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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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花期
野棠花是春天的化身。
春天来时,它在枝头嫣然绽放,而当它凋谢枯萎,便是春去之期。
所以,看见野棠花纷纷飘落,辛弃疾的心里莫名多了几许伤感。
这一年的春天,怕是又在无声无息中划上句号:
野棠花落,又匆匆、过了清明时节。刬地东风欺客梦,一夜云屏寒怯。曲岸持觞,垂杨系马,此地曾轻别。楼空人去,旧游飞燕能说。 闻道绮陌东头,行人长见,帘底纤纤月。旧恨春江流不尽,新恨云山千叠。料得明朝,尊前重见,镜里花难折。也应惊问,近来多少华发?
02
匆匆
时间的流逝,有时能察觉到,有时察觉不到。
如果一直察觉不到,似乎也是一件好事,怕就怕突然间惊觉时光的脚步。
那是在什么时候呢?
可能是在揽镜自照的时候,可能是在望月伤心的时候,也可能是在某个午夜梦回。
还有可能,是在赏花之际。
野棠花落,又匆匆、过了清明时节。
野棠花当然是美的,美的细碎迷离,美的汪洋肆意。
它们从不在意自己会蛮横地占满欣赏者的双眸。
可这一刻,当突然想到野棠花的花期,想到它代表春天来去的步履,辛弃疾不能不黯然心惊。
不知不觉,这一年的春天,眼看着又成为历史。
刬地东风欺客梦,一夜云屏寒怯。
吹面不寒杨柳风,东风素来是好风,怎么会欺客呢?
真正欺人的不是东风,而是他这异乡为客的身份。
些许的寒意,都能让人怅然神伤,忆起自己现在小心翼翼的生活状态。
他是怕了吗,他是真的怕了吗?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个辛弃疾,如今竟然也深刻地感知到人间的寒意。
不,寒的虽然是心,但怯的却不是他自身安危。
他是担心一切再也回不到过去,担心故土,还有国土,永远在水一方。
曲岸持觞,垂杨系马,此地曾轻别。
怎么会轻别呢,如果说到轻别,那是因为不知道此一别,从此风萧萧兮易水寒。
再见容易,再也不见永远是沉重的。
特别是对那些还念念相望他日重逢的人,当再见变得越来越渺茫,对昔日轻别的悔恨和怅然就会变得越来越浓烈。
楼空人去,旧游飞燕能说。
03
华发
想念一个地方,会想念那个地方很多事物。
故乡遥,情难禁。
闻道绮陌东头,行人长见,帘底纤纤月。
他不在的时候,旁人曾经见到让他梦萦魂牵的人。
有关她一切的消息,都是珍贵的,他或许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那是故土的消息。
那是故人的消息。
什么时候,才能重返家园?又什么时候,才能与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执手泪眼?
忧伤怅然就像日子,绵绵无尽期,一天又一天,一层又一层。
旧恨春江流不尽,新恨云山千叠。
江与山,尽皆是曾经一眼万年的醉人风景,如今,它们仅仅代表距离。
无以忽略又无以跨越的距离。
也许他不该绝望,也许,到底相见有期。
只是那一天,怕是在很远很远的将来吧?
又怕是就算到了那一天,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有那么多那么多不确定的事情会发生。
料得明朝,尊前重见,镜里花难折。
巨大的变化不仅会发生在她身上,更一样会发生在他身上。
譬如,她将会惊讶地发现,他再不复昔日少年模样,也与中年的健壮无关。
也应惊问,近来多少华发?
哪里是华发,一根一根,都是无情流动的岁月,都是思她念她的时光啊。
04
轻别
东流村壁上,辛弃疾写下这首《念奴娇》。
他在那里看见飘落的野棠花,也在那里追念昔日的意中人。
还有故土。
还有回不去的一切。
渡江南来,他并非执着北客,只是山河破碎,家园面目全非,他日日想念的,并非一种生活方式,而是这片土地的国泰民安。
儿女私情,和着家国大义,在辛弃疾那里春江流不尽云山又千叠,一样分不清彼此,也走不出彼此。
所以惊问多少华发的,不是想象中的重逢场景,而是他心中那个懊恼郁闷着的自己。
自始至终,不能轻易放过自己的,也仍然是他自己。
满头白发,诉说的不仅有对意中人的思念,更是对岁月空耗的无声叹息。
念奴娇。
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
《永遇乐》中苏轼怀念的是古人,借古人抒发胸襟,而对于辛弃疾来说,不必古人,今人足以尽诉千言万语。
此地曾轻别。
如果可以,辛弃疾又如何愿意轻轻别过。
人生君说
“有些转身,再也转不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