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隆冬,李淑兰和丈夫周显明不到四更天便已经起床做豆腐。捞出浸泡了一夜的豆子,磨浆、过滤、煮浆、点浆、包浆。

豆腐在铺有棉布的木盒里成型,天刚蒙蒙亮,一半留在家里,由李淑兰售卖,一半装在小推车上,由周显明推着沿街出售。

他们的豆腐坊位于洛阳城东,原本的主人并不是他们两口子,是周显明的舅舅。

舅舅无儿无女,年老时重病身前无人,李淑兰觉得老人可怜,便和丈夫周显明过来照顾。

两口子对老人无微不至照顾了三年,临终前,舅舅便将这临街的两层小楼留给了夫妻二人。

下面一层做豆腐,上面一层住人,两口子便在洛阳扎下脚来,到现在已有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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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心将丈夫周身裹严实,打开街门,帮丈夫把小推车推出去后,李淑兰看到一边不远处站着个人。此人面前摆着张桌子,穿一身破旧的棉袍,但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中,旧棉袍如纸一样不顶事。

李淑兰看得气不打一处来,一跺脚冲这人喊:“你这先生当真奇怪,天刚蒙蒙亮就出来了?这时辰哪里有人会找你写书信?快进屋吧,吃点热豆腐。”

周显明妻子此举并不意外,外面站着的这个人他们夫妻两个都熟悉,是个代写书信的白姓老先生,看着有六十来岁了,平日里,心慈面软的李淑兰经常给这老先生吃食。

白先生闻言使劲跺脚,为难看了看正要出门的周显明。

周显明失笑,李淑兰更是扑哧乐了:“你们读书人就是迂腐,当我们父亲的年纪了,他还会担心?”

白先生尴尬挠了挠头,周显明推着小车头也不回去做生意,他则到了李淑兰跟前,对着她恭敬行礼:“如此,白某谢过周家娘子了。”

李淑兰可没有他那么多礼,伸手拉着他便进了屋,热豆腐和豆浆各盛一碗,还端上一碟咸菜丝,示意他快吃。

看着忙碌的李淑兰,白先生频频点头,这两口子为人良善,让他很是感动。

外面的风刮得嗷嗷直叫,小楼外响起清脆的铃铛声。

这是李淑兰家小楼前面两个角挂着的铃铛,周显明舅舅在世时,这两个铃铛就挂着,据他所说,当年他盘下这个地方时,人家上面就有这两个铃铛。

白先生耳朵里听着两个铃铛的声音,脸上似乎有所忆,不过马上便轻轻摇头,听着铃铛声音,怡然自得吃起豆腐和咸菜来。

这白先生极讲礼数,细嚼慢咽吃完后,天已经大亮,陆续有人来买豆腐。

白先生对李淑兰恭敬施礼后离开,李淑兰是大大咧咧的人,只是摆了摆手便接着忙活自己的事。白先生出去后,坐在自己的桌子后面,静静等着别人来找自己代写书信。

李淑兰两口子的生活差不多一直这样,李淑兰对这样的生活也极为满足,他们家的豆腐讲究个薄利多销,每天都卖得很快,临近吃早饭时,周显明推着小车回来,上面的豆腐已经卖完。

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后面还跟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李淑兰不解看向丈夫,周显明苦笑说道:“路上碰到的,可能是饿急眼了,死活要跟着我,我也不忍心赶他,你做好饭了吗?给他吃一些暖和暖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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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淑兰恍然大悟,赶紧给这人盛了一碗,看他狼吞虎咽吃着,李淑兰心里难受,她见不得这样的可怜人。

汉子匆匆吃完后,二话不说就开始找活干,李淑兰和周显明对视,两口子感觉很为难。

这明显是个可怜人,也不知道遭了什么祸事,导致沦落至此,他吃完东西就找活干,是想留在这里。

但是,他们两口子做的也是小本生意,实在雇不起人。

李淑兰叫来这人,一脸为难看着他说道:“大兄弟,你是遭了什么祸事?为什么就成了这样?”

据此人所说,他叫刘志茂,家里本来也有妻子,还有几亩地,不料妻子在河边洗衣服时意外失足滑入水中遭了意外。去年大旱,家里颗粒无收,他只能出来讨饭。

“两位恩人一看就是良善之人,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我有把子力气,能干活,不要钱,管碗饭吃就行。”

李淑兰听得直掉眼泪,这人的遭遇太可怜了。想到这里,她转头看丈夫。

周显明很为难,人家说的不要钱,但他们如果收留,就不得不给,哪里能让人白干活呢?另外,这家里就这么大地方,再多个人住进来,太不方便。

刘志茂一看周显明犹豫,扑通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

李淑兰受不了这个,就对周显明说道:“当家的,这是个实在人,不是遭了难,他一个这么壮的汉子,岂能随便跪人?再赶出去的话,显得咱们不近人情。”

周显明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是这样的,此时天冷,你暂时留下是可以的,待到了天暖,你还是要走,因为我们这小生意,实在无法长久收留你。”

刘志茂闻言大喜,对两口子千恩万谢。

就这样,刘志茂留在了李淑兰家,这也是个讲究人,他在这里帮忙干活,在这里吃饭,但却死活不住在这里,说怕有人说闲话,他一个男人无所谓,人家李淑兰不能名声受损。

周显明见状,便跟邻居说了一下,这邻居是个丧妻的鳏夫,刘志茂一个男人住进去也无所谓。

邻居同意下来,这件事算是完美解决。

一晃就到了来年春天,刘志茂留在李淑兰家已经几个月,这的确是个勤快人,眼皮子活,眼里有活。他在这里只干活,一分钱也不要,只需要管饭,倒教李淑兰两口子十分内疚。

这天傍晚,早上做豆腐时,两口子跟刘志茂商量,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无法再收留刘志茂在这里。

刘志茂埋头干着活,想了想后想出个主意,他也知道这样留在这里不是个办法,可他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家乡那边仍然干旱,别的也没有亲戚。

他本人有个炸糕的手艺,能不能借李淑兰两口子一点钱,把炸糕摊子支起来,他以后自己赚钱。

李淑兰和周显明一听大喜过望,当即就拍板同意下来。

刘志茂又是一脸为难,他来洛阳时间不长,除了他们两口子,不认识别人。他这个炸糕摊子能不能摆在豆腐坊外面?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卖豆腐和卖炸糕又没什么冲突,两口子全都同意,刘志茂又是千恩万谢,这件事就算定了下来,人家有了自己的小生意,两口子也不用天天替他担心了。

做完豆腐后,周显明推车出去,刘志茂回了一边的邻居家接着睡回笼觉。

天刚亮,白先生登门,李淑兰转身就要给他盛豆腐和豆浆,白先生却拦住了她。

李淑兰茫然不解之时,白先生开始施礼。

“白先生,你不要这样动不动就施礼,我一个做豆腐的妇人,哪里有那么多礼节?”

白先生听罢一笑,认真说道:“娘子受得起白某此礼。白某来此时间不短了,原本是要取回一样属于白某的东西,可现在改变主意了。所以,城里烦躁,白某要走了,去一个叫牡丹坡的地方,距离这里十多里路,此番专程来跟娘子道别。”

李淑兰听罢有些焦急:“白先生在此代写书信不也挺好的?哪边有亲戚?去了后一个人可怎么生活?”

白先生并不多做解释,显然是去意已决。

李淑兰想了想,上楼拿了点钱,不好意思说道:“白先生,这些钱不多,就当给你践行了,真要到了牡丹坡住不习惯,就还回来,咱们这里没有好吃好喝,却也饿不着白先生。”

白先生久久凝视着她,眼神里有感动和难以置信。

“世间良善之人,娘子在白某眼里为最,如此,白某也不客气了,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日后若娘子有难,就去找白某。”

说罢,他接过李淑兰手里的钱,转身便离开而去。

李淑兰坐着伤感了一阵,她感觉白先生年岁已大,却还是孑然一身,一个人独自去牡丹坡,也不知道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

正想着,买豆腐的人已经陆续到来,她便收起了这些心思。

周显明回来后,听闻白先生竟然离开了,他拍膝恼怒,恼白先生竟不等自己回来,连个道别都没有。

脸上全是恼怒,嘴里全是担心,李淑兰知道丈夫的性子,她也是担心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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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后,周显明拿上钱,和刘志茂一起外出,置办了炸糕的工具,其实投不了几个钱,无非是炉子、面、油什么的。

其它的都是周显明做主,唯有买油时,刘志茂让一次买了好几种油,甚至还有猪油。

周显明觉得疑惑,可是仔细一想,自己做豆腐是拿手,但炸糕人家拿手啊,这应该是人家的独有配方,他当然不会询问,按照刘志茂所说买了那些油。

当天,刘志茂就在豆腐坊外将炸糕摊子支了起来,油烧热后有股特别的香气,就是油烟特别大,被风吹着飘向天空。

门前烟雾缭绕,不时有人来买刘志茂的炸糕,两口子在屋里看着也高兴,至于那灰蒙蒙的油烟,则根本没引起他们的注意。

刘志茂是个知道感恩的人,他的炸糕生意其实也不错,时间久了,买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每天也是从早忙到晚,他经常买些吃食到李淑兰家跟她们两口子一起吃饭。

李淑兰对此不赞成,按照她的想法,刘志茂不能这样花钱,挣钱不容易,他的钱应该积攒起来,以后有了机会,娶上个媳妇,成一户人家。

刘志茂每次都是耐心听,但仍然我行我素。

这天刘志茂又买来了吃食,李淑兰实在忍不住了,不由得开口训斥他:“志茂啊,不是嫂子嘴碎唠叨,你不能这样,我可把话撂在这里,你要是再这样,以后你买来的东西我可不吃。”

刘志茂不由得苦笑,刚要说话,突听后面有鸡叫声,李淑兰赶紧起身,边向后面院子里跑边骂:“这条该死的蛇,又要偷鸡蛋吃。”

刘志茂不解看向周显明,周显明说了事情缘由。

他们家后院一直有条小儿手臂粗细的母蛇,蛇这种东西,一般人看到都害怕,李淑兰也害怕。

按道理说,既然害怕,那就打死或者捉住扔到别处也就是了,但李淑兰心软,看它有蛇蛋就不忍心打,也不忍心赶,就任由它在自己家了。

这母蛇冬天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蛰伏,到了天暖后便出来。周显明几次看到蛇爬上楼顶,可能在楼顶有巢。

近一段时间,这条蛇老是偷吃后院的鸡蛋,李淑兰是个过日子的女人,鸡蛋能随便让蛇吃吗?所以才会那么恼怒。

刘志茂听得恍然大悟,继而也是笑,笑李淑兰太过善良,还笑这条蛇不知好歹,好心让你留在家里,你却老是偷吃鸡蛋,真是岂有此理。

周显明也是哑然失笑,笑自己妻子的左右为难,既不想伤害蛇,又害怕它偷吃鸡蛋。

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就跟刘志茂说道:“志茂兄弟,我这两天就要外出,去乡下收些豆子,家里这边就剩下你嫂子,你早上帮着她点。”

刘志茂听后没有犹豫,马上就点头答应。

做豆腐是必须要准备豆子的,周显明外出收豆子每次都是三五天,到乡下老乡家里,他为人忠厚,秤上也不乱搞,人们都相信他。

六月十五,周显明外出收豆子,李淑兰给他准备了一些饼和咸菜,是让他在路上吃的,不能多准备,天太热,容易坏。

看着丈夫带钱如往常很多次一样出发,李淑兰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一去竟再也没有回来。

周显明出去后,第二天早上,刘志茂早早便起床敲门,要帮着李淑兰做豆腐,但是李淑兰没有开门,丈夫不在家,自己少做一些也就是了,这还不到四更天,刘志茂在这里帮自己成什么样子?

刘志茂见李淑兰不开门,在外面想了想也便罢了。

一转眼,周显明都外出五天了,以往收豆子,从来没有超过五天,李淑兰开始有些担心。

第六天,周显明仍然是踪迹全无,李淑兰已经没心做豆腐,不时跑到门边看,盼望着丈夫的身影能出现在远处。

她没能看到周显明,倒是看到两个陌生人。

这两个陌生人打听着到了她的面前,问她是不是周显明的妻子,看她点头,两人也不废话,只说让她跟着走。

李淑兰心向下沉,这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两个陌生人要让自己跟他们走?

门外支着炸糕摊的刘志茂也是不解,便询问对方是什么人。

这两个人是城郊一个村里的,在他们村边井里发现了一个遇害的人,有人认出是收豆子的周显明,知道他在城里经营豆腐坊,这时两个捕头来叫她去辨认一下,看看究竟是不是周显明。

李淑兰听罢,腿开始止不住哆嗦,她不敢相信丈夫遭遇了意外,可是这超过时间不回来,本身就反常。

带着忐忑和恐惧锁门,她跟着两个捕头出城而去,支着炸糕摊子的刘志茂马上便收了摊。回到邻居家后,他从自己屋里床底下拿出两个圆球。

这是两个镟得滴溜溜圆的木球,拿出后,又磕破几个鸡蛋,开始向上面抹鸡蛋清……

李淑兰跟着两个捕头到了城郊,还没到井边,整个人已经站不住,因为她看到地上躺着之人,所穿衣服正是丈夫周显明的。

到了近前,她全身颤抖,连揭起上面盖着的布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捕头伸手揭开了布,只看一眼,不是自己周显明是谁?李淑兰感觉自己脑袋如同被人用重锤敲击了一下,嗡的一声,周边人的说话声音她一句也听不到。

好半天后,她嘴里发出一句如同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话没说完,她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周显明外出收豆子遭遇意外,他被人从后面推进了井中。

街坊邻居听说此事,都扼腕叹息,有人跺脚大骂,骂老天不长眼,这是多么憨厚的一个人啊?为什么就遭遇了这样的意外?

为了查此事,捕头们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城郊查,希望能找到目击者,另一部分暂时住进了李淑兰家,因为她也是嫌疑人之一。

李淑兰如傻了一般,别人问什么她就说什么,她实在不敢相信,出门时那个敦厚老实,笑容满面的丈夫现在已经不在了,究竟是什么人,竟对他下此狠手?

捕头们翻来覆去问,无非这几天干了什么,还打听他们两口子平时的感情。

街坊邻居对于李淑兰的评价那是直挑大拇指,这整条街,没有比她好的人了,周显明同样也是如此,遭此横祸,这些捕头们实在不该一直纠缠她。

捕头们在李淑兰家住了十来天,最终也没有查到什么,七月初三时,他们决定离开,因为这件事已经有了结果。

他们认为,周显明外出收豆子,身上带着钱,结果引起了别人的觊觎,便在后面跟随,到了那口井边,那人趁机夺了周显明身上的钱,并且把他推进了井里,导致他溺水而亡。

而这样临时起意的行凶,如果没有直接目击到,几乎抓不住,这件事会不了了之。

马上就要走了,有捕头去后面院里上厕所,可刚到后院便跳着脚回来,说后面有条死蛇。

李淑兰跟着他们到了后院,发现是那条在自己家一直住的大蛇,它是被撑破肚皮而死的,撑破它肚皮的是两个木球,鸡蛋般大小。

安葬了周显明后,捕头们在傍晚时离开,李淑兰默默把那条活活撑死的蛇埋在了院里的墙根下,枯坐一阵后,天下起雨来,她独自回到屋里。

丈夫是这个家的天,现在他没了,以后自己的日子可怎么过?

她越想越悲伤,越想越难过,一直到了半夜时分,雨不停从窗户灌进来,她起身去关窗,突然发现雷和闪电劈向埋蛇的地方,而那条被自己掩埋了的母蛇,全身不住颤抖盯着自己,它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出现?

她正不解,蛇突然开口说话:“不该这样的,你为人良善,应该得到好报,快借我油灯一用,放在窗台上就行,然后你速去牡丹坡找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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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淑兰猛然惊醒,才发觉刚才是南柯一梦。犹豫片刻后,立即把油灯放到窗台上,冒雨出门奔牡丹坡而去。到了后,白先生面带怜悯看着她,这是一个长者对后辈的关心和疼爱,李淑兰觉得十分委屈和难过,又开始默默流泪。

白先生看着这个善良的女人,他重重叹了口气说道:“你要大祸临头,善良是可贵的品质,但有时候要看对谁。这件事也怪我,怪我太大意了,竟没能识破对方的诡计,唉!”

李淑兰听得茫然不解,白先生似乎话里有话,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丈夫之死,是刘志茂做的。”

听白先生说出这样的话,李淑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志茂饥饿快要死了,是丈夫把他带回了家,是她们家收留了刘志茂,并且给他支起了炸糕摊子,他怎么会对自己丈夫下手?他是图什么?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

看李淑兰不相信,白先生拿出了一条绳子,绳子上绑着一块透明的玉。

“娘子可相信白某?如果相信,就按照白某说的做,白某除了代写书信,还会窥阴法,娘子一看便知。”

窥阴法?什么窥阴法?李淑兰茫然不解,但事关丈夫的死,她还是重重点了下头。

白先生让她坐好,自己则拿着绳子开始在她眼前晃,嘴里还念念有词。透明的玉在眼前晃来晃去,听着白先生嘴里含糊不清的言语,李淑兰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就在她合上眼的时候,发现丈夫周显明出现在屋里,周显明一脸悲伤,李淑兰更是悲愤欲绝。

“娘子,咱们信错了人,刘志茂这个贼人欺骗了我们,他突然在我身边出现,说要陪着我收豆子,却趁我不注意,将我推进了井中,我的好娘子,为夫冤啊!”

李淑兰泪流满面睁开眼,屋里根本没有丈夫周显明,只有白先生端坐在一边。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我们对他不亏,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淑兰顾不上询问白先生为什么会窥阴奇法,她只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白先生眼睛盯向外面,好似看着屋角,思索一阵后说道:“娘子想要知道为什么,到七月初七那天,刘志茂会这样做……到时候你需要配合……”

白先生说完,李淑兰点头答应,白先生这才放他离去。

七月初七这天中午,刘志茂没有出摊,他提着些东西找到李淑兰,脸上全是愧疚。

他要干什么呢?原来,他在下面支卖炸糕的摊子,每天飘出大量油烟,这些油烟和着空气中的泥土,把李淑兰家楼角的两个铃铛给堵实了。

“嫂子,这两个铃铛现在刮风都不响了,听习惯了,骤然不响,怪难受的,正好今天我没有出摊,闲着也是闲着,上去帮嫂子清理一下吧?”

李淑兰最近一段时间一直神情恍惚,听后木然点头,刘志茂便带着东西,从二楼上到屋顶,擦拭和清理那两个铃铛。

半个时辰后,他清理完毕,带着东西下来,到了楼下,却发现李淑兰挡在前面。

他满脸笑容,正要发问,李淑兰却突然说道:“我丈夫周显明是你所害,那条蛇也是你所害,你图的就是这两枚铃铛,是不是?”

刘志茂脸色大变,两手紧紧握着手里的抹布,里面包着的正是那两枚铃铛,他眼珠转来转去,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李淑兰,你不该揭穿我,不揭穿我,你只是失去丈夫,你却还能活,你揭穿我,就连你也得死。”

他说完就从腰间抽出了短匕首,就在此时,就见眼前白影一闪,然后他手中的匕首就到了那人手里,定晴一看,原来是代写书信的白先生。

随之进门的,还有几个捕头。

刘志茂身形一晃,突然变得模糊,他刚要越窗逃走,不料碰翻油灯,灯油滑腻,把他重重摔倒。白先生则趁机抛出手中那条系着玉的绳子,绳子将刘志茂捆缚,使他无法挣脱逃走。

被绳子捆绑,那快透明的玉在刘志茂眼前晃来晃去,他神情逐渐恍惚,将实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原来,这刘志茂是个专门搜罗奇物之人,他看到李淑兰家楼角系的两个铃铛不是凡物,就生出了据为己有之心。

但是,他不能贸然上去偷,首先上楼的通道在李淑兰家二楼,要从里面上去,其次是这两枚铃铛被一条大蛇看守,最后就是,铃铛非得七月初七这天才能解下,别的任何时候都解不下来。

为此,他精心做了安排,提前半年多,他就假装饥饿,利用李淑兰两口子的善良进入了他家,并且利用炸糕,让油烟把上面的铃铛堵实,这样有借口上去,同时解的时候铃铛也不会响。

摸清楚周显明什么时候收豆子,恰好七月初七马上就要到来,他就开始动手了。

他悄悄跟着周显明出城,到了城郊,周显明看他突然出现,就问他怎么来了。

他却说井里有件稀罕东西,要让周显明看看。

周显明对他毫无防备,趴在井边看时,被他从后面推入井中。

为什么要周显明死?是因为他觉得盗铃铛时,家里只有李淑兰要容易骗一些,万一起了冲突,李淑兰一介女流,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用蛇爱偷鸡蛋这件事做了手脚,把两个木球,摸上鸡蛋清假装成鸡蛋,使蛇吞了下去。

木球将蛇的肚皮活活撑破,他盗铃铛再没有阻碍,却不料李淑兰半夜梦蛇,找到了白先生,不仅识破了他的阴谋,还用手段困住了他。

事情至此,真相大白,刘志茂被捕头带走,不过临走时,这些捕头好奇白先生为何会知道这些。

白先生看了看这栋两层小楼,很简单,以前周显明的舅舅,就是从他手里买的这里,这里原本就是他的。

他到这里来,原本是要带走铃铛,可看李淑兰两口子为人和善,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待捕头走后,白先生将铃铛又系在了楼上,李淑兰悲伤看着他,他轻轻说道:“会好起来的,白某当年外出学艺,把这里盘了出去,再回来,数次被娘子感动,你会好起来的,铃铛乃无价之宝,真有困难了,可以卖掉。”

白先生说罢离开,李淑兰则在三年后得遇良人,此人憨厚,样子竟跟丈夫周显明一样,两人组成一个家,仍然在洛阳卖着豆腐,生活平凡而幸福。

终其一生,李淑兰都没有卖那两枚铃铛,一直系在楼上,随风而响。

她也一直在静静等待白先生,期盼着他能到来,带自己再次窥阴。告诉丈夫,如今的自己已经好了起来,有个跟他一样的人出现,他们组成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