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日,罹患双肾衰竭三年之久的周璐被推进了武汉同济医院的器官移植手术室,即将接受肾脏移植手术。

然而在术前签字之际,周璐却久久无法落笔,因为这颗宝贵的肾脏的来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七岁的儿子陈孝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当医生推开房门,告知周璐手术准备就绪之际,这位母亲便已明白,自己的儿子陈孝天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没错,年仅七岁的陈孝天便是后来的“湖北好人”候选人,也是荆州市第十七位遗体捐献者。

他的两片肾脏和一片肝脏分别捐献给了三名患者,其中一位受捐者就是他的母亲周璐。

他的事迹更是在当年被广为传颂,甚至在七岁的陈孝天做出捐献器官这个决定后,当地的武警官兵都前来探望,因此坊间一直流传着这一句话——七岁武警陈孝天,阎王殿前一换三。

那么,周璐与陈孝天母子身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才会发生这样一场感人至深的割肾救母?移植了死去儿子肾脏的母亲,后来的生活又究竟如何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苦命母子

“或许从给天天起名字开始,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周璐口中所谓的“命运”,大概是从2011年她被确诊双肾衰竭开始。

当时儿子陈孝天还五岁不到,一家人之前在荆州过着其乐融融的小日子,直到她被检查出肾衰竭,三口之家的生活发生了彻底地改变。

对于肾衰竭患者来说,治疗的办法只有两个,要么长期进行透析治疗,要么进行换肾手术,相比之下,换肾自然是最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法,毕竟对于透析来说,仅仅是在延续生命,而且过程十分痛苦,费用方面也是无底洞。

只不过国内肾源十分有限,而且还要配型成功才能手术,多数患者最少都要等待一到两年,有的可能还要更久。

因此很多人都是边接受透析治疗,边寻找肾源排队等待手术,只不过周璐只接受了前半部分,她放弃了换肾手术。

这位母亲的想法也很简单,与其把钱花在换肾手术上,不如留给自己的孩子,毕竟天天马上就要上学读书,家里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她只想透析两年,看着儿子顺利上学后,就放弃一切治疗。

对于妻子这个决定,周璐的丈夫也只是表面答应,暗地里并没有放弃为妻子寻找肾源,只不过仅仅一年之后,厄运再一次降临在这个家庭。

2012年5月前后,天天开始出现走路失衡的情况,周璐见状赶紧带着儿子去医院检查,结果是天天的脑袋里面长了一颗肿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这对于已经久病缠身的周璐来说,可谓是个不小的打击,万幸的是不久之后手术成功,但是周璐隐约地感觉到,命运的捉弄还没有结束。

果不其然,2013年年底,天天被检查出癌细胞扩散,已经没有了治疗的可能,这个消息对于母亲周璐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因为医生告诉她,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

母子二人先后罹患绝症,这样的情节即便是在文艺作品中也是罕见,然而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母亲周璐与儿子陈孝天身上。

周璐后来回忆,在最后几个月里,天天无时无刻不处在癌症的折磨之中,甚至好不容易睡着,也会在睡梦中痛苦地喊着妈妈。

人在极度的痛苦之中,都会向给予了自己生命的母亲求助,这是人类动物性的本能,只不过对于周璐来说,她心中的痛苦要更加难以言喻。

“后来医院方面得知我们母子的情况后,提出了换肾的想法。”

起初周璐并不能接受这个建议,一位母亲怎么可能接受用自己儿子的性命来延续自己的生命呢?

但是随着天天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亲戚朋友都劝说周璐换位思考,毕竟无论是否捐出肾脏,天天的身体健康都已经回天乏术,而且接受自己儿子的肾脏,或许正是命运的安排。

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周璐还是面对面征询了天天的意见。

尽管天天当时只有七岁,但是却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懂事,尤其是当提到死亡这件事时,天天出奇的乐观。

“妈妈,是不是死了之后就不会疼了?是不是把我的肾给你用,你也不会疼了?”

周璐清晰地记得,她当时抱着儿子哭了许久,却自始至终也无法回答天天的问题,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心会永远地疼下去。

最终,周璐接受了移植天天一颗肾脏的建议,不过她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只有天天真的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她才会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在此之前,她只会全力以赴地给天天治疗。

生命的交接

2014年4月2日凌晨,7岁的陈孝天迎来了他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几个小时,只不过在这最后的时刻,最疼爱他的母亲却无法在他身边陪伴。

因为此时的周璐,正躺在武汉同济医院的器官移植病房内,这一夜她无法合眼,因为这位母亲知道,身处解放军161医院重症监护室内的儿子陈孝天,很有可能在今晚离开人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而为了能够无缝衔接肾脏移植手术,周璐和另外两位将要接受器官移植手术的患者正躺在病床上随时做好准备。

“他们两个人是在等待新生,而我却是在等自己儿子的死讯。”

当周璐后来面对记者说出这句话时,在场的人无不感到动容,的确,4月2日这个夜晚,对于周璐一定太过漫长,没人能够体会周璐当时的感觉,更没人有资格评价周璐的选择。

明知道自己儿子的生命危在旦夕,却没法在身边陪伴,最关键的是,还要在悲痛之中接受来自自己孩子的肾脏,这与其说是命运的捉弄,不如说是人性的考验。

当日凌晨2点左右,重症监护室内的天天突然血压急速上升,呼吸眼见着越来越微弱,一旁的医生立即给他插管输氧,十分钟后,血压才慢慢下降,呼吸也逐渐平稳,只不过天天却始终处于昏迷状态。

据天天的奶奶回忆,当时她握了握孙子的小手,竟感觉到天天捏了她一下,直到那一刻,她还在期望着奇迹的发生。

只不过到了3时50分,当奶奶再一次被医生换进去看望天天时,天天的监护仪上已经只剩下一条直线。

最终,陈孝天的死亡时间确定为2014年4月2日4时15分,而对于同样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周璐而言,这是儿子陈孝天另一段生命的起点。

天天确认死亡后,病房内的七位医护人员为天天举行了告别仪式,这是每一位器官捐献者独有的仪式,这是对伟大生命最后的默哀。

一个小时后,天天的肝脏和两肾被运输到了武汉同济医院的手术室,此时这里已经有三位受捐者做好了准备,其中就有天天的母亲——周璐。

“我当时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希望醒来后天天就趴在我怀里,也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来,这样就不需要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尽管在此之前,周璐接受了无数人的安慰,她也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当4月2日5时15分医护人员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马上就要做吗?

她多么希望医生告诉她,天天身体出现了好转,手术将无限期取消,然而在得到了医生肯定的答复后,周璐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知道按照医生的指示,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名字。

人在过于悲伤的时候,往往会忘了哭泣,因为这种悲痛会撕碎所有的感觉,但是这些感觉并不会消失,而是会在某一瞬间重新拼凑起来,接着被无限放大,之后才是眼泪与心碎。

在医生离开之后,周璐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起初只是不作声地啜泣,紧接着便是再也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直到6时38分,周璐被推进了手术室,与此同时,另外两台器官移植手术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天天的左肾,移植给了自己的母亲周璐,右肾则进入了一名21岁的襄阳女孩体内,而天天的肝脏,则在一位27岁的武汉小伙体内安家。

据武汉同济医院方面介绍,正常情况下,医院并不会告诉受捐者器官的来源,这是出于对捐献者隐私的保护,只不过周璐是个例外。

4月2日中午11时左右,三台手术完美成功,尤其是母亲周璐的手术,由于是亲属提供的器官,身体的排异反应较小,也意味着周璐恢复得会更快。

果不其然,在天天的肾脏进入周璐体内后,血液刚刚灌注到肾脏不到一分钟,后者就开始排尿。

只不过,对于母亲周璐来说,虽然生命得到了延续,但是丧子之痛也才刚刚开始。

孝感天地

手术虽然成功,但是周璐仍旧躺在重症监护室,因为她的排尿情况并不顺利,经医生诊断,天天的左肾输尿管有些畸形是主要原因。

于是4月9日,周璐又一次被推进了手术室,在左肾安装了引流和支撑用的支架,手术完成后,周璐的排尿才算正常。

“或许这都是命中注定,天天有所畸形的左肾匹配给了我,这样就不会麻烦其他患者。”

实际上,根据我国器官移植相关规定,移植哪一个肾脏完全是计算机系统的随机分配,并不受人工干预的选择,如此看来,这的确是周璐母子的缘分。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周璐一直处于失去儿子的痛苦之中,每天送进重症监护室的饭菜几乎原封不动地递出来,更是很少开口与人交流。

后来回忆起那段日子,周璐表示,自己每天只想静静地感受天天的肾脏在自己体内,那种感觉就像当初她怀孕时一样,以至于后来每当她想念儿子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摸着左肾的地方。

周璐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二十多天,直到她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并不希望她继续沉浸在悲痛之中,更不希望她的身体再出现异常。

于是周璐开始积极地配合康复治疗,每天吃饭也比过去用心,直到身体恢复到已经可以出院回家。

但是出院之后的周璐,并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儿子陈孝天的墓地,因为自从接受肾脏移植手术之后,周璐不仅没能见到儿子最后一面,甚至没能参加他的葬礼。

在回到汉口老家后,周璐的生活一时间失去了方向,她不止一次地梦见天天最后陪伴她的那段日子,尤其是在医院病床上母子互相依偎、互相鼓励的画面。

当然,最让周璐印象深刻的还是在天天生命最后阶段,他不止一次地口中说出想要自杀这样的字眼,很难想象,“自杀”两个字会从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口中说出,然而只有母亲周璐明白,天天之所以想要自杀,只是想让她尽快获得新生。

武汉同济医院考虑到周璐的特殊情况,在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始终在对周璐进行心理辅导,直到周璐已经化悲痛为动力,开始了新的生活。

荆州新闻网等多家媒体先后报道了陈孝天“捐肾救母”的事迹,荆州文明办还将陈孝天推选为“湖北好人”的候选人。

然而对于目前周璐而言,她不在乎这些荣誉,她只想让自己的儿子多活几年,哪怕是用自己的寿命来还。

如今多年过去,周璐虽然已经习惯了儿子这颗小肾脏,但是仍旧有时会感到命运给自己母子带来了太多的考验。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们给天天起得名字不好,‘孝天孝天’,有不少人说是孝感天地,也有人说名字起得太大,天天承受不住。”

无论如何,陈孝天的事迹成为现代版的“二十四孝”之一,也让更多的人意识到亲情作为人类社会的纽带,其韧性是如此地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