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上旬,美国《纽约时报》曾经刊登过一篇题为《不可思议的饺子和超乎想象的包子:中国人会为假肉掏腰包吗?》(Impossible Dumplings and Beyond Buns: Will China Buy Fake Meat?)的奇闻。在这篇文章中,它的作者大卫·亚菲·贝拉尼(David Yaffe-Bellany)援引了美国知名人造肉公司Impossible Foods(意即“不可思议的食物”)首席执行官帕特·布朗(Pat Brown)所说的一番话。因为这番话过于富有视觉和听觉冲击力,所以它当时甚至还在我们国内的社交媒体上引发过一阵子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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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每吃一块肉(Every time someone in China eats a piece of meat),亚马逊雨林里就会冒出一缕烟(a little puff of smoke goes up in the Amazon)。”

乍一听你还以为这位老兄似乎还挺关心环保事业的,虽然是西方白左味儿的那种。结果刚一抱怨完中国人吃肉太多,布朗紧跟着又来了一句:“中国市场对我们来说简直就像命根子一样重要(It is an absolutely essential and extremely important market for us)。”合着他其实不是埋怨中国人吃的肉太多,而是不满中国人吃的动物肉太多,因为动物肉吃多了,人造肉吃少了;人造肉吃少了,他们这家主营假肉的美国公司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好吧,我承认,“喝西北风”这个说法是我脑补出来的,就算我们中国人不买他们家假肉的账,Impossible Foods也不至于凄惨到那个境地。更准确点说,根据彭博社在今年6月中旬披露出来的情况,截至今年年中,Impossible Foods的股价相比两年前也就是跌了89%,从每股14.64美元掉到了每股1.67美元而已。腰斩不至于,最多也就是一刀剁到脚脖子罢了。

乍一看Impossible Foods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妙了,但其实还有比它更惨的。还记得《纽约时报》在他们文章里头提到的那个“超乎想象的包子”(Beyond Buns)吗?这里指代的其实是美国另一家人造肉公司Beyond Meat(意即“超越肉类”)。受包括中国消费者不买账在内的诸多负面因素,相比2021年6月的峰值(每股160.28美元),他们家如今的股价已经跌到只有高峰期的10%不到了。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无论是“不可思议的饺子”也好,还是“超乎想象的包子”也罢,估计用不了几年就都得从大众的视野里头彻底消失了。

Impossible Foods和Beyond Meat现如今的下场虽然令人唏嘘,但是仔细想想倒是也不意外。就我们中国人现在普遍的饮食习惯,国内商家要推动预制菜的普及都是阻力重重,更别说你们俩美国企业还要把你们的假肉给卖到我们的市场上来了。

预制菜再不济,里头的肉好歹还都是真肉,可就这中国消费者尚且都不肯买账,你们美国企业又怎么能够指望单凭西方媒体的几篇小作文,就把中国人根深蒂固的饮食观念给掰弯呢?更何况你们美国的人造肉卖得还不便宜。

比真肉更贵的价格,比真肉更差的口感,比真肉多不到哪儿去的营养……遍数下来,美国人造肉相比动物肉最大的优势,大概也就剩下Impossible Foods首席执行官布朗竭力鼓吹的所谓“环保”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咱们退一步来说,就算美国的人造肉真的比动物肉更低碳环保,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非得中国人少吃动物肉去迎合西方白左式环保理念呢?我看倒也未必。

如果少吃动物肉能减碳环保的话,那也不是非得摁着我们中国人的脑袋要我们下跪啊,美国公司完全可以把他们这一摞环保赎罪券给卖到欧洲去的。去年11月中旬,由中国农业大学土地科学与技术学院教授张倩、副教授孙中孝所带领的课题组,曾经在《自然—食物》网站上发表过一篇研究论文。该论文指出,欧洲的人均肉类和奶制品消费量分别约为全球平均水平的2倍和3倍。课题组建议据此建议欧洲,可以采用“植物性饮食提高欧洲食物系统的韧性,抵御突发事件带来的食物供给负面影响”。

翻译成人话,意思就是:你们欧洲的人均肉奶消费量比世界其他地方的高太多啦,完全可以少吃一点,给欧洲人的饮食结构转转型,多吃点素,这样一来不仅可以保护环境,而且还能减轻欧洲乃至是全球的粮食安全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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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题组通过定量模拟分析发现,如果欧盟27国和英国能够采纳偏向素食的全新饮食结构的话,那么释放出来的土地资源总量,预计将接近于英法两国的国土面积之和,相当于2019年欧盟休耕面积的5倍。把饲养禽畜的土地都拿来种庄稼了,欧洲的粮食安全压力自然也就降低了。

如果欧盟那边觉得一下子就把欧洲人的饮食结构从偏向于吃荤扭到偏向于吃素有压力的话,我觉得欧盟不妨考虑一下把Impossible Foods和Beyond Meat这些卖假肉的美国公司给引入到欧洲市场,首先引导欧洲消费者从吃假肉开始,然后再慢慢过渡到吃纯素。

欧盟的人均GDP高,西方白左式的环保主义氛围也深入人心,不仅吃得起而且愿意吃比真肉还贵的假肉,去那儿兜售环保赎罪券,怎么着不比废了巴拉地跑来中国试图PUA中国人有前途多了对吧?

我出这期内容不是为了带大家盘点这些过时信息的,前面之所以巴拉巴拉说了这么一大堆,主要其实还是为了下面行文的展开所做的铺垫。我今天确实奔着扔回形针来的,只不过我要扔的对象不是欧洲,而是美国。

这两天我在美国的福克斯新闻网上看到一条新闻,说是联合国粮农组织计划于近期在阿联酋迪拜举行的COP28气候峰会上向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发难”,借着参加气候峰会的契机,给各与会国抛出一份对“建议限制太爱吃肉的国家的肉类消费”的倡议书,以此来减少全球温室气体的排放,以尽快达到全球碳中和的目标。

虽然乍听一下似乎有点绕,但其实粮农组织这份倡议书的针对对象是十分明确,就是包括美国在内的广大西方国家。毕竟,和这帮西方国家相比,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和地区的肉类消费,那也就是个零头罢了。

除了建议西方国家少吃肉之外,报道指出,粮农组织可能还将在本届气候峰会上提出一个全新的课题——引导农民适应“不稳定的天气情况”,以及加快解决由于食物浪费和滥用化肥所带来的碳排放问题。

福克斯认为,粮农组织在今年气候峰会上弄出来的这一出很是反常。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每当涉及像减排这样的环保问题时,相关会议往往更热衷于把批判的矛头指向全球的电力、运输和制造业所产生的碳排放,也就是工业领域所产生的碳排放,而一般不会太聚焦于农业领域,就算偶有聚焦,关注度也不会像现在的这么高。

话虽如此,但是粮农组织的说法也是有人家的道理的。根据2021年3 月发表的一项研究报告,全球农业生产每年大约会产生180亿吨的二氧化碳,这个数字相当于全球年碳排放总量的 34%。其中,仅畜牧业一项,就占去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14.5%左右。考虑到西方国家的畜牧业普遍发达,发达国家的民众又普遍爱吃肉和奶,所以粮农组织要求西方在这块承担起更多责任来是有根据的。

谁吃的肉多,谁就应该承担起更多的环保责任,这个道理不是很难理解吧?我觉得也应该是这样?不然呢,总不能让锅甩到印度这种全民都热衷于吃素的发展中国家的头上吧?

虽然粮农组织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但是福克斯还是觉得不服。他们在报道中援引美国联邦政府的数据称,在美国,农业生产所带来的碳排放仅占美国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10%,仅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 1.4%。事实上,农业部门是美国碳排放最低的经济部门。

不仅如此,福克斯还在报道中援引美国众议院农业委员会主席,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籍政客格伦·汤普森的话称:“美国的农民和农场主不该因为环保问题而成为众矢之的。他们所付出的努力不仅减少了碳排放,而且还为大众提供了物美、价廉、量大的各式食物、织料和燃料

食物、纤维和燃料,他们才是真正的气候英雄。给美国农业生产商的脖子戴上镣铐,无益于解决全球气候变化问题,这样做只会让农业生产优势转移到美国的敌对势力,还有那些在碳排放问题上声名狼藉的国家。届时,全世界的粮食安全都将受到危害。我就直说了吧,相比我们美国,世界才是更需要美国农民和农场主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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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们,又急。人家联合国粮农组织那份倡议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况且再说了,就连福克斯也在报道中提到了,就算参加此次COP28气候峰会的美国代表团最后签署了粮农组织的倡议书,到头来这对美国国内的农业生产可能也还是构不成什么有效约束力。毕竟它说破天了也就是一份倡议书而已,而就今天美国政府的这幅德性,你别说是倡议书了,它哪怕是白纸黑字的协议书,华盛顿国会回头翻脸不认账这种事还少了吗?

既然签过的文件都可以当成擦屁股的纸,那福克斯之流为什么还要因为粮农组织的一份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倡议书而大动肝火呢?

因为参加本届COP28气候峰会的美国代表团,很可能将由美国气候特使、民主党籍政客约翰·克里所率领。克里是拜登的人,他的环保主张,在很大程度上贯彻的都是民主党,以及站在民主党背后那些财团资本的意志。

为什么美国的高科技企业普遍亲民主党?因为民主党那些主张合他们的胃口啊。你就拿环保这件事情来说吧,要是克里这帮人这次真在粮农组织的倡议书上签了字,完了拿着它跑到华盛顿国会上来,力主美国人少吃肉多吃素,将素食主义话题上升到性别或族裔叙事的高度上来,使之成为美国的又一种政治正确,到头来高兴的是谁?Impossible Foods和Beyond Meat这些卖假肉的没准,但我想肯定不会是支持共和党的那帮红州农场主。毕竟要是美国人都吃素去了,那他们生产出来的肉还能卖谁?是日韩呢?还是中国呢?总不可能是印度吧?

所以,不管粮农组织的那份倡议书到底有没有法律约束力,即便是出于安抚背后金主和巩固自身票仓的现实利益考量,以汤普森为代表的共和党人,也是有必要在COP28气候峰会召开前夕,站出来对着媒体吹吹风,给民主党那帮人打一下预防针的。这就叫先声夺人,不管克里所率领的代表团届时会不会在倡议书上签字,共和党人往后都能找到借题发挥的空子。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扯来扯去说的都是美国人的事,那闹半天和我们中国人又有什么关系呢?直接关系可能没有,但是间接关系还是有一点的。因为得益于福克斯新闻的这篇报道,我们总算能把当初拿来反驳西方的那一套,“中国人不该吃那么多肉”的歪理邪说的缺失一环给补上了。

农大两位中国教授发表的那篇论文虽好,但是里头的论据和观点终究还是我们中国人自己提出的,而且针对的对象只有欧洲,无论如何都显得单薄了点。

而这回福克斯新闻的这篇报道就不一样了,这属于是共和党为了跟民主党搞党争,主动把《纽约时报》之前试图强加给我们中国人的思想钢印给打碎了。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试问一下,如果连美国人自己都做不到为了减碳环保的宏大命题而甘愿少吃几块肉,那么像《纽约时报》这样的美国主流媒体,又有何脸面拿钱替亲民主党的美国科技公司做硬广,并以此来PUA我们中国人,要求我们为美国的假肉而买单呢?

亲民主党的《纽约时报》在2020年给中国扔了一个回旋镖,3年之后这个回旋镖被亲共和党的福克斯新闻给扔了回去砸中了美国。不是“中国人多吃一块肉,亚马逊雨林就冒出一缕烟”,而是“民主党人要美国少吃一块肉,共和党人就要撕破脸皮跟他们玩命”。这,就叫美国反对美国。

打脸也是分层次的,我们去打他们的脸不算什么,让他们自己拿右手打自己的左脸才是更高境界。

假以时日,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在英文主流社交平台上搞一个MCN矩阵,里头集中了各种立场的自媒体账号,既有支持吃动物肉的,也有支持吃人造肉的,还有支持吃纯素的,甚至还可以有支持皮下植入叶绿体靠光合作用来用爱发电的,主打的就是一个全面覆盖,以满足不同位面的美国的舆论主张需求。

我甚至就连矩阵的名字都已经想好了。不如,就叫回旋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