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4月2日,北京知青周国庆和他的高中同学王大林一起来到了东北边陲的柳树屯,他们是来柳树屯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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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柳树屯插队落户的还有上海的三名知青,这五名知青中就上海的王雨虹是女生,其余的知青都是男生。考虑到一个女生和四个男生在同一个知青点生活不太方便,一生产队的队长李胜利就把王雨虹安排在了他家暂时居住,因为他家的大闺女和王雨虹的年龄差不多,她俩正好住一铺火炕。吃饭也不麻烦,就是多一副碗筷的事。

李队长家有三个孩子,他家的大儿子叫李大国,都十九岁了,长得五大三粗的,也很帅气,小学毕业就到生产队当了社员,当时一天只能挣五个工分。他家的大女儿李春兰十七岁,小学没毕业,两年前就到生产队劳动了。他家还有一个小女儿叫秋月,十四岁,有时也到队里干点活,因为她年龄小,一天给记五分工有的社员还有意见,李胜利就暂时不让她下地干活,在家跟她妈学做家务活。

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城里的知青姐姐,春兰和秋月都非常高兴,天天晚饭后都缠着王雨虹给她俩讲城里的新鲜事。王雨虹寄住在李队长家,感觉很温暖,只是她心里不很踏实,原因是家务活她什么都不会,烧火洗碗的活她还捞不着她,都让春兰和秋月抢着干了。

经过小半年的学习和锻炼,这几名来插队的知青都学会了使用各种农具,也基本学会了干各种农活,这些都是李队长的功劳,都是他和乡亲们言传身教的结果,知青们从心里感激李队长和乡亲们。因为王雨虹寄住在李队长家,这些知青经常到李队长家来玩,他们跟李队长一家也就熟悉了。

李队长的媳妇李婶也是一个善良热心的人,但凡做点什么好吃的,她都想着给知青点的这几名知青端过去一些,宁肯自己不吃。李婶逢人就说,这些城里来的孩子们也不容易,远离家乡,远离亲人,也得不到父母的爱护,大家都应该多关爱这些孩子们。

渐渐地,知青们跟李队长一家的感情越来越深,只要李队长家有点什么零活,这些知青都抢着去干。赶上青黄不接的时候,李队长家的口粮紧张时,知青们就把自己多余的口粮送到李队长家,他们都拿李队长一家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转眼就到了1971年的夏天,在李队长家寄住了两年多,知青王雨虹已经把李队长和李婶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她和李大国的感情也迅速升温,两人有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王雨虹虽然已当着李队长和李婶的面多次表态,说自己愿意做他家的儿媳妇。可李队长和李婶考虑到王雨虹是省城来的知青,她早晚要返城,所以也一直没答应这门亲事。

由于经常来李队长家玩,知青周国庆对李队长的大女儿春兰产生了好感,春兰从心里也喜欢周国庆,她非常渴望能和周国庆生活在一起。李队长夫妇俩看出了女儿的心思,也看出来了周国庆心思,可李队长夫妇心里俩特别纠结,主要考虑到周国庆是大城市来的知青,还是高中毕业生,春兰是一个农村丫头,总感觉这事有点不合适,他们怕耽误了周国庆的前程。

阴历七月十五那天,天气特别热。吃过午饭,知青点的四名知青想到屯子北边的小河边洗个澡,凉快凉快。可到了小河边一看,有好多妇女在小河边洗衣服,还有几个小孩在小河里戏水打闹。王大林看小河边人太多,他就提议去屯子东边的水库里游泳。他说水库里的水干净,水面又宽广,适合游泳。大伙都赞同王大林的提议,他们一起去了屯子东边的柳树河水库。

水库

柳树河水库离屯子差不多有三里地,翻过那个小山头就到。柳树河水库面积不是太大,水面宽度也就有三百米,水面长度不足一千米。因为上游没有人家,都是小山和树林,所以水库里的水特别清澈,就像山泉水一样。

看着这一泓碧水,几个知青心里也打鼓,他们虽然都会游泳,但游泳的水平很一般。王大林看了看大家都有点胆怯,他第一个脱去背心,穿着短裤慢慢走到水边,扑通一声跳到水中,向水库中心游去。看王大林游泳的姿势挺潇洒,周国庆和另外两名知青也慢慢来到水边,在浅水里扑腾起来。

还没游到水库中心的王大林应该是感到体力不支或许是见大家都在水边戏水,他也开始往回游。离岸边还有八九十米的样子,王大林突然沉下水面,一瞬间脑袋又浮出水面,紧接着就传来了救命的喊声。看王大林在水中时隐时现,周国庆和另外两名知青意识到了王大林的危险,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向王大林游了过去。

就在这时,李队长和李大国还有一名社员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他们都看到了水中挣扎的王大林和游向王大林的那三名知青。李队长大声喊道:”赶紧往回游,你们赶紧往岸边游……”

听到李队长的喊声,一名水性不好的知青折身就往岸边游。周国庆和另一名知青没听李队长的劝阻,继续游向挣扎的王大林。

跑在最前面的李大国没顾上脱背心,穿着鞋就跳到了水库里,奋力往王大林那边游去。李队长和另一名社员也跳到水中,奋力去救王大林。突然间,游在周国庆身边的那名知青也忽沉忽浮,双手乱扑腾。李大国意识到那名知青可能是体力不支,他奋力游了过去,一把抓住下沉的那名知青,折身就往岸边游。

往回游了十多米,李大国把那名知青交给他父亲,他又折身往回游去。这时,王大林已经沉下了水面,周国庆大声呼喊着,却再也没看到王大林的身影了。李大国一看不妙,他一个猛子扎过去,正巧碰到了王大林,一只手抓住王大林的手腕浮出水面,拼命往岸边游去。李大国把王大林交给了那名社员,回头一看,周国庆好像也没了力气,他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就沉下了水面。李大国拼命游过去,扎到水里,用脑袋把周国庆顶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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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电视剧剧照

等李队长把周国庆救上岸时,回头却不见了李大国,李大国沉下了水面。

第二天上午,在几十人的帮助下,大家才把李大国从水库里捞上来。当场,李大国的母亲哭昏了好几次,在场的乡亲们都潸然泪下,泣不成声。王大林和周国庆跪在了李队长和李婶面前,谁都拉不起来。

原来,前两年,柳树屯和邻村先后已有四个人在柳树河水库丧生了,水库的水深有四五米。当李队长听一个孩子说四名知青叔叔去水库游泳了,他当时腿都软了,赶忙叫上大国和一名水性好的社员赶到了柳树河水库,要不是他们及时赶到,这四名知青一个都别想活。

第二年秋后,王雨虹通过招工返城了,临走前,她跪在李队长和李婶面前,哭着说:“爸、妈,雨虹不会忘记你们的。”

1974年春天,上海的那两名知青也进城了,一人病退,另一人去了钢铁厂。周国庆和王大林本来也有招工返城的机会,可他俩谁也不愿离开柳树屯,他俩都想守在李队长和李婶身边替李大国尽孝。

1976年春天,王大林在大家的劝说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柳树屯,去京城一家电影院做了放映员。当年秋天,周国庆被推荐上了大学。那年冬天,李春兰和屯子里的一名社员结婚了,这门婚事是李队长做主定下的。春兰出嫁的头一天晚上哭了整整一夜,她说心里放不下国庆哥哥。

李春兰结婚后的第二年,周国庆才得到消息,当时他难过的都不想活了,他从心里喜欢春兰。直到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的第三年,周国庆才和一名初中老师结婚。

之后的日子,逢年过节,李队长都会收到这五名知青的汇款,这五名知青也多次到柳树屯看望过李队长一家。

2013年初冬,李队长去世了,享年八十四岁。出殡那天,当年在柳树屯插队的那五名知青都去了,都披麻戴孝送了李队长最后一程,是周国庆为李队长打的幡,王大林为李队长摔的老盆。

今年阴历的七月十五,周国庆一行五人再次来到了柳树屯,那天他们五人到坟地祭拜了李队长和李大国,说起当年水库救命的事情,他们五人几度哽咽,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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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离开柳树屯时,周国庆和王大林一人给李婶留下了两万块钱,王雨虹他们三人每人给李婶留下了一万块钱。周国庆还给李春兰的孙子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给李春兰留下了五千块钱。九十四岁的李婶一直送他们五人到村头,目送他们的车子消失在水泥路的尽头。

作者:春笋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