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冬,敌人残酷扫荡,根据地不断缩小。在敌人的封锁下,不准商人到根据地卖东西,不准农民到根据地卖粮食,部队的生活太困难了。买不到棉花做棉衣,只好用羊毛,又没办法加工,气味虽然难闻,但很暖和。可是时间过不几天就不行了。羊毛在布里边打滚,成了羊毛团子,不避寒了。
吃的更是困难,每人每天二两黄豆,磨碎后掺上干树叶、干草叶,蒸窝窝吃。定量配给一天的饭凑一顿吃也只能是半饱。有的干部战士动摇了,开小差逃跑了,部队不断减员。
对沂西大队大队长孙立臣来说,还有个更严峻的问题。他很清楚地感觉到,自从他从县大队要出来那一班伪军又送走以后,有些人对他不相信了,对他的这支沂西大队盯得也很紧。孙立臣想,心里没病不怕邪,还能怎么着我!
但结果真的出事了。
由于敌人频繁扫荡,部队率部经常转移。他驻在界坊村时,一天外出,回来听说大队的第二中队长盂昭庆被沂河支队派人来绑走了,什么原因不知道。孙立臣一听火冒三丈,没经过他的同意,甚至连招呼也不打,就把他的中队长逮走,真是欺人太甚!
为预防再出问题,他指示队伍严阵待命,飞马奔汤家庄找贺健司令员去了。他压不住火,见了贺司令就当面责问。贺司令解释说是杨景田区长报告的,说孟昭庆要率部投敌。孙立臣问:“杨景田怎么掌握的这个消息?他有什么根据?为什么事先不给我说?”贺司令说:“怕你心软,不忍心逮捕他。你既然来了,谈谈你的意见,你说怎么办吧。“
孙立臣说:“孟昭庆这个人我最了解他,他参加部队是他父母亲自送给我的,我俩现在亲如兄弟,为此我也让他的家属跟随部队。他对我很尊敬,我对他很相信。在这个地区他和各部伪军都没有联系,说他率部投敌我根本不相信。现在无根无据,单凭杨区长一面之辞就把他绑来,说明连我也不相信。既然这样,我也不干了,你们看着处理吧!”
贺健司令员见他越说火气越大,说:“你说的话我相信,你先把孟昭庆带回去。“
孙立臣打断他的话说:“我不带回去,谁绑来的谁送回去。”贺司令说:“这样一来你和杨景田同志不就结下矛盾了吗?”孙立臣说:“不,这是他制造矛盾,我知道他不相信我,要不是孙立臣侄子哲南是县委书记,还不知道他怎么诬告我哩!”贺司令说:“你千万不要乱猜疑,杨景田是相信你的,因为他对你比我了解得更清楚。”
正说着,杨景田来了,原先是贺司令派人叫他来的。贺司令把和孙立臣交谈的意见向杨景田讲了一遍,又说:“看来你听到的消息并不确实,没有真凭实据,不能轻信言传,这样会出大问题的。”杨景田听了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只说道:“我今后注意就是了,孟昭庆让立臣领回去吧,要好好教育他。”孙立臣说:“这事用不着你多操心,我的队伍里不管是谁,只要投敌,我亲自枪毙他!“
谈到这里,贺健司令员派人把孟昭庆叫来了。孙立臣一见孟昭庆劈头就问:“孟昭庆!你怎么搞的?”孟昭庆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糊里糊涂就被绑来了。”孙立臣问:“审问你了吗?”孟昭庆说:“还没有,我问为什么逮我,都不解释。”
孟昭庆说着蹲下身去,抱着头哭起来了。孙立臣的火气还没下去,问:“哭什么?孬种了!”孟昭庆哭着说:“我孬什么种!我冤屈得慌!回去怎么带兵?还有脸见人!”贺健司令员说:“误会,误会,我们要追查造谣的人。立臣同志回去后多做解释工作吧。“
于是孙立臣把孟昭庆带回界坊村,战士们都怀着气愤等孙立臣回来,孙立臣又把队伍集合起来向大家作了解释,都消消气,孟昭庆仍任中队长。会后徐惠民又组织各班讨论,战士们都统一了认识,决心以大局为重,跟着共产党抗战到底,革命到底。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天,孙立臣的大队副官贯茂凡去小寺村潘文芬家吊孝。潘文芬是孙立臣的好友潘西池的弟弟。当贯茂凡吊孝回来的路上,正遇着兰陵区委的干部任翼成。当他得知贯茂凡去小寺后,便认为是孙立臣派去搞联系的。其实,自从潘西池跟了蔡少衡,孙立臣与他们分裂以后就断了来往。
任翼成把这一“情报”报告给杨景田区长。这时孙立臣的沂西大队和兰陵区政府都在宋疃村。正巧这天有敌情,兰陵区中队队长刘文治通知孙立臣做好转移的准备,孙立臣立刻打发人去备马。
杨景田区长还没听到敌情消息。他知道贯茂凡去小寺,又听说孙立臣备好了马,认为孙立臣要投奔潘西池。因为区中队人少,不如孙立臣的人多,怕应付不了他。于是他紧急派人去石埠村报告青年营的政委石涛。从石涛那里调两个连,准备解决孙立臣的沂西大队。
石涛是细心人,他一面派部队去宋瞳,一面送信给杨景田,要他邀着孙立臣一块去石埠,说是开会。孙立臣很纳闷,青年营从来就没有召集去开过会,今天是为什么?是否有诈?为防不测,孙立臣带了5个贴身卫兵,匣枪都上了顶门火,交待他们要提高警觉。于是与杨景田和他的通信员梁自成一块出了宋瞳村。
路上,杨景田区长问孙立臣,贯茂凡去小寺干什么,孙立臣说潘文芬的父亲死了,他是去吊孝的。他又问今天你备马干什么?孙立臣说你不知道吗?刘文治通知我说今天有敌情,要我做好转移准备。
杨景田一听懊恼地说,坏了坏了,几乎又出大错了。他立刻打发通信员跑步返回宋疃,告诉部队停止行动。又非常惭愧地向孙立臣解释了他的错误推断。杨景田坦诚地向孙立臣解释,孙立臣的心也宽松多了。孙立臣说,解除误会就好了,我不会放在心上,不过以后我们应该相互相信。
到了石埠见了石涛政委,杨景田主动地把误会讲了一遍。气得石涛政委狠狠地把杨景田批判一了顿,说不能遇到一些事情就乱怀疑,捕风捉影,大惊小怪,这样不利于抗战。眼下敌人扫荡很残酷,我们的地盘越来越小,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军区对我们的要求是千方百计保存住我们的实力。如果我们内部再乱怀疑,不相信,这样谁高兴?敌人高兴,进展下去就会自己搞垮自己。
孙立臣一看石涛政委把杨景田批判得抬不起头来,便主动插话说:“政委也别生气,景田同志也别在意,我孙立臣也不会把这事放心上。刚才政委说的话是实实在在的理儿,咱们都得听政委的.团结一心抗战,不能三心二意。请你们相信我,我是坚决跟共产党抗战的,我现在干的是国民党的抗协,是共产党派我去的,我还是听共产党的。”
他继续说:“你们也要相信我这支沂西大队。不错,我队伍里地主成份人多,自从上次特务任士清带人投敌以后,我就注意这个问题了,加强了教育,逐步培养贫农骨干。比如我今天带的这5个卫兵都是贫农出身,我自己的匣枪都不带,都让他们带着,这就叫相信。”
孙立臣的一番话使气氛缓和多了,石涛政委说孙立臣的想法和做法都是对的。自从这次谈话以后,青年营和区公所的人都转变了对孙立臣的看法,有什么重要会议也让孙立臣参加了。
敌人采取拉网式的扫荡,据点越来越多,我地盘越来越小。没有固定的驻地了,几乎一天换一个地方。
一天,孙立臣又驻吕家塘,刚吃过晚饭,忽然瞳里来人报告,说是他们村里去了土匪。孙立臣立刻派赵风祥、孟昭庆带队前去剿匪。去的路上,从疃里村跑出来的人向他们报告说来的不是土匪,全都是鬼子,很多,还有坦克。孙村、余村、南横山一带全驻满了。
赵凤祥、孟昭庆听说后立刻率部返回来,向孙立臣回报。根据敌人的来势和去向,孙立臣判定敌人今夜和明天要扫荡庄坞,于是立刻派卫兵任士明飞马去庄坞向行署主任丁梦孙报告。
任士明走后,孙立臣立刻安排队伍转移。任士明到达庄坞已是夜里1点多钟了。丁主任开完会已上床睡觉,警卫员把他叫醒,他朦模糊胧地一看是孙立臣写的信,确实不确实表示怀疑,一是没接到区里的报告,二是没接到情报站的报告,迟疑了一下,信还在手里拿着又睡着了。
任士明连夜返回。不长时间,东边庄坞方向机枪大炮声响起来了。事后孙立臣听说由于各部队没有准备,损失很大,就连主力军老八团也死伤七八十人。丁梦孙主任从沉睡中被惊醒时,鬼子已进了他的屋,撕打中,警卫员冲进屋来打死鬼子,丁主任才脱险。行署机关人员被俘去的也很多,因为是夜里,敌我混打在一块,凡是敌人俘去的都被枪决了,事后听说有十二三个同志。
孙立臣得到情报比较早,夜里便把队伍拉出村外,隐藏在土桥头一片芦苇地里,因此队伍一点没受损失。
天明以后,侦察员报告,各村都被敌人占据了。孙立臣有点着急,这可怎么办?藏在芦苇地里毕竟不是办法,想来想去看来只有动用最后一着棋了,那就是去找姜国盛,他许下的诺言还没有兑现呢。
于是孙立臣让任士明换上便衣,带着孙立臣的亲笔信去南桥找姜国盛。任士明去得快,回来得也快,高兴地告诉孙立臣说姜国盛答应得很痛快,要他们全部转移到他的防区,把他们保护起来,吃住不用操心,并派一个叫宋文伦的负责他们的一切。具体安排是,孙立臣的队伍驻北桥,孙立臣带卫兵及身边有关人员住贯家村。
一切进行得顺利,路上也没有遇到麻烦,孙立臣到了贯家村已是下午时间。
刚吃过晚饭,石涛、杨景田派侦察员四处打听孙立臣的下落,终于来到贯家村找到孙立臣,说敌人的这次扫荡他们损失很大,死伤了一些人,被俘虏去的十几个人,老六团也伤亡了一些,他们收容了七八十人。
最主要的是孙立臣的侄子孙哲南得了伤寒病,不能走路,要用担架抬着。还有丁梦孙主任的爱人郑停云和张子克两位同志都是近视眼,眼镜都在夜里的混战中丢了,现在连走路都不方便。敌人扫荡还没有结束。各村都住着敌人,要孙立臣想办法转移他们。
孙立臣说这好办,他派人接来安排。于是,收容的七八十名战士去北桥,与孙立臣的队伍在一块儿。孙哲南和郑停云、张子克同志来贯家村,由孙立臣负责照顾。贯茂凡的家就是贯家村,他熟门熟姓,一切由他具体安排,孙立臣省心多了。
夜11点多钟,乡长宋文仪来报告,说是卞庄的王占牛带着鬼子来了,问孙立臣怎么办。孙立臣一下子懵住了,这是姜国盛的防区,他们来于什么?莫不是发觉了他们?事不迟疑,撤!
孙立臣让爱人杜沁如和郑停云化装成农妇。因贯家村只有一个东门,四面都是围墙,她俩先行一步,得以走脱。张子克没有走脱,被村民以亲戚的身份保护下来了。孙立臣和孙哲南等一部分人刚要出东门,敌人堵门了,好险啊!孙立臣们只好又撤回村内,在村民的帮助下,登梯子,上围墙,再用绳子坠出墙外。
敌人进村后扑了个空。他们抬着孙哲南一口气跑到北桥,要赵凤祥、孟昭庆把队伍集合起来继续向南撤,一气撤到土桥头,才摆脱了敌人。
敌人的扫荡结束了,孙立臣的这支队伍没受损失,收容的那七八十个战士也都回到自己的单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