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君她们在野人山里又走了三天,虽然没有遇见一个野人,但也没有遇见一个中国军人,最后走到了无路可走的绝壁上!

此时,在这深不可测的峡谷上,只有一条用软藤绞成的长索悬接两岸。

上万手持现代武器的中国军人进入野人山腹地,使孤居于这方与世隔绝之地的野人极为惊慌,他们也曾与军人们发生过武装冲突,但那些原始的武器根本不是喷着火的“神棍”的对手,于是野人们纷纷逃匿。这些藤索便大半成了陷阱。

与现代文明隔绝的野人们,大约以为这些穿着衣服的人们是来与他们争夺地盘的,当他们逃到安全地带后,便将与另一边相连的藤索的这一边松开,仅用很小的力量系住,如果他们使用便重新加固。这样一来,藤索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只要人上去特别是滑到中间对面的藤索端吃力时,藤索就会突然断开,过渡人坠入谷底粉身碎骨。

这样的事已发生过多次。正当女兵心焚桥头时,一件意想不到的只应在神话中出现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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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只狐。

这一只狐的毛黄中透着赤,美得像一个幻觉。当它出现在女兵们面前时,女兵们直怀疑灵魂是不是已升入天国。

接下去发生的事情更是不可思议。

它轻巧地向女兵跑过来,在距女兵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像个极聪明的女孩子那样歪着头端详着女兵们,没有一点野兽遇到人类时的恐惧,有顷,摇一摇它美丽的尾巴,又过了一会儿,竟朝女兵们走过来。

女兵们全看呆了。

狐紧贴着女兵而过,它毛茸茸的尾巴甚至抚着了丛丽裸着的腿,它没再停留, 一直来到藤索桥头。

它要过桥吗?

狐在桥头蹲坐下来,眯起眼睛,神情极似在祈祷。只有很短的一瞬,狐站了起来,它居然回了一次头,好像给女兵发出一种神秘的暗示,然后踏上了藤索。

若非亲眼所见,这必是天方夜谭。

真是惊心动魄!片刻不到,这只狐已稳稳地落在对面的岩石上。

这一岸的女兵们重负顿释,有几个竟激动得热泪满面。

狐回过头,又歪起它的脑袋,看了看仍在这一边的女兵们,转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除文君之外,众人皆大为感动。这只能是奇迹,是仁慈的神灵假狐之身向她们伸出的救助之手,这根藤索是安全的,她们绝处逢生。不用吩咐,几个人立刻在附近找到一棵竹子,砍成六截,做成飞渡天堑的“握手”。

只有文君有种大不祥的预感。她从初谙人性后,便再不曾相信过任何神灵。那只狐可以过去,她们未必过得去。那只狐不过五六斤重,她们虽已枯瘦,最轻的也总有七十几斤。这只狐给她们的只是虚幻的安慰,要让第一个飞渡者在生命的最后一刹那才领悟人生是一场大骗局的真谛。

若真的有神灵,这只狐便是神灵制造骗局的帮凶。

“姐妹们,有件事我想告诉大家,”众人被文君异样的神色镇住了,全停下手里的准备看着她,“现在如果不说,恐怕没时间了,不说出来,我心里不舒服。”

众人开始面面相觑,不知文君为何如此严肃,不知她在众人决意飞过天堑时要说什么。

文君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生死与共的面孔:“我想大家知道军统,我是军统派出来的。和大家不一样,我的任务不是为了抗战,不是打日本鬼子。”

五个女兵犹受雷击。即使在国民党军队内部,蓝衣社和后来的军统也是声名狼藉,女兵们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位令她们钦佩信任的上尉长官,竟然是个臭特务,一个专算计自己人的军统女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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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不再留给众人时间,“我觉得这条索道非常危险,我先过。如果真过不去,姐妹们,多保重!”

掏出身上打火机往女兵们身前一丢,这是她们唯一的火种,然后将手里的竹片扣住藤索,脚下用力一蹬,飞向彼岸。

文君刚好在到达一半距离时,对面藤索脱扣了。她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军统上尉,二十二岁的远征女兵,像一片树叶被藤索甩了出去,落向深不可测的谷底。

她没发出喊叫,也没慌乱,静静地优美地飘落,飘向粉身碎骨的时刻。

就在香消玉殒的前一刻,文君的脑海中浮现了来到缅甸后的点点滴滴,她的心中有太多无法释怀的东西。

“走!快走!”一个中尉军官一把拉住了正欲冲回弹雨中的文君。

“滚开!”文君怒喝。

三十几米外,一个中国女兵中弹倒地,她被打中了腿,伏击的日本兵正在合围。中国女兵一旦落入日军之手,下场不堪设想。

文君曾目睹过这样一件事,在一九四一年的中条山一役中,由于何应钦指挥混乱,第一战区镇守的华中西部屏障中条山被日军攻克,部队在溃败中,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少尉被日军俘获。

这个守身如玉的女兵不但被上百名日军兽兵轮奸,凶残的日寇又将其剥光衣服,带到敌我双方对峙的前沿阵地,将其吊在一根专门立起的柱子上,兽兵们肆意地用枪管捣弄人类诞生的生命圣地。

女兵求死不得,泪血俱下,求我军弟兄帮她了断。前线的一位团长从望远镜里看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跪倒在地,痛心疾首,自咒有罪于祖宗,有罪于同胞,有罪于母亲,下令炮击......

这件事在文君心中,一直都是无法逾越的障碍,是她灵魂深处的迷茫混沌!

绝不能让一个中国女兵落入敌寇之手。

可是敌军已近,再不撤离,自身难保。

这是杜聿明意欲抢占密支那失败之后,向缅北败退的途中遭到日寇拦击的一幕。敌军设伏打我无备之军,远征军被分割成为尾首不能相顾的数段,各部只有各自为战,杀出血路,强行突围。

文君虽在核心机关,突围时军阵大乱,无先无后,军直警卫营奋力冲杀,只保得住军部将佐。到文君越过公路跳出合围圈时已落到了最后。完全是下意识地一回头,她看到了火光中受伤的那个女兵。她突然记起了中条山的那个姑娘。

她必须救出她!就在她回身时被中尉抓住了,“放开!”

她用枪对准了这个男人。

“别忘了身份!”对方一声低喝。

文君犹被当头棒喝。她明白了,这个中尉也是军统的特务。当她接受任务时曾被告知,遇到特殊或紧急情况,自会有人找她联系,当时她就明白第五军还有其他军统特工,却没想到是这个副官处的白面副官。

被棒喝的茫然转瞬即逝,文君暴怒勃然:“畜生!”枪口一抬,随着扳机扣动,轰响的子弹打飞了中尉的军帽。

军统中尉吓坏了,松开手。

文君回身冲上公路,敌军的子弹在她身边打出一串串尘烟。她越过公路,冲到受伤的女兵身边,背起她再上公路。

大约是文君的行为感动神明,在一个个倒地的弟兄们尸体上跳奔的文君冲过了公路。那个中尉这才如梦初醒,跟着背着伤员的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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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着,文君仿佛受到来自背后的一记重拳,几步踉跄,险些跌倒。她没停下来,直到身后枪声渐稀,才跪跌在地。她放下身上的伤员,伤员已经死了。她明白那一拳,是一颗子弹击中了伤员的后心。

“混账!是你杀了她!”

“不是我,我得枪都丢了!”

“是你!”

“不是我,怎么会是我…… ”

“如果你不拉住我……”面色阴沉的文君掏出了枪。

“别别别……”中尉转身狂跑。

文君的手举起枪,瞄准那个身影,几欲压动扳机,终于没 有打出愤怒的子弹,她颓跪在已经以身殉国的女兵身边,替死者合上未瞑的双眼……

当文君从藤索上坠落之时,她又看到了这位先她而去的中国女兵!

军统女上尉粉身于异邦天涯梦断,飞回国的那一缕芳魂,终究有一颗中国女儿心。

她之罪亦非她之罪。

(本故事完结!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