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我们的病房里,我看着她去世的。”2023“磁波刀”亚洲神经科学创新学者峰会期间,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功能神经外科主任、博士研究生导师孙伯民在接受媒体集体采访时,回忆起这个令他记忆深刻的神经性厌食症患者。

孙伯民是中国功能神经外科领军人物之一,早在2006年他就带领团队成功实现了对神经性厌食症的外科手术治疗。然而,无论是早期使用的毁损术治疗还是更为成熟的脑深部电刺激(Deep Brain Stimulation,DBS)治疗,都会对患者头部及脑内造成创伤。创伤意味着出血,颅内出血意味着患者脑内血肿死亡。因此,凝血功能极差的病人无法接受毁损术或DBS治疗。孙伯民告诉南都记者,这位已经离世的厌食症患者,因长期营养不良,入院时已多器官衰竭,“凝血功能非常差,在病房里打一针静脉针都压不住(出血)。”因此无法进行有创或微创手术治疗。他和团队只能对其采取支持性治疗,但回天乏术。“我们看见(患者)就太晚了,没办法给她手术,但不手术很难有奇迹。”孙伯民语气遗憾。

如今,“磁波刀”技术的出现及发展,或许能够改变这些无法手术的神经性厌食症患者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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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团队在工作中。 受访者供图

“磁波刀”已在华获批无创治疗帕金森、特发性震颤等部分脑疾病

脑部“磁波刀”全名磁共振引导聚焦超声脑部治疗系统。治疗过程中,患者会戴上特制的立体定向头架和超声换能器头盔,躺着进入磁共振机器。在磁共振扫描的同时,医生将引导头盔发射超声。作为一种振动波,超声能够穿透患者皮肤、头骨等,精准聚焦到脑内特定靶点。超声聚焦一定时间后会产生热效应,对患者脑内特定靶点位置进行超声毁损,以达到治疗目的。

公开论文指出,“磁波刀”治疗的整个过程不会对患者造成任何创伤,患者无需全麻,能够实时与医生沟通,如果感到不适随时可以停止治疗。治疗过程中,医生可以随时评估其治疗情况。

2016年7月,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脑部“磁波刀”用于药物难治性特发震颤治疗。2019年1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成功开展了中国大陆地区首例特发性震颤“磁波刀”治疗临床试验。2021年,源自以色列的公司医视特(Insightec)研发的“磁波刀”脑部治疗系统获得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用于临床治疗药物难治性特发性震颤以及以震颤为主的帕金森病。

公开资料显示,目前中国有超过300万帕金森病人,65岁以上中老年人发病率为1.7%。特发性震颤的发病率超过帕金森病20倍,且随着年龄增长,患病率明显增加,65岁以上老年人群的患病率高达4.6%。对这些患者而言,震颤不仅会减少寿命预期,还会大幅降低其生活质量。

药物治疗是特发性震颤和帕金森病患者最常选择的治疗方法。但是,约有50%的特发性震颤患者因无效或难以耐受放弃药物治疗。帕金森病患者也会出现耐药导致药物效果降低等情况。除药物治疗外,患者还可以选择神经外科手术治疗,最常见的两种手术方案为毁损术和DBS治疗。

孙伯民介绍,与第一代毁损术的有创治疗相比,第二代以植入“脑起搏器”慢性电刺激为治疗方法的DBS微创治疗极大减少了患者的痛苦,降低了手术风险,但仍有许多患者因为恐惧侵入性手术而拒绝接受——侵入性手术可能造成出血,“我们一年做四五百个(DBS手术),大概一年也会有那么一个出血,一旦有一个出血的话,那就是灾难性的。”他说。

脑部“磁波刀”技术获批,为患者们带来了新的治疗选择。“(‘磁波刀’)无创治疗最大的优势就是不用手术、不用开颅、不用麻醉。”孙伯民补充称,“磁波刀”技术使用超声在脑内进行“毁损”,他认为这种“毁损”更应该被称为“痕迹”,“痕迹”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不会对患者造成永久性损害。第一代的毁损术则是彻底摧毁脑内特定位置。一旦手术出现失误或偏差,对患者的损害会是永久的。

目前,上海国际医学中心(SIMC)脑病中心、北京天坛普华医院已开展商业化“磁波刀”治疗。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已开展四期“磁波刀”治疗临床试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神经外科医学部主任医师、“磁波刀”治疗系统项目负责人潘隆盛介绍,自2019年开展临床试验以来,其团队已完成百余例“磁波刀”治疗特发性震颤和帕金森震颤临床案例。

患者躺在脑部“磁波刀”机器上,接受治疗团队评估。受访者供图

专家:已完成40余例精神疾病“磁波刀”临床试验

和DBS治疗一样,“磁波刀”及治疗价格相对高昂,目前尚未纳入医保。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功能神经外科李建宇在接受采访时谈到,部分特发性震颤或帕金森患者会因为价格原因,放弃“磁波刀”治疗,选择相对便宜的毁损术治疗。

INSIGHTEC(医视特)中国区总经理邱鹏坦言,受到市场规模等原因限制,现阶段难以降低“磁波刀”脑部治疗系统装机价格或治疗价格。目前仍在集合各方努力探索更适合中国市场的商业化道路。

值得注意的是,除已获我国药监局批准的药物难治性特发性震颤以及以震颤为主的帕金森病外,业内专家也在探索“磁波刀”技术在更多疾病领域的应用。精神疾病的治疗就是其中之一。

今年,孙伯民及其团队使用“磁波刀”技术成功治疗了一位神经性厌食症患者。与此前不幸离世的患者类似,这位患者同样因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凝血功能障碍,无法接受有创手术。孙伯民团队为其开展了“磁波刀”治疗。治疗完成五个月后,患者体重由30多斤上升至80多斤,精神状态良好,重新回到学校继续学业。

除神经性厌食症外,孙伯民对“磁波刀”治疗抑郁症、焦虑症等精神疾病同样抱有信心。他透露,目前其团队已开展40余例抑郁症等精神疾病“磁波刀”治疗临床试验,95%的患者均有不同程度的好转。

采写:南都记者 赵霖萱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