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金钱、迷信化作粉尘,飞扬飘荡,变成能够吸入呼出的分子,这种吸入一旦和灵魂化合, 良心便生锈发霉,长出毒菌。

一九八三年十二月十三日,初冬的夜幕早早地降临了。

临汾市土门公社土门大队的一所农舍里鼓锣齐鸣,香烟缭绕。一个面上涂着油彩的神汉踏着鼓点扭动臀部狂蹦乱跳,两个早已死去的魂灵即将在阴间“结亲”。嫁妆也是十分丰厚的,丰厚得连阎王也目瞪口呆:二层楼、绸缎被、沙发,酒柜、落地灯、大彩电、电冰箱、洗衣机……如果这些愚昧的乡民光顾过当时的北京饭店,他们一定会为九层地狱装上空调设备呢!不过,这些玩意都是草扎纸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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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亲”的皆大欢喜,神汉更是暗自庆幸,他明白:这场闹剧无论是人间的父母,还是地下的魂灵,都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正受惠的是自己。

大干世界,无奇不有。就在这同一个漆黑的夜里,同是土门大队,这边是愚昧的欢乐,那边却是凶残的悲痛。

农民王小元抱着十一岁的女儿王连英跌跌撞撞地来到公社医院,急叨地拍打着医院的大门,气喘吁吁地叫:“救救我的女儿吧!请救救我的女儿吧……”医生一看孩子,面色苍白,七窍流血,早已停止了呼吸了。王小元悲痛地告诉医生:不知是哪里的汽车把孩子撞了,扔在公路旁的渠沟里,十多分钟前他才找到。

医生瞟了一眼桌上的表:晚上八点三十分。

顿时,这边的噩讯终止了那边的闹剧,人们惊异地猜测、议论。王小元的同族兄弟王天庆却在想:小侄女王连英聪慧伶俐,胆子很小,平时上学走路,看见一辆汽车早就捂住双耳躲得远远的,咋个会让汽车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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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过早饭, 他便找土门派出所所长报案,要求查明原因。

现场是一个两米深的低凹的渠沟,距临蒲公路(临汾到到蒲县)有十三米远,地面上除了尸体躺过的痕迹没有发现别的,公路到渠沟的这段距离,既没有血迹,也没有可疑的脚印。

这时,市公安局局长,刑侦队长和行署公安处刑侦科负·责人、法医也相继赶到现场,重新对尸体现场做了延伸勘查,仍然没有发现可疑点和车祸肇事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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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的鉴定和对现场的勘查,都确切无疑地证明:小女孩不是死于车祸,也不是被奸杀,而是被凶杀!

但是,发现尸体的现场不是杀人现场,凶手杀人的动机也很难预测。侦破工作便在这茫无头绪的情况下开始了。

王连英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的功课每次都在九十五分以上。她虽然才十一岁,但非常懂事,平时经常帮助同学做作业、踢毽子、玩皮球,也都让着小同学。

公安人员循着一条条线索四面出击。一个个怀疑对象被否定后,疑点竟落在王连英的亲生父亲王小元身上。

真是难以置信!父亲怎忍心杀害自己的亲骨肉呢?如果真是他杀,动机又是什么呢?

而后来的审讯证明:这不可思议的疑问,却正是血淋淋的现实。杀害王连英的正是她的生生父亲王小元!

要说起这桩八十年代的奇案,还得从王小元的历史谈起。年轻时代的王小元,在这贫乡僻壤也算是众目睽睽之辈了。他是在县蒲剧团里专门扮演武生的角色。当他带着假须,迈着弓步,威风凛凛地舞起青龙偃月刀时,曾赢得多少乡村女子的垂青和父老兄弟的掌声;但是他偷鸡摸狗,手脚很不干净,一连换了几个剧团,实在待不下去了,无可奈何回到家乡土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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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呀!当他一日三餐端起玉米糊糊灌大肠时,才觉得戏团的白馍馍比这爽口得多。当他蹶着腚钻进蒸笼一样的高梁地里劳作时,才懂得戏台上翻筋斗,来钱比这容易得多。人穷志短。他变得谦卑、恭顺。

热心的乡亲见他种庄稼不在行,劝他养兔和种花椒树,可王小元却嫌收效慢,懒得动手。

不久,王小元看上了贩牛的买卖。他向邻村人借了四百元钱,加上自己的二百,买了两条大牛,满心想着赚上四五百。但是,返途中遭了大雨,牛饿得皮包骨头,只好削价处理。正当王小元垂头丧气之时,卖宝石的声音吸引了他。赚大钱的机会来了!他豁出去了,把最大的赌注下在宝石上面。谁知,他用卖牛的六百元钱买来的竟是不值二十元钱的水晶石。

钱,钱!像无数颗金星在眼前乱晃,王小元快要急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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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的王连英见父亲整天愁眉苦脸,便懂事地为父亲宽心:“爸,村里过年闹社火,还请您唱戏呢。”

“嗯。”

“爸,听说张家后天给儿接鬼亲,还请你吃喜呢。”

“呀……”王小元浑浊的眼球一转:“张家给了那家多少?”

“听说是六百呢。”

“嗯,给六百。”

王小元心里打起了可怕的算盘:“要有六百块钱,还了账目还能剩二百呢。让大妮子去结鬼亲去?不成。她好不容易养到十六岁,再凑合两年找个婆家,咋个也能闹个千儿八百。二妮子连英才十一,要出嫁还得养活六七年,这六七年还不花八九百元?还是让她早结鬼亲算了。”

王小元抚摸着小连英的秀发,眼里射出可怕的幽光。

“连英,给你两毛钱买糖去。”

小连英接过钱高兴地跑出去了。

她哪里知道,这不过是王小元灭绝人性之前的一点点“回光返照”罢了。

连英前脚刚追,王小元后脚就买来了老鼠药。正准备往女儿米汤碗里倒时,外面的汽车声使他又心生一计,他要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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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元记起,一个耳背的老汉被汽车撞伤后,并不孝顺的儿子趁机敲诈了司机单位一千元。我一个黄花闺女要是压伤,咋不敲他两三千?不能,压伤了还得养活她,以后长大了也不好嫁。还是死了好。死了敲他一大笔,还不妨碍结鬼亲,真是一箭双雕呀。

黄昏人少,西北风哧溜哧溜,刮得干冷干冷。王小元悄悄领着女儿出门了。他腋下夹着一条口袋。

严冬数九,黄土高原满目萧瑟,唯有向阳坡上的冬小麦,还长得像马鬃似的。那是返青的迹象,揪断麦苗叶是不会影响来年收获的。小连英蹲下身子,瘦小的双手勤快地揪着麦叶,王小元提心吊胆,东张西望。

突然,一群乌鸦从他头顶飞过,发出嘎嘎的惊叫,王小元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爸爸!看把你冻的。”细心的女儿拿起了口袋,披在王小元身上。

顿时,孩子善良的天性,唤醒了父亲泯灭的良知,王小元限睛湿润了,手指颤抖起来。但只是一瞬间,良知的火苗又被金钱的祸水浇灭了。

夜色扯起了漆黑的幕帐,王小元催促着小连英再到前面一块地去揪麦子。胆小的小连英战战兢兢地紧挽着父亲的胳膊行走,她哪里知道父亲的心比夜还黑。

绕过了公社机械厂东墙,走到一处二米多高的地崖,突然王小元一脚把十一岁的小连英踢到崖下,随即跳下小照着女儿两旁的太阳穴又凶狠地猛击几拳,用口袋严严实实地缠住了头部。小连英双腿不住地抽动,王小元抓住口袋死死不放,善良的小连英九泉之下也不知道,杀死自己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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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元把女儿的尸体扛到公路一侧,像猎犬等待猎物一样,蹲伏在公路的沟坎,单等车辆一来,他便要把“货”抛出去了。

“这一下最少赚两千,不!两千太少。最好来一辆军车。只要‘货’送到当兵的车轱辘底下,说啥也要他一万,还得要大米,麻油……”

隆隆隆,终于,远处有车开过来了。听声音那不是一辆,而是一大串车,一个车队!真是黄天不负有心人,一万块钱眼看到手了!

不料,也许是此处拐弯地段,也许是开车人预感到设下的陷阱。车辆来到这里,都提前大大减速了,并且车灯雪亮,照得公路像白昼一般。

王小元心惊胆寒,豆大的汗珠顺着脊梁勾直往下淌。他放不敢放,走不愿走,身子死死地压住口袋里的女儿的尸’体,眼巴巴瞅着一辆辆汽车由近至远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忽地,远处传来了几个孩子的嬉笑声,王小元犹如惊弓之鸟,慌忙把女儿的尸体抛进公路房的渠沟,然后偷偷潜回家中。他把沾满鲜血的口袋藏匿于烟筒,又骗约王文祥拔兔草,装着无意中发现女儿的尸体,大哭大喊起来……

愤怒!无边的愤怒! 当王连英被害的案情大白后,全村人拿着木棒,提着砖头,呼啦啦一起拥向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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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从来不出门的七八十岁的七人,也让儿孙们扶着来了。桑木拐杖遥指老天:“老天爷呀!丧尽天良啊……”

王小元受到了应得的惩罚,一声枪响带走了他那罪恶的灵魂。

王小元虽然死了,但那金钱欲,封建迷信的病毒还在一些地方残害着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