰军队和指挥官,其表现受到现实的约束。将面临人力和弹药的严重限制。

规划人员使用专门的兵棋推演软件和 Excel 电子表格进行演习,有时甚至只是在地图上移动棋子。模拟包括较小的组成部分演习,每个演习都侧重于战斗的特定要素——进攻行动或后勤。然后将结论反馈到不断发展的反攻计划中。

包括时任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A·米利将军和乌克兰地面部队司令奥列克桑德·西尔斯基上将在内的高级官员参加了几次模拟,并听取了结果简报。

在一次访问威斯巴登期间,米利与正在和美国绿色贝雷帽部队合作的乌克兰特种作战部队进行了交谈,希望他们在进入敌方控制地区行动之前激励他们。

据一位了解情况的官员透露,“俄罗斯人在睡觉时不应该担心自己的喉咙是否会在半夜被割断”。“你们必须回到那里,在幕后发起一场行动。”

乌克兰官员希望这次攻势能够重现2022年秋季的成功,当时他们收复了东北部哈尔科夫地区的部分区域和南部赫尔松市,这场战役甚至让乌克兰最大的支持者都感到惊讶。同样,他们的注意力不会集中在一个地方。

但西方官员表示,军演证实了他们的评估,即乌克兰最好将兵力集中在单一战略目标上,即通过俄罗斯控制地区向亚速海发动大规模攻击,切断克里姆林宫从俄罗斯到克里米亚的陆桥,这是 一条关键的供应线。

排练让美国有机会多次对乌克兰人说:“我知道你们真的、真的、真的想这样做,但这行不通。”一位前美国官员说。

不过,这位前官员指出,最终将由泽连斯基、扎卢日内和其他乌克兰领导人做出决定。

官员们试图为不同的情况分配概率,包括俄罗斯投降——被认为“可能性非常低”——或者乌克兰的重大挫折,这将为俄罗斯的重大反击创造机会——同样可能性很小。

“那么你所得到的就是中间的现实,以及一定程度的成功。”一位英国官员表示。

切断陆桥最乐观的情况是 60 至 90 天。据美国官员称,演习还预示着一场艰难而血腥的战斗,士兵和装备的损失高达 30% 至 40%。

美国军官发现,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重大战役中,伤亡人数远低于估计。他们认为这些估计是规划医疗保障和战场疏散的起点,以便损失永远不会达到预计水平。

美国高级国防官员表示,这些数字“可能发人深省” 。“但它们从来没有像预期的那么高,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必须采取措施确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美国官员还认为,如果基辅未能发动决定性进攻,冲突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最终将有更多乌克兰军队被杀。但他们承认,无论最终数字如何,提出的策略都会带来重大损失,这是很微妙的。

一位美国高级官员表示:“我们很容易在桌面演习中告诉他们,‘好吧,你只需专注于一个地方,并非常努力地推动’。” “他们将失去很多人员,也将失去很多装备。”

这位高级官员表示,这些选择“在战场上变得更加困难”。

乌克兰一名高级军事官员对此表示同意。这位官员事后回忆说,兵棋推演“行不通”,部分原因是新技术正在改变战场。乌克兰士兵正在打一场与北约军队经历过的任何战争都不一样的战争:一场大规模的常规冲突,一战式的战壕被无处不在的无人机和其他未来装备覆盖——而且没有美军在每一次现代冲突中所拥有的空中优势。

“这些方法……你都可以整齐地拿走,然后扔掉,知道吗?” 这位乌克兰高级官员谈到了军演的场景。“然后把它们扔掉,因为现在已经不行了。”

关于部署的分歧

长期以来,美国人一直质疑基辅在被围困的东部城市巴赫穆特周围集结重兵的决定是否明智。

乌克兰人却有不同的看法。“巴赫穆特据点”已经成为他们的军队对更大的敌人进行激烈抵抗而感到自豪的代名词。几个月来,俄罗斯和乌克兰的炮火摧毁了这座城市。士兵们互相杀伤成千上万,以取得有时以城市街区来衡量的战果。这座城市最终于五月落入俄罗斯之手。

泽连斯基在最高指挥官的支持下,坚定地认为需要在巴赫穆特周围保留大量存在,并作为反攻的一部分打击那里的俄罗斯军队。美国官员沮丧地表示,为此,扎卢日内在巴赫穆特附近驻扎的部队比在南部的部队还要多,其中包括该国最有经验的部队

乌克兰官员辩称,他们需要在巴赫穆特地区维持激烈的战斗,否则俄罗斯将试图重新占领哈尔科夫地区的部分区域并在顿涅茨克推进——这是普京的一个关键目标,他希望夺取整个地区。

“我们告诉(美国人),‘如果你在我们的将军的位置,你就会发现,如果我们不让巴克穆特成为争夺的焦点,(俄罗斯人)就会这么做。”一名乌克兰高级官员表示。“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此外,据英国高级官员称,扎卢日尼还设想,600 英里的战线长度将给俄罗斯带来麻烦。这位乌克兰将军希望牵制俄罗斯规模大得多的占领军——不熟悉地形,并且已经面临士气和后勤方面的挑战——以削弱其战斗力。

西方官员认为这种做法存在问题,因为这也会削弱乌克兰军队在任何单一攻击点的火力。西方军事学说要求集中推动单一目标

然而,美国人屈服了。

“他们了解地形。他们了解俄罗斯人。”一位美国高级官员说,“这不是我们的战争。我们不得不坐下来讨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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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辅需要的武器

2月3日,拜登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召集政府高级国家安全官员审查反攻计划。

白宫的地下战情室正在翻修,因此国务院、国防部和财政部的高层以及中央情报局的高层聚集在邻近的艾森豪威尔行政办公大楼的一个安全会议室里

大多数人已经熟悉乌克兰的三管齐下的做法。会议的目标是让拜登的高级顾问相互表达他们的赞同,或至少要保留意见,并试图就他们向总统提出的共同建议达成共识。

一位与会人士表示,沙利文提出的问题很简单。首先,华盛顿及其合作伙伴能否成功帮助乌克兰突破俄罗斯戒备森严的防御?然后,即使乌克兰人做好了准备,“他们真的能做到吗?”

拜登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

米利用他随时准备好的乌克兰绿色地图显示了潜在的攻击轴心以及乌克兰和俄罗斯军队的部署。一位密切参与该计划的高级政府官员回忆道,他和奥斯汀解释了他们的结论:“乌克兰要想取得成功,就需要以不同的方式进行斗争。”

苏联解体后,乌克兰军队成为一支防御力量。自2014年以来,它一直专注于在顿巴斯东部地区与俄罗斯支持的部队进行一场艰苦但低级别的战斗。要策划大规模的推进,就需要对其部队结构和战术进行重大转变。

该计划呼吁进行更广泛、更好的西方培训。到目前为止,培训的重点是教导小团体和个人使用西方提供的武器。数千名士兵将在德国接受大规模部队编队和美国式战场机动的指导,其原则可追溯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对于美国军队来说,所谓的“联合兵种”行动训练通常持续一年多。乌克兰计划提议将其压缩为几个月。

乌克兰人不会先开火,然后“缓慢前行”、再开火,而是“一边战斗一边射击”。新训练的旅带着装甲车和炮兵支援“以一种交响乐的方式”向前推进。高级政府官员说。

拜登政府1月初宣布将派遣布雷德利战车;英国同意转让14辆挑战者坦克。当月晚些时候,在美国勉强宣布将在秋季之前提供顶级M1 艾布拉姆斯 坦克后,德国和其他北约国家承诺及时提供数百辆德国制造的豹式坦克用于反攻。

一个更大的问题是155毫米炮弹的供应,这将使乌克兰能够与俄罗斯庞大的火炮库竞争。五角大楼计算出基辅每月需要 90000发 或更多。尽管美国的产量在增加,但仅略高于其十分之一。

“这是简单的数学问题。”这位前高级官员说,“到了某个时候,我们就无法提供它们了。”

当乌克兰在炮火中飞驰时,美国想办法跟上。沙利文列出了选择。韩国拥有大量美国提供的弹药,但其法律禁止向战区运送武器。五角大楼计算出,如果能够说服首尔,41天内可以通过空中和海上转移约33万枚155毫米炮弹

高级政府官员一直在与首尔的同行进行交流。只要提供弹药不是直接的,韩国就会接受。这些炮弹从今年年初开始运输,最终使韩国供应的炮弹成为乌克兰其他火炮弹药供应国提供的炮弹的总和,超过了所有欧洲国家的总和

更直接的替代方案是利用美军的 155 毫米炮弹库,与韩国版本不同的是,这些炮弹装有集束弹药。五角大楼有大量库存,几十年来已积满灰尘。但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犹豫不决。

这些集束武器的正式名称为“双用途改进型常规弹药”(DPICM),其弹头内装有数十枚小炸弹,它们会散布到大片区域。其中一些不可避免地无法爆炸,对平民构成长期危险,120 个国家——包括大多数美国盟友,但不包括乌克兰或俄罗斯——签署了一项禁止此类武器的条约。派遣他们将使美国在战争道德制高点上损失一些资本

面对布林肯的强烈反对,沙利文提出了 DPICM 的考虑。

乌克兰能赢吗?

随着该组织同意美国及其盟国可以提供他们认为乌克兰所需的物资和培训,沙利文面临着问题的第二部分:乌克兰能做到吗?

泽连斯基在 2 月份,也就是战争一周年之际,曾吹嘘 2023 年将是“胜利之年”。他的情报负责人已放话,乌克兰人很快将前往俄罗斯于 2014 年非法吞并的克里米亚半岛度假。但美国政府中的一些人对此并不那么有信心。

美国情报官员对五角大楼的信心表示怀疑,评估成功的可能性不超过 50 比 50。这一估计让国防部同行感到沮丧,尤其是美国欧洲司令部的同行,他们回忆起情报部门在 2022 年俄罗斯入侵之前几天的错误预测,即基辅将在几天内落入俄罗斯手中。

一些国防官员尖刻地指出,乐观情绪并不存在于情报官员的基因中——这位前高级官员表示,他们是政府的“屹耳”(据百度称,它是《小熊维尼和蜂蜜树 》的角色,一个旧的灰色小毛驴,出演了众多小熊维尼系列作品。它悲观、过于冷静、自卑、消沉),押注于失败总是更安全。

“部分原因在于俄罗斯军队的庞大实力。”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J·伯恩斯后来在接受采访时反思道,“尽管他们在战争的第一年表现得很无能,但他们还是成功地发动了一场混乱的局部动员,以填补前线的许多空白。在扎波罗热——如果要切断陆桥的话
,这是反攻的关键防线——“我们可以看到他们正在建造非常强大的固定防御工事,难以突破,成本高昂,对乌克兰人来说真的是血腥。”

在过去的一年里,前驻俄罗斯大使伯恩斯也许比任何其他高级官员前往基辅的次数都多,有时是秘密的,他与乌克兰同行以及泽连斯基和他的高级军事官员会面。他赞赏乌克兰人最有力的武器——他们对抗生存威胁的意愿

“你的心全在其中。”伯恩斯谈到他帮助乌克兰取得成功的希望时说道。“但是……我们更广泛的情报评估表明,这将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

沙利文和其他人向总统通报情况两周后,一份最新的绝密情报报告评估称,集结部队、弹药和装备的挑战意味着乌克兰可能“远远达不到”其反攻目标

彼时,西方拒绝批准乌克兰购买战斗机和陆军战术导弹系统(ATACMS)的请求,这些系统可以到达俄罗斯防线后方更远的目标,乌克兰人认为他们需要这些系统来打击俄罗斯的关键指挥和补给地点。

一位西方高级情报官员表示:“你不会在一夜之间从一支新兴的后苏联遗留军队转变为 2023 年的美国陆军。” “对于一些人来说,望你能给他们东西,这会改变他们的战斗方式,这是愚蠢的。”

美国军方官员并不否认这将是一场血腥斗争。到 2023 年初,他们了解到多达13 万名乌克兰军队在战争中受伤或死亡,其中包括该国许多最优秀的士兵。一些乌克兰指挥官已经对即将到来的战役表示怀疑,理由是大量部队缺乏战场经验。

然而五角大楼也与乌克兰军队密切合作。官员们目睹了他们英勇作战,并监督了为他们提供大量先进武器的计划落实情况。美国军方官员辩称,情报估计未能考虑到新抵达武器的火力以及乌克兰人的获胜意愿。

一名美国高级军事官员表示:“以他们拥有的力量、按照我们计划的时间表执行他们的计划完全可行。”

奥斯汀知道,额外的时间进行新战术和装备的训练将是有益的,但乌克兰却没有这样的奢侈。“在一个完美的世界里,你有一个选择。你总是说,‘我想再花六个月的时间来训练,并对此感到满意,’”他在接受采访时说道。“我的看法是他们别无选择。他们正在为自己的生命而战。”

苏罗维金将军(左)被称为“世界末日将军”

俄罗斯已做好准备

到了3月份,俄罗斯已经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准备防御工作,在前线修建了数英里宽的雷区、战壕和其他障碍物,以应对乌克兰的进攻。

2022 年秋季在哈尔科夫地区和赫尔松惨遭失败后,俄罗斯似乎开始转向。普京任命谢尔盖·苏罗维金将军(因其在叙利亚的无情战术而被称为“世界末日将军”)领导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斗,重点是挖掘而不是占领更多土地

一直在跟踪俄罗斯军队的冲突情报小组的分析师兼联合创始人鲁斯兰·莱维耶夫表示,在 2022 年入侵之后的几个月里,俄罗斯的战壕很简陋容
易发生洪水,是被称为“尸体防线”的直线坑。但随着战争的进行,俄罗斯做出了调整,挖掘了更加干燥、曲折的战壕,更好地保护士兵免受炮击。莱维耶夫说,随着战壕最终变得更加复杂,它们向森林开放,为防御者提供更好的撤退途径。他补充说,俄罗斯人在阵地之间修建了隧道,以对抗乌克兰广泛使用无人机。

这些战壕是多层防御的一部分,其中包括密集的雷区、被称为龙牙的混凝土金字塔和反坦克壕沟。如果雷场被破除,俄罗斯军队可以使用火箭载系统重新布设雷场。

与战争初期俄罗斯的进攻不同,这些防御遵循了苏联教科书的标准。一位西方高级情报官员表示:“这是他们执行其学说的一个案例。”

2022 年驻扎扎波罗热的俄罗斯第 42 摩托化步兵师前军官康斯坦丁·叶夫列莫夫 (Konstantin Yefremov)回忆说,俄罗斯拥有建造坚固的防御墙所需的装备和兵力。

“普京的军队正面临各种武器的短缺,但实际上地雷却多得用不掉。”叶夫列莫夫在逃往西方后接受采访时说。“他们拥有数百万枚地雷,其中包括反坦克地雷和杀伤人员地雷。”

数以万计的俄罗斯应征士兵的贫困、绝望和恐惧使他们成为理想的劳动力。“你所需要的只是奴隶权力。”(叛逃者比西方媒体的怨念更大哦)他说,“更重要的是,俄罗斯普通士兵知道他们正在为自己[建造战壕和其他防御设施],以保全性命。”

此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使用的战术中,苏罗维金会在俄罗斯军队后方部署“阻击部队”,以防止他们撤退,有时甚至会被处以死刑。乌克兰警察上校奥列克桑德·内特雷布科 (Oleksandr Netrebko) 说,他们的选择是“要么死于我们的部队,要么死于自己的部队”。他是在巴赫穆特附近作战的一个新组建的警察旅的指挥官(都是苏联时代过来的,相煎何太急)。然而,尽管俄罗斯拥有更多的军队、更强大的军事武库,而且一位美国官员所说的“愿意承受真正的巨大损失”,但美国官员知道它也有严重的弱点。

美国情报机构估计,到 2023 年初,约有20 万名俄罗斯士兵阵亡或受伤,赶赴乌克兰的补充部队缺乏经验。现场领导的更替损害了指挥和控制。根据今年春天在 Discord 聊天平台上泄露的五角大楼文件,装备损失同样令人震惊:超过 2000 辆坦克、约 4000 辆装甲战车和至少 75 架飞机。

评估结果是,俄罗斯军队不足以保护每条冲突线。但除非乌克兰迅速启动,否则克里姆林宫可能会在一年内弥补其亏空,或者如果它从伊朗和朝鲜等友好国家获得更多外部帮助,则可以得到更好的弥补。

美国官员认为,乌克兰必须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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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军队,更多的武器

4月下旬,北约秘书长延斯·斯托尔滕贝格突然前往基辅会见泽连斯基。挪威前首相斯托尔滕贝格在城里讨论七月份北约峰会的准备工作,包括推动基辅加入该联盟。但在与几位部长和助手共进工作午餐时,话题转向了反攻准备——事态进展如何以及还需要做什么。

据两名熟悉会谈的消息人士称,斯托尔滕贝格将于第二天在德国参加乌克兰国防联络小组的会议,该小组由大约 50 个国家组成,向基辅提供武器和其他支持。斯托尔滕贝格询问了在 4 月底之前装备和训练乌克兰旅的努力情况。

知情人士称,泽连斯基报告称,乌克兰军方预计到本月底,作战旅的战斗力将达到 80% 或 85%。这似乎与美国的预期不一致,即乌克兰应该已经准备好发动攻击。

乌克兰领导人还强调,他的部队必须守住东部,以防止俄罗斯调动兵力阻止基辅南部反攻。两人回忆说,为了保卫东部同时向南推进,乌克兰需要更多的旅。

乌克兰官员还继续表示,扩大导弹武库是他们取得成功的关键。直到5月,战斗前夕,英国才宣布将提供远程“风暴之影”导弹。但乌克兰的另一个核心问题是,他们被要求以北约国家从未考虑过的方式进行战斗——没有有效的空中力量。

正如乌克兰一位前高级官员所指出的,该国老化的 米格-29 战斗机可以探测 40 英里(65公里)内的目标,并在 20 英里(33公里)的范围内开火。与此同时,俄罗斯的 苏-35 可以识别 90 英里以外的目标,并在 75 英里之外将其击落。

“想象一下空中有一架米格机和一架 苏-35。当他们看到我们时,我们却看不到他们。我们无法打到他们,而他们却可以向我们射击。”这位官员说道。“这就是我们争取 F-16 的原因。”

美国官员指出,即使是几架价值 6000 万美元的飞机也会耗尽本可以进一步购买车辆、防空系统或弹药的资金。此外,他们表示,这些喷气式飞机无法提供乌克兰人渴望的空中优势。

一名高级国防官员表示:“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训练一批 F-16 飞行员,他们就会在第一天就被击落,因为俄罗斯在乌克兰的防空系统非常强大、能力很强。”

拜登最终在 5 月份做出了让步,并授予欧洲国家向乌克兰捐赠美国制造的 F-16 战斗机所需的许可。但飞行员培训和飞机交付需要一年或更长时间,这对于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发挥作用来说太长了。

基辅犹豫不决

到了5月,拜登政府内部和盟友的担忧日益加剧。按照规划,乌克兰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对于美军来说,机会之窗正在迅速缩小。整个冬天的情报显示,俄罗斯的防御相对薄弱,而且基本上无人值守,而且在哈尔科夫和赫尔松的损失之后,俄罗斯军队士气低落。美国情报部门评估称,俄罗斯高级官员认为前景黯淡。

但这种评估正在迅速改变。其目标是在莫斯科做好准备之前发动袭击,而美国军方自4月中旬以来一直试图让乌克兰人行动起来。“我们得到了日期。我们得到了很多爽约,”一位美国政府高级官员说。“今年四月、五月,你知道,还有六月。进攻一直被推迟。”

与此同时,敌人的防御正在加强。美国军方官员对俄罗斯军队利用四月和五月的这几周埋设大量地雷感到沮丧,他们认为这一事态发展最终使乌克兰军队的推进变得更加困难

华盛顿还担心乌克兰人消耗太多反攻所需的炮弹,主要是在巴赫穆特周围。

随着五月份的到来,在美国人看来,基辅在演习和训练期间的热情突然放慢了速度——“心理上出现了某种类型的转变”,乌克兰准备反攻了。

一些美国高级官员认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这一拖延改变了乌克兰的成功机会。其他人看到了明显的迹象,表明克里姆林宫成功地利用了这一过渡时期,沿着它认为的基辅进攻路线加强防御。

在乌克兰,一种不同的挫败感正在形成。“当我们计算出时间表时,是的,计划是在五月开始行动,”一位深度参与这项工作的前乌克兰高级官员表示。“然而,发生了很多事情。”

乌克兰方面表示,承诺的装备交付晚了,或者到达时不适合作战。乌克兰高级军事官员表示,最重要的是,他们只收到了执行远程切断雷区通道计划所需的 15% 的物品,例如用于扫雷的直列装药发射器 (MCLC)

然而,乌克兰高级军事官员回忆说,美国人一直在抱怨乌克兰方面推迟反攻,并仍在抱怨乌克兰向巴赫穆特派遣了太多部队。

美国官员强烈否认乌克兰人没有获得他们承诺的所有武器。美国人承认,乌克兰的愿望清单可能要大得多,但到进攻开始时,他们已经收到了近两打 MCLC、40 多台扫雷车和挖掘机、1,000 枚“班加罗尔鱼雷”(爆破筒)和 80000 多枚烟雾弹。扎卢日内要求提供 1000 辆装甲车;五角大楼最终交付了 1,500 辆。

一位美国高级官员表示:“他们按时兑现了承诺的一切。” 官员们表示,在某些情况下,乌克兰未能部署对进攻至关重要的装备,将其保留或分配给不参与进攻的部队。

然后是天气。每年春天,融化的雪和大雨都会把乌克兰部分地区变成泥潭,但今年来得晚,持续时间也比以往长。这位前乌克兰高级官员表示,2022 年中期,当人们开始考虑反攻时,“没有人知道天气预报”。这意味着目前还不清楚乌克兰东南部的平坦平原和肥沃的黑土何时会在夏季变干,这些黑土可以成为粘住靴子和轮胎的胶水。乌克兰人理解这种不确定性,因为与美国人不同,他们生活在那里。

随着准备工作的加快,乌克兰官员的担忧变得更加严重,并在四月份在德国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举行的一次会议上爆发,当时扎卢日内的副手米哈伊洛·扎布罗德斯基情绪激动地寻求帮助。

据一名前乌克兰高级官员透露,扎布罗茨基告诉奥斯汀和他的助手:“我们很抱歉,我们收到的一些车辆不适合战斗。” 他说布雷德利和豹队的履带已损坏或丢失。德国提供的步兵战车缺乏无线电装置。他说,它们只不过是带有履带的铁盒子——如果它们无法与它们的单元通信,那就毫无用处。乌克兰官员表示,反攻部队缺乏足够的排雷和疏散车辆。

奥斯汀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驻欧美军最高指挥官克里斯托弗·卡沃利将军和乌克兰安全援助小组负责人安东尼奥·阿古托中将,他们说他们会调查。五角大楼的结论是,乌克兰军队在收到所有装备后未能妥善处理和维护这些装设备。奥斯汀指示阿古托与乌克兰同行加强维护工作。

一位高级国防官员表示:“即使你交付了 1300 辆运行良好的车辆,从你把它们送到乌克兰到投入战斗之间,还是会有一些车辆出现故障。”

到 6 月 1 日,美国欧洲司令部和五角大楼的高层都感到沮丧,觉得他们没有得到什么答案。也许乌克兰人被潜在的伤亡吓倒了?也许乌克兰领导层内部存在政治分歧,或者指挥系统存在问题?

反攻终于在6月初开始了。一些乌克兰部队很快取得了小规模进展,重新夺回了距离亚速海岸 80 英里的 Velyka Novosilka 以南的扎波罗热地区村庄。但在其他地方,即使是西方的武器和训练也无法完全保护乌克兰军队免受俄罗斯火力的攻击

当第37侦察旅的部队试图推进时,他们和其他地方的部队一样,立即感受到了俄罗斯战术的力量。从攻击的第一分钟起,他们就被击穿法国 AMX-10 RC 装甲车的迫击炮火力所淹没。他们自己的炮火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到来。士兵们从燃烧的车辆中爬出。在一支部队中,50 名士兵中有 30 人被俘、受伤或阵亡。乌克兰最初损失的装备包括20辆布雷德利战车和6辆德制豹式坦克。

这些早期的遭遇就像一道霹雳落在扎卢日内指挥中心的军官们中间,在他们的脑海中烙印着一个问题:这一战略是否注定要失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