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7月,曾经的桂系军阀和国民政府代总统李宗仁携夫人郭德洁从海外返回大陆,受到了中共方面的热烈欢迎,周恩来总理还亲自前往机场接机。
随后,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 席间,周总理对应邀出席宴会的著名导演、时任北京电影学院院长的成荫说:“李先生今天从海外归来可喜可贺,我看这件事可以拍成电影,李先生当年指挥的台儿庄之战同样也值得被拍成电影”
时隔十多年后,周总理当年的期盼终于实现了一部分,台儿庄战役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被拍成了影响深远的电影。
《血战台儿庄》第一次反映了国民党军正面战场的抗战,蒋经国在看完这部影片后非常感慨,最终改变了对大陆的政策,同意开放国民党老兵回大陆探亲,而宋美龄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还接连看了两遍。
一、台儿庄之战
自从“九一八”事变以来,日本人就加快了对中国的侵略步伐,而当时的日本人从甲午战争开始,在中国这片大地就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这极大的膨胀了日本人的野心,也助长了日军的嚣张气焰。
全面侵华战争开始后,日本人就叫嚣着要在三个月内灭亡中国,大片大片的国土沦丧,国民党军在势如破竹的日军铁蹄下根本难以形成有效的抵抗效果。
1937年12月,日军攻破国民政府首都南京。在相继打通南京和济南后,为了打通京浦路,使得南北两地的日军连成一片,日本人在1938年1月开始调兵遣将,集中了多达二十四万的兵力,进行南北并进,夹击徐州。
徐州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为了破坏日军南北会师的计划,李宗仁奉命指挥12个集团军约六十万的兵力防御徐州,开展了抗战以来历时最长的一次大会战,而台儿庄战役就是此次会战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1938年3月16日,日军第二集团军向山东省滕县发动进攻,白崇禧则奉命前往徐州辅助李宗仁。
当时正值国共第二次合作时期,周恩来总理在武汉,白崇禧决定将周恩来请到公馆请教一番。
因为在半年前,日军大军压境下,雁北的十三个县沦陷,阎锡山在焦头烂额之际也特意请周总理分析敌我形势。周总理为其分析了日军必然一天天弱下去的事实,同时,周总理也为他制定了战区作战计划,得到了阎锡山的高度赞扬。
阎锡山后来碰见白崇禧后,还对他说道:“周恩来的确是大才啊,令人钦佩!”
周总理在暴雨之夜前往白崇禧的公馆,同他促膝长谈,分析了敌我态势和日军的弱点,在后来的作战中,白崇禧基本上也遵循了周总理提出来的方针。
等到白崇禧离开武汉后,周总理又派张云逸去面见李宗仁,劝其在济南以南、徐州以北阻击日军,同日军狠狠地打一仗。
3月24日,日军在强大火力支持下,向台儿庄发起猛攻,战役打响。经过半个月的战斗,虽然中国军队伤亡很大,但日军也伤亡两万多人,取得了可喜的战果。
二、十分钟看哭李宗仁之子
1985年,广西电影制片厂决定拍摄《血战台儿庄》,当时李宗仁的儿子李幼邻听闻此事后十分沉不住气,他在心里想:“共产党真的能够正面宣传国民党的抗战历史吗?”
李幼邻已经定居美国了,那段时间,他总是辗转反侧,最终还是买了回国的机票。前往机场迎接李幼邻的是广西电影制片厂文学部主任陈敦德,但是李幼邻却说:“我先不去酒店了,你赶紧带我去看看《血战台儿庄》”
“李先生,咱们这个电影刚刚拍完不久,还在后期制作中,音乐都还没有最后合成,是否先缓一缓啊?”陈敦德回道。
“没关系,没有声音不要紧,我就想看看电影到底是拍成了什么样的”
陈敦德于是将风尘仆仆的李幼邻带到了场地,路上就给他讲了电影拍摄的大致情况,并将剧本送给他看。
拿到剧本后,李幼邻急不可耐的就翻开看,看完之后,整个人都非常兴奋,他说:“这个剧本写的非常好,实事求是,又符合历史,令我们这个人感到十分欣慰”。同时,看完剧本后的李幼邻更加想要一睹这部与众不同的电影究竟是什么样的了。
实际上,李幼邻并不知道,为了拍摄这部电影,真实还原当年的抗战场景和历史人物,陈敦德他们付出了多少努力,光是剧本就前前后后改了十几次。
成荫始终都没有忘记周总理的嘱托,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拍摄计划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仍未进行。1982年,成荫对前往北京电影学院进修的陈敦德谈起了当年的往事,说到了周总理的殷切希望。
他这样说道:“李宗仁是你们广西人,台儿庄战役时他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希望你将来回到广西电影制片厂后,能够配合我一起完成这部电影的拍摄”。
只可惜,两年之后,成荫先生在1984年4月就与世长辞,留下了未了的愿望遗憾而去。
陈敦德1985年担任广西电影制片厂文学部主任后,没有忘记成院长的重托,接过了这一重任,还取得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府老主席韦纯束以及黄埔军校同学会的大力支持。
广西电影制片厂只是一个实力并不强的小厂,拍摄这样一部题材的电影还是有风险的,但那时候的广西制片厂刚刚拍完了《黄土地》,思想比较开放的厂领导还是决定冒着风险试一试。
在此之前,电影文学剧本《血战台儿庄》于1982年定稿,并于公开发表了,八一电影厂的老导演杨光远看了剧本后非常喜欢,当即就向厂领导建议将这部作品搬上银幕,但是没有得到批准。
1985年,广西方面决定拍摄后,杨光远还被广西方面请来指导。
在请示了上级领导后,李幼邻终于看到了《血战台儿庄》的样片,尽管该片还没有真正完工,电影中出现了李宗仁将军叱咤风云、驰骋疆场的画面,看着父亲英武矫健的模样和与敌人决死一战的信心,李幼邻恍然又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又看到了那个戎马一生的广西老将。
影片开始不到十分钟,李幼邻就热泪盈眶,眼泪禁不住的哗哗流了下来。他从这部电影中看到了共产党人的博大胸襟,也非常感谢剧组人员能把他父亲的正面形象搬上荧屏。
之后,广西电影制片厂还特意安排李幼邻与主演李宗仁的演员邵宏来见面,看着这个神似父亲的演员,李幼邻激动不已,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实在是太像了”。
1986年8月,摄制组在北京完成了电影台词的录音,9月完成了混录双片,在正式公映前,制片厂还专门带着电影去到李宗仁的老家桂林, 给其夫人李秀文观看。
李秀文是李宗仁将军的原配夫人,1911 年与李宗仁结婚,后来生了儿子李幼邻,她1958年前往美国生活,于1973年回国,后来在老家桂林颐养天年。
当时,许多人都围到李家的院子里一起观看这部电影,就连桂林的领导和一些社会知名人士也闻声而来,大家都沉浸在当年同仇敌忾的战争回忆中。
时年已经九十六岁的李秀文老人早已噙满泪水,仿佛时光流转,回到了当年的烽火岁月。这时候,主演邵宏来手捧一束鲜花,笑容满面地来到她的面前,轻声地问道:“你还认识我吗?”
老人得知此人就是李宗仁将军的扮演者后,仔细一看,说道:“是有一些像,不过德邻(李宗仁字)戎马一生,十分豪爽,也始终说着家乡话,乡音未改。这位先生倒有些文质彬彬,斯文了些,还是电影中的像”
老人的话活跃了现场的气氛,大家听完了都哈哈大笑。
三、敢于直面历史的影片
几十年来,这部电影之所以成为经典,并不断被网友讨论和追捧,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这尽最大可能的做到了尊重历史事实和历史人物,做到了还原。
在影片中,滕县保卫战拍得极为悲壮,战斗打到最后,只剩下了负责守卫滕县的川军将领王铭章和他的一个警卫。为了不做俘虏,警卫让王铭章向他开枪,而王铭章将军同样也以身殉国。
在真实的历史中,王铭章将军虽然不是开枪自杀的,但他也的确是在带领卫士们向城垣发起冲锋时,被日军居高临下的机枪打中而牺牲,同样十分悲壮。
在电影拍摄过程中,那些在大陆的曾经原国民党军政要员们也都对该电影表现出了极大的支持。郑洞国、郑庭笈、覃异之等国民党高级将领都曾亲身经历过那场战役,他们也给予了相应的指导。
不过,在杨光远导演去找这些原国民党将领时,一开始并不是特别顺利,郑洞国就说:“你们一拍国民党就是反面的,不是歪戴着帽子,就是斜眼,并不客观”。直到杨光远再三强调这次的拍摄 尊重历史,追求实事求是的,郑洞国才才放下心来。
杨光远还还找了李仙洲,后者当年是国民党的军长,李仙洲大为惊讶,认为共产党太出乎意料,会拍摄这样一部正面反映国军的电影。
杨光远也非常触动,再三表示一定不会辜负老将军的期盼,好好拍出台儿庄的真实抗战历史。
在剧本的最终敲定时,也尊重的历史的本来面目。为了拍摄这部电影,广西制片厂花三千元买下了剧本的拍摄权。陈敦德在读完剧本后,虽然觉得确实写的不错,但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因为台儿庄主要是李宗仁打的,而原剧本着重强调了张自忠将军。
陈敦德认为,如果按此剧本拍摄,不但与历史不符,同时也不能为成荫“还愿”。实际上在当时的情况下,坚持实事求是,拍摄以李宗仁为主的台儿庄战役,不但能提升电影的主题,也能够促进祖国的统一大业。
所以,陈敦德和杨光远二人经过商讨之后,让作者读剧本进行了修改,他们特别强调道:“拍摄这部电影要追求真实,从场面、人物和事件等多个方面都力求做到真实,包括参加了这次会战的蒋介石、白崇禧、李宗仁、池峰城等国民党都应该真实再现当年”
甚至该电影在作战双方使用的武器道具方面都做到了真实还原,敌我双方使用的枪械与当年一样。
当时,已经八十高龄的荷兰著名导演伊文思访华,听说了中国准备拍台儿庄之战后,非常激动,他讲述了自己当年亲历台儿庄之战的过程。
几十年前,伊文思从西班牙来到中国,还在武汉见到了周总理,在台儿庄战役将要结束的时候,他和爱泼斯坦等一些外国记者用摄像机拍下了真实的战争画面,电影中的一些经典镜头比如“人梯渡桥”、“运河鏖战”等都用到了伊文思的资料。
电影公映后,引起了极大的震动,更推动了台湾方面改变了对大陆的政策。
四、蒋经国大为触动
电影公映后,轰动了国内外,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和称赞。
杨光远去加拿大访问时,碰到了一个国民党少将,对方看过了《血战台儿庄》,知道了杨光远的身份后,连连称赞道:“共产党能拍出这样的电影,拥有这样的胸怀,实在是了不起”。
不仅如此,还有一次,杨光远在与大学同学进行聚会时,忽然有两个人闯了进来, 他们一进来就非常激动,连连说非常感谢杨光远拍摄的这部电影,甚至还要给他下跪。
杨光远十分疑惑,也猜测着对方的身份,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两人竟然是参加了台儿庄之战的国民党将领池峰城的妻子和儿子,一直以来,因为池峰城参加过内战,并没有得到积极的评价,但《血战台儿庄》将他刻画成了英雄。
1986年,蒋经国的侄女到桂林观光旅游曾说过:“如果大陆方面能够承认国民党也是抗日的,一定会使得台湾对大陆的政策起到根本性变化”。
事实也的确如此,蒋经国听说这部电影后,感到大为震惊,连忙让人将电影拷贝一份带给他看。谢忠侯当即就通过新华社香港分社与大陆方面取得了联系,获得了一份录像带。随即,他就马不停蹄的飞往台湾带给蒋经国和宋美龄等人观看。
在电影中,有这样一个场景令蒋经国格外感动,王铭章将军殉国后,蒋介石亲自为其主持追悼,但是日本人的飞机还在天空肆虐,轰炸扫射。而蒋介石却临危不惧,毫不慌张,坚持发表讲话。
这段场景据陈敦德说是根据真实的历史档案拍摄的,看到片中父亲的形象,蒋经国深深地被触动了,蒋经国对身边的人说这部电影没有像以往一样对他的父亲进行抹黑,台湾方面也应该有所触动。
最终,蒋经国调整了政策,至此1949年背井离乡去台湾的60万大陆老兵,终于有机会回家探亲,开启了新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