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繁城之下》中,几乎全员都是恶人的化身。冷无疾身为捕头,知法犯法、杀人放火:陆远暴强盗出身,巧取豪夺、谋财害命;陆直一介书童,心狠手辣、灭门陆家;甚至连王夫子、程神医、曲三更都有这样那样的污点。
不过,事出有因,人以群分。冷无疾犯法,是为了给情人赎身;陆直一把火烧了陆家,只因为他想复仇;张贵、陈旺参与其中,是为了报答陆直;程神医、王夫子则是被人胁迫。
在所有的恶人里,唯独厨子尤二是个天生的反派。别人的坏有迹可循,只有他的坏缘于基因。
在陆府的深宅大院里,尤二、陈旺、张贵三人是彼此的酒友。但是,尤二加入陆直集团却和另外两人有着质的不同。
陈旺是个孝子,张贵讲究义气,他们之所以成为犯罪集团的一员,是因为欠陆直的人情。但是,尤二却完全不同。他是主动要求加入犯罪集团。
尤二与陈旺、张贵是酒肉朋友。三人经常一起喝大酒、聊大天、侃大山。
和我们印象中的酒桌文化一样,酒精是兴奋剂,酒精是提词器。一旦有了酒精的加持,所有人都会变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分分钟就能获得超级演说家的技能包。
陈旺、张贵几杯黄汤灌下肚,自然而然地就进入到了喝酒吹NB的环节。两人的嘴比林四娘的裤腰带还松,于是,陆远暴蹊跷的暴毙就成了他们吹牛的资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本来,这种事不过你一说、我一听,过后权当一阵风。
谁料,尤二他一个厨子,不看菜谱居然看上兵法了。他凭借着陈旺、张贵碎片化的醉话,居然靠着盲人摸象的经验,基本上还原出了陆远暴之死的真相。
忠爷曾经说过,知道别人的秘密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尤二无意间参透了陆员外遇害的玄机。
按照常理,胆小的人会守口如瓶、故作不知;贪婪的人会借机敲诈、发笔横财;正直的人会告知家主、捅破真相。
然而,尤二的操作很是迷——他直接找到了陆直,要求加入陆直的团队。对于尤二的指控,陆直一开始是极力否定的——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陆直这边吓出了一身冷汗,尤二那边却给出了意外的答案——干少爷,你放心,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陆直一看,这是个狠人,组织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于是,尤二就加入了陆直集团,成为了犯罪团伙成员。
你看,别人都是左右为难、逼上梁山,只有他是两手一摊、主动开干。这真是坏得彻底、坏得纯粹,坏得出类又拔萃。
尤二刚一出场,就交出了高分答卷。不过,他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在陆家大火之前,陆忠、陆直等领导班子成员犹豫了许久,愣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将陆家上上下下一锅端的万全之策。
在众人七嘴八舌、一筹莫展之际,厨子尤二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他主动提出利用职务之便将曼陀罗散加在当天的汤里面。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够多喝汤、早倒下,他甚至还别出心裁地在菜里面多加盐,逼得大家只能多喝汤。
尤二的狠毒与心机,可见一斑。
这顿饭咸得出奇,令人印象深刻。以至于二十年后再相会,魏知县问尤二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做菜还那么咸吗?”
在剧中,尤二的高光时刻是在下线之前。
当时,尤二被曲三更诱捕,以寻衅滋事的名义押到了衙门。面对魏知县的指控,尤二百般抵赖,而且还现场与县长大人谈起了条件。
为了保命,尤二开始了现场直编,于是就有了这样一段经典的台词,“我与陆直都在陆家做下人,我把他从大火中救了出来,对他有救命之恩,成了莫逆之交。前些日子,他失心疯了开始杀人,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也是不知。我只是偶尔得知他是杀人凶手,苦劝他到案自首。可是却被他软禁起来。他几次三番想要杀我,都碍于救命之恩下不了手。我趁他出城之际,这才逃了出来,到衙门报案。”
尤二这一段台词简直是随机应变、现场发挥的巅峰之作。他不但洗白了自己,还将连环凶案都嫁祸给陆直,还顺便把魏知县从中摘了出来。这样一石三鸟、一箭三雕的妙计,不说是天衣无缝,那也是滴水不漏。
对于这种影帝级别的表演,连魏知县都不得不佩服。由于尤二对县令是连环案凶手心知肚明,他甚至还手握着小宝子的把柄,将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你看,和陆直与忠爷一对比,尤二简直是天生的坏人胚子。他坏起来随心所欲、手到擒来,进能加入团队,退可保全自身。
两种模式自由切换、无缝衔接。这段位,在恶人圈也是头部级别。
队友皆殒命,他难逃一死。在故事的最后,尤二还是被谢师爷所杀。
他做了一辈子的菜,最终死在菜板之上,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死得其所。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是尤二死后,谢师爷留在案板上的句子。
凤可追曾说,案发现场的每一句《论语》,都是凶手在说反话。从这个角度讲,“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是对尤二厨艺最好的讽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