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深夜11点,李芸回家刚出电梯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油漆味。

正当她掩住口鼻,纳闷这味儿是从哪来的时,下一秒便见着了横倒在自家门口的油漆桶,和入户门上醒目的绿色油漆,以及地面上杂乱的漆渍、桶盖。

李芸直到头顶的声控灯灭掉,都没想出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既不明白是谁这么缺德给她泼油漆,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走近些看到门锁和按密码的牌牌上都是刺眼的绿,知道今晚进不了家门,她只得无奈地叹口气,准备扭身回电梯。

恰在这时,对门老方家的门开了。

老方老婆探出半个头,明里关切,实则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今晚怕是进不去了吧?你那小男友干的,泼完后还在这骂了好一阵才走……”

李芸朝她轻轻点头后,逃也似的蹿进了从楼顶返回的电梯里。

电梯缓缓启动的一瞬间,李芸的双唇不由自主地抿成了一条线,后牙槽也咬得咯吱响,眼睛又酸又胀,却因害怕再遇上熟人不敢让眼泪浮出来。

逐渐升腾起来的怒火中,“肖平安”三个字,和他那张板板正正的国字脸,魁梧的身形,似用一种熔点特高的金属制成,格外清晰地屹立在火焰正中央。

02

李芸是个事业成功,感情上却一言难尽的中年女。

谈不上有多漂亮,身材也不高大,但脸和气场都有种不容小觑的味儿,让人总忍不住要多瞧几眼。

原本,离过一次婚的她大肖平安10岁,两人还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从没想过要与他有什么瓜葛。

但有时上天的安排就是那样不可逆。

一个滂沱大雨的冬日晚上,箱包厂女老板李芸,去肖平安上班的酒店谈业务,被对方刁难喝多了。

正当她打不着车也叫不到代驾时,恰巧碰上肖平安下班。

得知她境况后,肖平安主动提出替她把车开回家。李芸见他熟练地把一辆折叠单车放进后备箱,不禁莞尔一笑。

二人的交往也由此开启。

慢慢地,李芸发现,肖平安虽然胸无大志地干着酒店保安的工作,实际生活却非常丰富。

上班之余,他会跟着团队参加野外自行车和摩托车骑行活动,平时也会坚持跑步锻炼,似乎全然没有她生活里为工作焦头烂额的那些状态。

得知李芸经常因焦虑睡不好觉后,肖平安特意送了她一个干药材枕头,叮嘱她每天坚持做按摩、泡脚。

坚持几天后,她的症状也当真有了些缓解。

当交往深入,肖平安按捺不住,手捧火辣辣的情话,虔诚地向李芸表达爱意时,李芸起初没有答应他。

年龄和身份以及经济条件上的巨大差距,都是横亘其中的障碍。

但后来,肖平安当真刻意冷下来晾着李芸了,她又有些舍不得。

她这才意识到,肖平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她心中。她需要一个肖平安这样一个会生活,也懂得照顾她生活的爱人。

她甚至开始觉得,肖平安说的也没错,她与他就是互补型的,一定能相处好。

李芸一下想起了自己与前夫的当初,二人都是事业型的人,为了工作和事业谁都不愿迁就对方,结婚六七年一直没孩子,谁也没去做过检查,最后不欢而散。

这样想来,李芸又信心百倍起来,觉得自己不过才36岁,有厂子和房子硬件加持,也不缺智慧和能力,重建一个家庭从头开始,是完全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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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肖平安在市区虽没房子,但郊区的家里有栋独立三层楼房,如若征收能发家致富,不征收能世代住下去的那种。

李芸去过他家才知道,他很有安于现状的资本:爸妈年收入40万以上,两个姐姐家条件都不错。

不像自己出生于下边小镇,从小争当优秀学生,长大还得削尖脑袋才能闯出一番天地。

关系确定下来后,肖平安每天下班回的地方,改为了李芸闹市区140多平的复式楼。

肖平安上班规律,不但自己干净整洁,还把李芸家也打理得清新宜人。

与他截然不同的是,李芸几乎没有哪天在十点前回过家。

有了肖平安后,拖着一身疲惫回家的她,总能收到他恰到好处的关心。有时是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有时是桌上温热的醒酒茶,抑或者是茶几上新换的鲜花。

她无比庆幸自己足够强大也足够自信,没有错过他。

为表达对这段关系的诚意,回报肖平安对自己的好,李芸把家中的水电煤气以及日常开支都包了,还会隔三岔五送男友两件小奢侈品,手表啦,皮带啦。

得知他自行车坏了,还送了他一辆五位数的自行车。

二人在一起的头两年,肖平安从没跟她提过结婚的事,她正好一门心思扑在厂子里,也算一种别样的各得其所吧。

李芸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待她厂子年收入破50个w,便去远郊买个小别墅,给二人修筑一个精装版的巢。

04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李芸的愿望还没来得及达成,背运却先来了。她厂里效益便受大环境影响,开始直线下滑,员工也由高峰时期的30多个,裁至了十余个。

与之俱来的,是巨大的心理压力。

在李芸看来,她之所以能信心满满地与肖平安比肩,收入和经济条件是最真实的底气,她也曾话里话外流露过,去郊区买别墅结婚,房产证上写二人名字的意思。

现在,她的收入严重缩水,买别墅的钱是能挤出来,但她心底赖以支撑的杠杆变弱小了,她没那么笃定了。

自己马上40了,可肖平安30岁还不到,长得虽不算太帅气,但因坚持锻炼身材不错,家境也算好,要找个同龄小姑娘,不难。

再有,肖平安父母在她面前从没表现出介意她离过婚,还比肖平安大那么多,究其原因应该也是被她的经济实力给粉饰了。

如果没有了良好的硬件作伴,以她的平平之姿,和“掉价”的过往,他们还会那么甘之如饴接受她吗?

这样想来,李芸开始有意无意给财产划线。

她先是以周转资金困难为由,将交由肖平安开了两年多的,专门开去谈业务的越野车挂到了二手车行。

然后,在肖平安那儿的出手,也紧了不少。

以前那车是肖平安开着,但加油保养和高速费用等,都是她管。将车挂到二手车行后,她明确跟他说,车卖出去之前他如果还要还想继续开,就得自负油费,和别的开支。

生活上,她也没再时不时以打理二人生活为由,给肖平安转钱。

05

肖平安不傻。

一个月不到就看出李芸意图,并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你厂子收益缩水,想到的头件事就是拿我开刀对吗?接下来你就会说,水电家用开支平分,是不是?”

此时,离他们真正过到一起,已两年零八个月,二人间的新鲜感早已随着朝夕相处,消磨幻变为了平淡无奇。

李芸见肖平安小市民作风外露,极为不悦,嘴上自然没怎么留情:“有什么问题吗?现在厂子效益不好,作为家庭支柱的你,难道不应该跟我拧成一股绳,争取早日渡过难关?”

肖平安没好气地一笑:“你40岁还没到,不至于这么健忘吧?厂子是你的,不是我的,我也好像也只是你男朋友,而不是你所说的支柱。”

李芸的心,一下被刺痛了。

肖平安不假思索地拿她年龄,当作攻击她的武器,不管无心还是有意,都说明,这问题在他那儿自始至终都是存在的,信心满满能跨越年龄差距的,仅有她而已。

男女间的美好,其实像极了孩子吹出的彩虹泡泡,一戳即破。

肖平安意识到李芸心生退意,对自己有防备后,彻底卸下戴了好长时间的面具,恬不知耻地说,既然李芸把他当成了支柱,那就得把这两年赚的钱分他一半。

理由是,他虽然没直接参与厂里的事,但把她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所以她才能全力以赴投入工作。军功章里应当有他的一半。

李芸见肖平安竟然能堂而皇之地,把一这么无耻的要求,说得掷地有声,心情无比沉重。

她想立马跟他分手,可又怕刺激到他,让他真干出什么过激的事来,只得强按下情绪,率先偃旗息鼓。

06

站在客厅价值不菲的大灯下,她突然觉得肖平安那精壮的身子,与皮嚢下的灵魂格格不入。

她第一次觉得,哪怕身材再漂亮,也掩饰不住一个人灵魂的矮小与干瘪。一想到接下来与他艰难的分开,心情便分外烦躁。

接下来肖平安的所作所为,更是让她领教到了,什么叫枕边人的真面目,才是噩梦之源。

二手车房给李芸打来电话,说有人想看她的车,让她把车送去好好精洗一下,检查一下车况。

李芸问肖平安要车,肖平安竟然回答她说,车子出了事故,正放在快赔中心,得好几天才能取回来。

李芸气到失语。

自己的车都被送进快赔中心了,始作俑者却半个字也没跟她透露,这是哪门子的理?而且,他还明知道这车已经挂二手车行了。

但很快,她又清醒过来。肖平安这一定是故意的,没准这也是他凭空捏出来的缓兵之计。

可问题是,他又能缓多久?

思忖片刻后,李芸觉得事情非同小可,还是谨慎些为好。

她特意放下手上的事,马不停蹄奔赴到快赔中心。可任她把那儿找了个遍,也没看见自己那车。

反过来,二手车行老板却主动打来电话,说是在另一个二手车行看见了她的车,并把照片发了过来。

李芸看见那以自己名字首字母命名的车牌,一颗心沉了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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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不到一个小时,李芸就得到信息,她那台价值不菲的车,已经被人预订了,5万块定金已交与车行,就等客户凑齐余额,办过户。

李芸胸有成竹地回了家。她倒要看看,车本上的名是她的,肖平安怎样把这戏往下演。

三天后的晚上,肖平安一反前段时间的不冷不热,早早替李芸备好拖鞋和洗澡水,一副资深舔狗模样。

可李芸只觉得恶心,一点虚与委蛇的心思都没有。厂里没订单,员工做了上单没下单,她实在不想把精力耗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她略带愠怒地问肖平安:“你觉得我眼下还有和人浪漫的心情吗?”

尔后,她又语气淡漠地问:“说吧,什么事?”

肖平安一脸谗媚地说:“还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脱老婆大人的火眼金睛。”

听到“老婆大人”几个字,李芸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心下凄苦一片:女人,你的别名应该叫两难全。

肖平安要说的,无非就是车的事。说他害怕李芸吃亏,让快赔中心的一个朋友另找了买家,现在已经谈好价格,就等办手续了。

李芸等的就是他这话,没等他说完便反问道:“你不是说只是我男友吗,这车是谁的,你为什么觉得身为男友的你,有私自处理它的权利?”

08

都说一个人如果脸皮够厚,就不怕成不了事。但有时脸皮太厚的话,便成了无耻。

肖平安听完李芸这话,不怒反笑:“说啥呢,宝贝,现在什么都谈妥了,合同也签了……”

李芸:“既然你什么都谈妥定好,就去办呗。”

肖平安还在做死亡翻滚,试图为自己辩解:“你那车放别处,顶多也就卖这个价钱的。”

李芸充耳不闻,径直走向房间开始替他收拾东西。

当天晚上,在李芸以不走就报警的协迫下,肖平安不得不搬离了她住处。他前脚刚走,李芸就把入户门上他的指纹删除,密码也换了。

在李芸干预下,车最后自然没卖成,肖平安还被那车行老板追着骂了一通。

受了气的肖平安曾好几次找去李芸厂里,讨要“青春补偿”,被保安大爷好一番奚落后,又对着厂门口破口大骂。

什么难听拣什么骂,什么老牛吃嫩草,明明是老巫婆一个,却还恬不知耻地做着白雪公主的美梦,甚至说她赚的也是卖肉的钱。

李芸面都没露过,更别说与其对骂了。

肖平安挥出去的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非常不爽。

黔驴技穷的他,这才做出了泼油漆这样的下作事。之所以选用绿色油漆,是因为他知道李芸平生最不喜绿色。

对肖平安的这一举动,李芸也没多在意,因为她反正在这儿也住不了多久了。

前之前她为了摆脱肖平安把资金归笼,越野车也卖了,趁手上有点钱,当真在开发区那边买了个小平层院子。

她想把厂子也搬那儿去,到时候肯定得把这房卖掉才能周转通,他爱咋折腾就咋折腾去吧。

只不过,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刚和肖平安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总会泪流满面。

她不明白,明明说好的能互补,却变成了眼下这分道扬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