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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神凤元年(公元252年)四月十六,孙权驾崩,终年七十一岁。

孙权指定的继承人孙亮,此时才9岁!

另外,孙权还有3个儿子在世,分别是:

前太子孙和(被废);

齐王孙奋;

琅琊王孙休。

这哥仨握有一定的兵权。

主少国疑,外有强藩,怎么办?

孙权临终之前,给孙亮上了几道保险:

1、孙权死前两个月,孙亮的亲妈潘皇后,突然离奇暴毙。

至于是不是孙权下的毒手,史书没有记录,但十有八九是孙权干的。

杜绝了母壮子幼、外戚专政的可能性。

2、发兵十万北进,填塞涂河,断绝了曹魏乘自己驾崩趁机南征的可能性;

3、托孤,用辅臣压服诸王。

由大将军诸葛恪领衔辅政。

为什么选择诸葛恪?

主要有以下几个理由:

1、南鲁党争(东吴太子孙和与孙权第四子鲁王孙霸之间争夺储君之位而引发的党争)把东吴的二代精英折损大半,诸葛恪算是唯一没有蹚浑水的。

2、孙权一直很喜欢诸葛恪,对他进行着重培养;

3、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为其留下了丰厚的政治遗产——整个东吴的高门大户,基本都跟诸葛家沾亲带故。

不过孙权也不是完全放心诸葛恪,让太子少傅孙弘兼中书令,分了诸葛恪的行政权;侍中孙峻兼武卫将军,掌管禁军;吕据兼右都督,分了诸葛恪的军事权......

《三国志·吴书·诸葛滕二孙濮阳传》载:“久之,权不豫,而太子少,乃征恪以大将军领太子太傅,中书令孙弘领少傅。权疾困,召恪、弘及太常滕胤、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属以后事。”

孙权对自己这样的安排很满意,走的很安详。

可孙权刚咽气,吴国朝堂当即发生了火并......

02

第一个暴起的,就是中书令孙弘。

孙弘这个人,没什么过人的本事,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上,是凭着过硬的“舔狗”技能。

比如,南鲁党争中,孙弘是孙权惯用的黑手套,他曾秘密得到孙权的授意,整死了东吴二代中的领军人物:张昭的儿子张休和孙权的女婿朱据。

这不,二代出身的诸葛恪,现在受遗命辅政,孙弘就害怕了。

怕诸葛恪一上台,就把屠刀挥向自己!

所以孙弘计划,先秘不发丧,再通过自己控制的尚书台发布一道矫诏,除掉诸葛恪!

不过,孙弘的手段还是太嫩了,还没行动,就被侍中孙峻侦查得一清二楚。

孙峻经过一番考量,决定站诸葛恪。

于是,孙弘轻而易举的就被俩人联手做掉了。

“翌日,权薨。弘素与恪不平,惧为恪所治,秘权死问,欲矫诏除恪。峻以告恪,恪请弘咨事,于坐中诛之,乃发丧制服。”

03

搞定孙弘后,诸葛恪开始将触角伸向孙氏三王。

即南阳王孙和、齐王孙奋、琅邪王孙休。

这三个实权王爷,一个在长沙,一个在武昌,一个在虎林。

扼守着整个长江中游地区。

就像3把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诸葛恪的头上。

诸葛恪想出的办法是——徙封。

就是把这几个实权王爷连根拔起,迁往内陆,或者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管起来。

齐王孙奋不服气:爵位是我爹封的,你凭什么改封?难不成我爹刚死,你诸葛恪就迫不及待了?想除掉我们,自己上位?

对于孙奋这种刺头行为,诸葛恪早有预料,不以为意。

诸葛恪从小就是神童,这点小事儿难不倒他。

只一封信,就搞定了:“齐王殿下,您忘了你哥孙霸是怎么死的了吗?”

言外之意:如果您不老实,我只能以朝廷的名义处置你了!

孙奋收到信后,害怕了:诸葛恪万一玩真......

就乖乖=去了豫章郡。

“恪不欲诸王处滨江兵马之地,乃徙齐王奋于豫章,琅邪王休于丹杨。奋不肯徙,又数越法度,恪为笺以遗奋曰:‘大王宜深以鲁王为戒,改易其行,战战兢兢,尽礼朝廷,如此,则无求不得。若弃忘先帝法教,怀轻慢之心,臣下宁负大王,不敢负先帝遗诏;宁为大王所怨疾,岂敢忘尊主之威而令诏敕不行于藩臣邪!向使鲁王早纳忠直之言,怀惊惧之虑,则享祚无穷,岂有灭亡之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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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孙亮继位以后,改元建兴,给诸葛恪再加一级尊衔,封为太傅。

诸葛恪这就等于是东吴版的曹爽+司马懿的结合体。

而且诸葛恪还没有政敌。因为诸葛恪此时已废除了孙权晚年的“校事官”制度,类似于后世的锦衣卫和东西两厂。由此得到了东吴朝堂的广泛支持。

不过,此时的大将军诸葛恪还面临着一个更大的威胁,就是那群丘八。

东吴的军制和其他两国不一样,实行的是世袭领兵制。

也就是说,军队通常是某位将军的私产。

这种军队在抵御外敌时可以同仇敌忾,例如赤壁之战、夷陵之战,全部以东吴的取胜而告终。

但缺点也很明显,最容易滋生一个个小军阀,尾大不掉。

而此时的诸葛恪,没有亮眼的军功傍身,根本镇不住这群丘八们。

所以他准备北伐,目标——魏国的淮南。

05

建兴元年(252年)十月,诸葛恪开始修筑东兴大堤。

三个目的:

1、

如果东兴大堤建成,就可以引濡须水入巢湖,巢湖水位一旦被抬高,曹魏在巢湖周边所设的县域,将会全数被淹。

到时候,东吴只需要发挥水军优势,攻取合淝,即可事半功倍。

2、

诸葛恪又命人在东兴大堤的东西两座山上各修筑了一座城,分别由全端和留略率千人驻守。

全端是右大司马全琮的从子,留略是屯骑校尉留赞的儿子,都是二代出身。

很显然,诸葛恪这是不遗余力地培植自己的人马。

3、

意图引发魏国朝政内乱。

此时的魏国朝堂并不安稳,司马师刚刚强行接班成功,可魏国淮南的一二三把手,跟司马氏并不是一条心。

之前的王凌已经闹过一次,虽然被司马懿按住了,但接班的毌丘俭依然不买司马师的帐。

如果魏军想反制诸葛恪,那司马师势必要往淮南地区增兵,淮南这些实权派会容忍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被掺沙子吗?

不可能!

如果魏军缩在合淝城里看风景呢?那诸葛恪更是求之不得!

司马师的反对派只会更多!

怎么看,诸葛恪都吃定了司马师。

“恪以建兴元年十月会众于东兴,更作大堤,左右结山侠筑两城,各留千人,使全端、留略守之,引军而还。魏以吴军入其疆土,耻于受侮,命大将胡遵、诸葛诞等率众七万,欲攻围两坞,图坏堤遏。”

06

司马师也真的别无选择,只剩下一条路:奋起回击!将“吴狗”打回去!

十一月初,司马师以曹芳的名义下诏,下令兵分三路伐吴:

1、征南将军王昶进攻南郡;

2、镇南将军毌丘俭进攻武昌;

以上两路都是疑兵,目的是让东吴多路起火,手忙脚乱。

真正的主力是第三路人马:由征东将军胡遵、镇东将军诸葛诞率兵7万,强攻东兴堤。

而魏军想毁堤,必须先要攻破东西两城。

虽然魏军仰攻难度很大,但七万VS两千,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淹死。

为了方便往来,魏军在水面上架起了浮桥,日夜攻打。

魏军当起了强拆队,东吴东西两城的守军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诸葛恪星夜率兵4万来援。

07

不得不说,魏军还是很滑头的,特意选在冬天的枯水期进兵,让东吴水军的行动力大打折扣。

诸葛恪的船又大,只能在濡须口上岸,从陆路向东兴堤进军。

这样一来,魏军正好可以发挥步骑优势,将吴军分割包围,一一歼灭。

关键时刻,东吴老将丁奉看出了魏军的险恶用心,向诸葛恪提议道:“兵贵神速......请太傅同意我率三千人马,乘小船先行出发......”

诸葛恪同意。

丁奉等人驾着小船,乘着北风,仅用两天时间,突然出现在了吴军所筑东城附近的徐塘。

此时的魏军因为天气奇寒,还在大帐中置酒高会,连基本的设防都没有!

为了迷惑魏军,丁奉又特意让吴军脱下战甲,赤膊上阵。

本来吴军突然出现,魏军还有点惊慌,打算防守一波。

但当看见吴军个个都在打赤膊,便不将这伙人放在心上了。

在魏军看来,这伙人不就是活靶子吗?自己随便将他们射走就是了。

可等到双方一交上手,魏军便叫苦不迭——别看吴军人少,他娘的是真狠啊!

可惜醒悟的太晚了,魏军被杀的溃散逃命,全都挤到浮桥上。

超载,浮桥断了。

光是相互踩踏以及落水而死的魏军就多达数万之众。

吴军大获全胜,阵斩魏乐安太守恒嘉等高级将领,并俘获魏军全部的辎重粮草。

“时天寒雪,魏诸将会饮,见赞等兵少,而解置铠甲,不持矛戟。但兜鍪刀楯,倮身缘遏,大笑之,不即严兵。兵得上,便鼓噪乱斫。魏军惊扰散走,争渡浮桥,桥坏绝,自投于水,更相蹈藉。乐安太守恒嘉等同时并没,死者数万。故叛将韩综为魏前军督,亦斩之。”

司马师的南征计划彻底失败,魏军其余两线出兵的王昶和毌丘俭只能拔营后撤。

08

与之相反,诸葛恪的声望则到达顶峰,孙亮加授其为都督中外军事,兼荆、扬二州牧(东吴拢共才三个州,诸葛恪一个人管俩)。

东兴战役获胜后不久,诸葛恪决定再次发动大规模的北伐行动。

诸葛恪的理由有以下几点:

1、东兴战后,司马师对毌丘俭和诸葛诞的防区进行了对调,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吴军拿下合淝易如反掌;

2、前任季汉大将军费祎遇刺身亡,卫将军姜维领政,季汉一改之前十几年龟缩防守的策略,正在积极准备北伐。

做为盟友,正好给魏国来个东西夹击;

3、诸葛恪是有私心的。

上文提过,吴国的军队大部分是私人武装,但凡江东的高门大户,手上都有几千号私兵,这对诸葛恪集权十分不利。

给这些大家族放血,北伐提供了最佳理由。

军事,永远是政治的延续。

打死敌人除掉外患,打死自己人平定内乱。

一劳永逸。

09

诸葛恪这次出动了20万人马!

是东吴立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行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诸葛恪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因此自打出兵伊始,东吴群臣反对的声音,就没停过。

诸葛恪在心里阵阵冷笑:撤兵是不可能的!

一来,本来就是计划着弄残你们!

二来,吴军20万众,合淝城守军只有3000,摆明的飞龙骑脸,这仗怎么输?

只可惜,此时驻守合淝的守将张特是个硬茬子。

吴军在合淝城下玩命攻了一个月,愣是没能撼动一丝一毫。

魏军越打越勇,吴军越打越崩。

再加上天气酷热,高温难耐,吴军各营开始出现大规模伤病......

诸葛恪靠东兴战役聚集起来的人心声望,在合淝丧失殆尽,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回师撤军。

“攻守连月,城不拔。士卒疲劳,因暑饮水,泄下、流肿,病者大半,死伤涂地。诸营吏曰白病者多,恪以为作,欲斩之,自是莫敢言。恪内惟失计,而耻城不下,忿形于色。将军朱异有所是非,恪怒,立夺其兵。都尉蔡林数陈军计,恪不能用,策马奔魏。魏知战士罢病,乃进救兵。恪引军而去。士卒伤病,流曳道路,或顿仆坑壑,或见略获,存记忿痛,大小呼嗟。”

10

眼看到嘴的鸭子又飞了,诸葛恪自然心有不甘,决心找回场子。

合淝打不下来,但我就不信你能没有漏洞!

修整一段时间后,诸葛恪又打算向青、徐二州方向用兵。

这下可把国内的豪门阶级给得罪光了。

就在江东的豪门大族想给诸葛恪一点颜色看看时,同为辅政大臣的孙峻也对诸葛恪下手了!

这是诸葛恪万万没有预料的。

当初孙权在让谁担任第一辅政大臣的人选上为难,是孙峻以身家性命做担保,力推诸葛恪上位;

孙权驾崩,中书令孙弘意欲矫诏杀诸葛恪,又是孙峻提前通风报信,帮助诸葛恪反杀成功。

无论从哪方面看,孙峻都应该是诸葛恪的死党。

那究竟什么原因,让孙峻决定反戈,对诸葛恪痛下杀手呢?

跟一则传言有关:

南阳王孙和的正妻张氏,是诸葛恪的外甥女。

有次派黄门陈迁前往建业朝见皇帝孙亮,顾着亲戚情分,陈迁也给诸葛恪带了一份礼物。

诸葛恪将礼物收下,随后跟陈迁客套了一句:“请转告张妃,我日后必定让她超过别人。”

“妃使黄门陈迁之建业上疏中宫,并致问於恪。临去,恪谓迁曰:‘为我达妃,期当使胜他人。’”

这句话本来没有什么深刻的含义,无非就是诸葛恪答应以后会照顾自己的外甥女;但传来传去,被好事者解读成了“舅舅以后会让你母仪天下”。

这事就大条了。

如今的诸葛恪军政大权一手抓,妥妥权臣一枚,难道他想废掉孙亮,继续扶孙和上位?

恰巧,这时诸葛恪又上疏,再次请求迁都武昌。

建业住的好好的,干嘛迁都?

联想到诸葛恪兼着荆州牧,孙亮确定了,诸葛恪真有不臣之心!

于是,孙亮找来孙峻商量,在两人的谋划下,一张针对诸葛恪的大网就此铺开。

11

建兴二年(253年)十月,孙亮下诏,请诸葛恪前往宫中赴宴。

进宫之前,诸葛恪的亲信张约、朱恩,托人传来小纸条,明确告诉诸葛恪:今天宫里的布置不寻常,老大你能推就推。

诸葛恪的亲家滕胤,也劝他赶紧返回府邸。

但诸葛恪根本没当回事儿:自己是军方第一人,宫里到处是我的死党,谁敢动我?!

不过,诸葛恪还是有所防备的——借口正在生病,带了一罐药酒进了宫。

怕人在饭里下毒。

《三国志·吴书·诸葛滕二孙濮阳传》裴松之注引韦昭《吴历》载:“张约、朱恩密疏告恪。恪以示滕胤,胤劝恪还,恪曰:‘峻小子何能为邪!但恐因酒食中人耳。’乃以药酒入。”

然,诸葛恪这点小心思早被孙峻拿捏了。

宴席中,孙峻故意吃得很欢。

正当诸葛恪放下戒备也准备吃饭时,孙峻的部下突然从帐幔后杀出。

诸葛恪被当场格杀。

下毒多慢啊,还是直接的好!

这场吴国的顶级内乱,最终只以诸葛瑾一系的后人被灭族的极小代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