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也就是2022年八月,我们夏天度假时,刚走没俩天,帮我们看家的朋友给我发照片:“院子里,有两只小猫,是你们养的么?”照片是我们家的柴火墩儿,怯怯地躲着两只小小的狸花。

我说:“不,是野生的。”然后度假三周回到家,小猫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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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七月,第一次在院子里看到小猫

搬家四年,院子里时常会闪过野猫的踪迹。最初两年,一直都是一只毛很长,深灰色的大猫,前年变成了一只油腻的胖橘。

第一次见到胖橘,是深秋的傍晚,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正在厨房做饭,突然孩子兴奋地叫起来:“妈妈,窗外有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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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先生觉得,它可能原来是一只家猫,所以不太怕人

一只长得有点歪的小奶牛站在落地窗前,看到我们过来,它不仅没跑,反而还站起来,用两只前脚不停地扒玻璃,看我们没开门,索性趴在门口的垫子上,仿佛家养的一样,一副乖巧的样子。

那一段时间,它来了几次,最后确定我们的确没有投食的意思,才悻悻地放弃。

我不太懂猫语,对我来说,它是想要吃的

如果仅看这只奶牛,难免觉得可怜而生出恻隐之心,然而细思极恐的是,它从没单独出现过,每一次在几米之外,都会有一只滚圆的胖橘躲在暗影里,一面瞄着这边,一面慢慢徘徊。

我从小没养过猫,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原来看起来那么傲娇独立的猫,只不过是在人前撑个面子,在猫生里,也有等级森严的阶级。

再后面奶牛不见了,可胖橘还在,每次看到它,仿佛是在巡视领地的王者,晃着松鼠一样的胖尾巴,大摇大摆地从邻居的花园里钻过来,耀武扬威地绕着我家房子走一圈,再从花园的门钻出去。

我家花园门缝顶多也就十公分,每次看它钻,我总是怀着看热闹的心态,觉得下一秒,就会卡到门下,然而并没有,每一次胖橘都会如鱼得水地钻过去,丝滑无缝。

我家左边的邻居,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之前常能看到老奶奶开着小小的标致107送爷爷去看医生,可去年秋天之后,老爷爷身体大不如前,基本不再出门。

冬天过去,今年五月,有天晚上,信箱里找到一封没贴邮票的白信封,老爷爷去世了,95岁,人生美满,儿孙满堂。

应该是自从老爷爷不出门之后,老奶奶开始给野猫投食,一点水和一小碟食物,想来这些觅食的野猫,能给他们生活带来一点活着的气息吧。

然后巡视花园的野猫多了起来。不过,我们这种人少地大的乡下,所谓的多,也只是相对的。

胖橘之外,还有了一只黑猫,一只黑得不匀称的黑猫,和一只灰白的花猫,它们再一次让我感受到了猫生社会的严密组织性。

虽然会轮番去老奶奶的院子里吃东西,但明确地划分了势力范围,走在胡同里,我会在相对固定的区域里遇到它们,不会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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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今年六月初,有天,我突然听到柴火堆儿里有声音,仔细观察,居然有一只狸花妈妈带着两只小奶猫。

我看不出,猫妈妈究竟是去年的狸花妈妈,还是去年生在这里的小狸花,长得都差不多的样子,可这足足大半年渺无音讯,突然之间跑回来生俩孩子,任谁都会忍不住轻骂一句:“死猫,你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小奶猫却是可爱的,眼睛都蓝蓝的,耳朵出奇的大。我拿照片给养猫的朋友看过,她第一眼就说:“这耳朵,你确定这是猫,不是和某种动物的混血么?”

今年六月 猫妈妈有两只小猫

这,我也不知道。对我来说,无论它是名贵的纯种猫,普通的路人猫,还是奇怪的混血猫,都没啥区别。

既然生在家里,卢先生特别正式地给两只小猫分别起了名字,一只叫“长毛”,一只叫“快跑”。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只是长毛,小时候的长毛

虽然小奶猫非常可爱,萌到让人心都化了,可我们家是不能养猫的。主要是,我对猫过敏非常严重。

卢先生和孩子们都见过我过敏时,不人不鬼的惨状,进到某个房间里,根本不用看到猫,5分钟,喉咙会发紧,脸皮就开始痒,眼皮就会肿起来,脸上身上会出现一大块一大块的红斑,如果还不走,接下来,我就会觉得嘴巴里眼睛里,长满了刺挠刺挠的毛,呼吸困难,只想疯狂地去抓。

虽然不能抱回家养,但自从院子里有了小奶猫,孩子们还是很兴奋的。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在玻璃门后面等着看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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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稀罕小猫,小猫其实也是好奇小人的,小猫很快就知道太阳偏西之后,玻璃门后面会有孩子。

长毛天生喜欢和孩子们玩

后面是快跑,从来没有靠近人类的意思

小猫和人类一样,虽然都是一母所生,可性格真的相差很远。

隔三差五的傍晚,长毛都会和孩子们隔着玻璃门,彼此友好地玩耍一阵子,但一母所生的快跑,从来没有靠前过,它完全不想接触人类。。

前面这只是长毛,后面是快跑

小猫比小人的成长速度快多了,没俩个月,猫妈妈已经不见了,但这一次,小猫没有跟妈妈一样消失,不仅留了下来,还把活动范围从我们家的柴火堆儿,扩大到整条胡同。

初秋的时候,我和朋友喝咖啡,就看到个子还小小的快跑撵着一只成年白爪子的小奶牛,风驰电掣,一眨眼地从花园里秒过,女儿们特别骄傲地说:“那只狸花叫快跑,是我们家的,那只奶牛是随便跑来的野猫,所以快跑要撵走它。”

从那之后,到现在初冬了,我已经几个月,没有再见到过胖橘、黑猫和灰猫们了,不知道哪一天,也许是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猫们又重新划分了势力范围,看样子,把我们家正式地分给了快跑和长毛。

长大后的长毛,拍这照片,我和它距离在一米之内了

我可以随时随地地在院子里,与它们相遇,快跑总是一秒闪过,而长毛总是大言不惭地趴在某个地方,完全拿我当空气。

现在,不仅我们家孩子觉得它们是我们的,连邻居也觉得它们是我们养的,因为有人来告状:“你们家的狸花猫,碰翻了我们家的花盆。”

我苦笑说:“它们不是我们家的,不请自来,赖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我们接受了它们,还是它们接受了我们,现在就是Roommate,相安无事,看着很近,但没啥关系。”

其实,有人给我出主意,就算不养屋子里,也可以在院子里安个猫屋,顺道放点食物,如果再能抓住,送到兽医那里打个疫苗做个绝育,会更有责任心。

也许吧?我不会说猫语,我并不知道,如果有选择,它们究竟想不想去绝育。

然后就在我这,连云养猫都算不上,只能算与猫共处的一段日子,让我终于明白了,年少时,我一直不明白的那句话:“君子之交淡如水”。

因为之前我一直觉得,都淡如水了,还有啥意思?还不如各自回家,洗洗睡了,随便做个梦,都可以活色生香,更有意义。

轮回有期,落花无情,想了很久,我还是觉得,与其冒着被猫主子驯养的风险,不然我先放弃驯养小猫的主意。

就让我们继续平淡如水地做个熟视无睹的邻居,无论是人还是猫,都是各自有命,别纠结也别纠缠,人生若只如初见,白云苍狗遥遥相对,才能是各生欢喜。

对猫如此,对人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