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末,韩聪接到公司通知,说周一早会上,新来的美女主管会到。

之前他只听说,这神秘的空降侠是个做事利落不留丁点情面的主。但当他真见到她板着一张无一丝瑕疵的小脸走进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女人,细眉凤眼,妆容精致,身材苗条又不失风韵,驼色大衣搭白色阔腿裤,抿嘴时两个明显的酒窝,无不加速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他眼睛一瞬都不带眨地望着她,心下不停地念叨着一个名字:江小瑛。

然而,江小瑛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后,从容不迫地走向了自己的位子。

直到有人打趣:“甭理他,这家伙,看见美女就会忘了自己。”周围响起哄堂大笑,韩聪这才回神,不自然地抖抖手臂。

整个会议期间,韩聪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江小瑛。

02

韩聪和江小瑛,是高中时公认的“金童玉女”。

刚进高一,韩聪就听说隔壁班有个天仙美人。学霸男他其实是去凑热闹的,却不料一见就倾了心。

他总觉得江小瑛像极了《聊斋》里的聂小倩,一眼望过来,能把人的魂勾走。

不过,韩聪一刻也不曾忘记自己“光宗耀祖”的使命,他也不能不努力。

因为,他有一个常年卧病的母亲。父亲既要照顾母亲,又要赚钱养他们姐弟俩,家中境况实在差强人意。

只是,爱情力量是强大甚至野蛮的。临近高考时,韩聪和江小瑛已打得火热,一刻也不想分开。

江小瑛的成绩远不如韩聪,虽然为了追上男友的脚步花了不少功夫也有了些长进,但上大学还是有点玄。

韩聪却安慰她说,大不了再多读一年,他一定会尽全力帮她、等她。

其实,年纪稍大点的人就知道,世间的所有都是在变化中的,高考成绩出来后,韩聪大榜高中,江小瑛却名落孙山。

这事实像是一条楚河汉界,赫然挡在了二人之间。

韩聪不停安慰女友劝她复读,并开始帮她整理复习资料。

只是,还没等韩聪把录取通知书拿给江小瑛看,就传来江小瑛外出打工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韩聪没命地往江小瑛家中跑,却人去楼空,连小瑛的影子都没见到。

谁也不想,他们这一别就是二十年:韩聪今年刚好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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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刚入职的江小瑛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部门几个同事提议的聚会也被她推掉了。偶尔上班时在电梯碰上,两人也仅限点头问好,和其它同事没两样。

时间长了,韩聪不禁纳闷:她难道一辈子不打算和自己相认?可他又跟自己说,二人都快四十了,认和不认又有何区别?

日子过的飞快,当韩聪偶尔撞上江小瑛躲在茶水间低声说电话时,已是她入职后一个多月的事了。

她的声音,当年他隔两间教室都能分辨出来,错不了。

但很快,韩聪就轻松不起来了,因为和江小瑛通电话的好像是个医生,谈论的病人应该事她至亲,因为她的语气着急又慌乱。

只是,没等他想好台词上前询问,江小瑛那隽永秀气的说话声,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晚上,韩聪回忆起自己离婚已经五年,对影发呆许久后,给小姨发了个微信,让她把之前叨了无数次的大龄未婚女推给自己。

年近40,年薪不足50万,有个儿子每月要付抚养费,家中还有老父要赡养,他不能再对感情作过多要求。

04

只是,他没料到,那个曾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江小瑛,竟然成了他相亲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凭着舌灿莲花的功底和还算不错的外形,韩聪很来了和大龄女周末共进午餐的机会。

当他拾掇清爽赴约时,没开出三公里却意外看见了江小瑛。她正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女孩,没命地往前跑。

联想到之前偷听到的电话,他猜到可能是孩子出了什么意外。他只犹豫了数秒钟,就喊出了口:“小瑛,去哪儿?我送你,前面来,找个可以停车的地方。”

征得江小瑛的点头回应后,韩聪才放心往前开。一上车,江小瑛没有任何寒暄,脱口叫道:“去市中心医院,谢谢你。”

仿佛把他当成了出租车司机。

韩聪也不介意,随口问道:“她怎么了?”

“我女儿,发烧。”

“经常发烧吗?”

“是的。”

这时候,韩聪感觉自己太江郎才尽了。面对江小瑛精简又略带冷漠的回答,他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有孩子吗?”

正当他为自己懊恼时,江小瑛难得地主动问起了他。只是,口气中有的也只是例行公事般的疏远和礼貌。

他忽然就恼了。

“江小瑛,你真不记得我了?城川一中的韩聪,你全忘记了?”

然而,直到下车,他都没听到她再开口。他透过后视镜看她时,她不是低头看着孩子就是望着窗外。

05

到了医院,韩聪停好车气吁吁地找到江小瑛母女时,旁边的医生瞄了他一眼,问江小瑛:

“新男友?”

江小瑛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韩聪却心花怒放了。岁月终归还是牵挂着他俩的,不是吗?

下一秒,他不但霸道地把孩子接了过来,还屁颠地跟在江小瑛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趁江小瑛和医生说话,韩聪偷偷给约好的大龄女去了个微信,说自己有事脱不开身。

孩子安定好,点滴也挂上,韩聪正觉得自己没有继续呆下去的理由了,江小瑛的肚子却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韩聪朝她一笑:“我去买吃的”,然后就像个情窦少年一样碎步跑开了。

只是,人情莫道春光好,只恐西风有冷时。

当韩聪提着好不容易找到的玉米饺子回病房时,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傻。

他一直以为,玉米饺子是江小瑛百吃不厌的,就像是当年她说,对他韩聪是百看不厌一样。

但是,二十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江小瑛否认自己是她的男友,却没否认她有别的男友啊。

此刻,那个围着她们母女俩亲昵地嘘寒问暖的男人,不就是铁证?

06

逃也似地走出医院的大门,韩聪特想冲自己脸上来俩耳光。约会没了,旧爱也有主,瞧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韩聪觉得自己太傻,都快不惑之年了,还能任凭那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他不敢说离婚全是因为忘不了江小瑛,但前妻带儿子离去时,他是有机会挽留的。

前妻明白他心底一直窝着另一个女人。但,如果他愿意,婚姻是可以延续的,毕竟俩人有了共同的孩子。

可韩聪不愿再过那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日子,也不愿再看见妻子那哀怨的目光。

日子又悄悄溜走了一个星期,韩聪忽然想起了上个周末被自己爽掉的约。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把这约补上。

他试着发了朵玫瑰花过去,没想对方秒回:“先补上上礼拜的饭,今天不许再放鸽子!”

他讪讪地回:“必须的,老地方,保证提前五分钟到。”

发车时,韩聪不争气地又想到了江小瑛,却很快又甩甩头:没理由一辈子活在初恋中,活在过去中的,不是吗?

然而,当韩聪点好菜,等了半个小时后,却收到了对方爽约的微信。

而且此时,他竟然又一次看到了江小瑛!

对方正要挣脱一个秃顶男的拖拽离开。

“小瑛,这儿!”韩聪故意高声喊道。

当江小瑛又惊又喜地朝他走来时,韩聪心想,真他么玄了,这么多年,他正儿八经的相亲,就这两次,却两次都碰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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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想到这儿,韩聪开口:“一起吃个饭?”话是以问句形式说出,语气却是肯定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韩聪刚帮她解了围,江小瑛爽快地说:“好,正好上次的事还没谢你,我请吧。”

菜上齐,二人又臻了点红酒,这才真正放下心里的防线,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

过往的心酸,也都被勾了出来。

江小瑛目前也单身。和韩聪不同的是,她是个命运多舛的女人。

当年,韩聪考上大学不久,她去韩聪家找他,韩聪不在。

韩爸借跟邻居说话暗示她,韩家绝对不会要一个没上过大学的女孩做儿媳妇。

江小瑛的数学成绩很差,她对自己复读很没信心,又受不了韩爸的含沙射影,哭着跑回了家。

江妈妈见女儿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了屋,知道女儿肯定受了委屈。

于是,在韩聪领到录取通知书找上门时,也斩钉截铁地对韩聪说:“我们家女儿,永远不会嫁给一个穷鬼,她不在家。”

等江小瑛过几天从十多公里外的姑妈家散心回来,跑去找韩聪告别时,却看到他家正大放鞭炮做升学酒。

二人就这样错过。

08

江小瑛到父亲的城市后,一边打工一边上夜校,不久就在父母的安排下和父亲同事的儿子订了婚。

江小瑛也想过去找韩聪,但韩爸那句话就像是一道高墙,她怎么也爬不过去。

后来,她结了婚,并因为结婚四年多没生孩子又离了。

离婚后的她,意识到女人的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心一横,离开父亲所在的城市,开始读专升本。

几年后,她又碰上了个男人。

相处两年多后,二人未做任何避孕措施也没怀上孩子,对方还不知从哪打听到她上一段婚姻也是因为没生孩子而结束的,悄然打起了退堂鼓。

这时,江小瑛已通过高中同学获知韩聪离婚的消息。

江小瑛这些年一直在不停地学习、上进,原因之一就是一直没忘韩爸当初的那句羞辱她的话。

她本想通过她找上韩聪,但想到之前自己接触到的两个男人,都因自己没怀上孩子而离去,再次打消了念头。

都说,老天帮人关上一扇门时,就会帮她打开一扇窗。

第二次被分手后的江小瑛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与孩子无缘了,却不料在她陪母亲去医院看病时意外被苍天垂爱。

医院的开水间,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泪眼婆娑地请求江小瑛能不能收留手中的婴儿。她女儿十七岁就怀上了孩子,现在孩子生下来,孩子父亲却不见了踪影。

于是,江小瑛就有了个女儿,已经满四岁。

09

江小瑛的话还没说完,韩聪的眼眶就湿了。

“上次病房的男人是?”

“我之前的同事,也是我夜校同学。我来现在公司上班就是他牵的线,只是,我没料到会碰上你。”

江小瑛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前同事,他……他单身吗?”韩聪这次下定决心,要为自己求一个结局。

“不是。那天他老婆也来了,不过你可能没见着。额,刚刚的秃顶男,朋友介绍的相亲……”

韩聪强忍心下欣喜,问道:“你女儿,身体是有什么吗?”

“早产儿,体弱。那医生是在医院认识的,去得多自然熟的。还有需要汇报的吗?”

韩聪百感交集,他又何尝不可怜?

因为江妈妈那句话,他这些年一天也不敢懈怠地上班加班,就怕了那“穷鬼”两个字。

被看穿心事的韩聪,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果断说:“浓情由来多风雨,千滴热泪易归期。

往后,还是由我来照顾你和小萝莉吧。我有儿子,不介意你能不能生,行吗?”

就这样,两颗饱经了生活酸甜苦辣的心,在阔别二十年后,终于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只是,蜇伏二十年,只为能和初恋再续前缘的韩聪忘了,时至今日,他们两个都和二十年前不同了。

二人真正相处几个月,尤其是江小瑛无意中撞见韩聪代表公司参加一个视频会议,全程英语,没讲一个汉字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这些年卯足了劲,只为离韩聪所在的的层次近一点,可碌碌半生,最终二人间还是横亘着那个叫差别的东西。

10

于是,在工作上,她拼了命地跟身为副总的韩聪较劲。

韩聪自小优秀惯了,江小瑛拼命想达到的,他轻车熟路一举手一抬足就能做到。

他甚至觉得,江小瑛的这种较劲很幼稚,更没必要。

而且,江小瑛自幼大手大脚惯了,年近四十依然接受着家中老父老母的救济,对自己和女儿的生活全无计划和章法,让韩聪也倍受其累。

最后,两个重新开始的中年男女,都开始质疑起自己的选择来。

江小瑛入职两年后的一次庆典上,韩聪当众表达了跳槽的意愿。

听到消息的江小瑛,怔愣地朝他望去,视线在空中交会,韩聪回她以释然的浅笑。

这一次,江小瑛看清楚了,韩聪跟她说的是:小瑛,自此以后,咱俩就真的只是曾经沧海了。以后,我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吧。放过你我,成全彼此。

将视线收回的韩聪一扭头,看到远处的万家灯火,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当生命线拉长后,很多事和人,其实是回不去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