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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李不醒
编辑|晏非
题图 | 图虫创意

在小红书上搜“埃及旅游攻略”,10个帖子里有8个都在劝退。有人说骗子遍地,一步一个坑;有人说城市基础设施落后,连国内的县城都不如;也有人说,当地治安不好,不适合独身女性出行。

一溜看下来,脑海中已然勾勒出了一个破旧、危险的埃及,以至于出行前都有些焦虑。

别人描述里的埃及。(图/图虫创意)

直到飞机落地,埃及从书本和他人的描述里走出,立体地呈现在我面前:

人类智慧凝结在金字塔、神庙之间,尼罗河的波光还在闪耀,吸引着世界各地的人。遗憾的是,创造这一切的古埃及文明早已走向没落,它曾经渊博、富有,屹立世界之巅,如今却是垂垂老矣,任风沙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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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纳克神庙。(图/作者供图)

闪耀的波光,不止尼罗河

想看埃及的异域风情与自然风光,一定离不开尼罗河。

在开罗飞往阿斯旺的航班上透过舷窗俯瞰大地,就可以将非洲第一大河的波澜壮阔尽收眼底。作为埃及的母亲河,尼罗河自南向北贯穿埃及,滋养一切生命,孕育出了无与伦比的古埃及文明,许多重要的城市、神庙与陵墓也都沿河而建。

在老瀑布酒店观景台等待尼罗河日落。(图/作者供图)

古埃及的神庙和宫殿遗迹基本分布在尼罗河东岸,帝王谷、金字塔等陵墓多建在西岸。在古埃及人的心目中,太阳从尼罗河东岸升起、西岸落下,人的生命也遵循同样的轨迹。

在这样的条件下,尼罗河游轮观光项目应运而生。

早在100多年以前,尼罗河游轮就已经成为了欧洲有钱人度假的一大选择。外交官、贸易商人和考古学家为挖掘古埃及遗迹纷纷来此,著名推理小说家阿加莎·克里斯蒂也不止一次造访埃及,《尼罗河上的惨案》里的“卡纳克号”游轮便是以“苏丹号”为原型。

《尼罗河上的惨案》电影里的原型“苏丹号”。(图/剧照)

跟随着阿婆的脚步来到埃及,虽然订不到同款“苏丹号”,但也要体验一次游轮旅行。

登上游轮,穿着讲究的工作人员向游客示意问好,木质旋转楼梯、复古印花沙发和水晶吊灯映入眼帘,装修略显老派,让人恍惚间以为回到了上世纪8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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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餐厅。(图/作者供图)


游轮航线大多是从阿斯旺到卢克索(或反之),沿着尼罗河顺流而下,游客于早晨和傍晚下船游览遗迹,中午回到游轮上用餐休息,游轮也随之起航,前往下一个城市。

相比起阿斯旺和卢克索即便10月也高达45℃的天气,位于红海省的赫尔格达显得格外舒适。从卢克索前往赫尔格达需要穿过东部沙漠,当见到沙丘尽头出现一抹蓝色时,任谁都不由得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是如何塑造了一半海水、一半沙漠的景观。

赫尔格达城市景观。(图/视觉中国)


红海省与埃及的其他城市大有不同,给人欧洲般的度假氛围。作为世界三大潜水胜地的红海,以极高的性价比和丰富的海洋资源吸引着各国游客。出海浮潜的游艇上,中国人寥寥无几,多的是举家出游的欧洲家庭。

当然,你也可以开启“躺平”模式,酒店丰富的设施足以实现一站式的度假需求:多国料理餐厅、无边泳池、私人海滩、酒吧、SPA中心应有尽有,因为体验太过美好,以至于离开红海前往开罗时,难免会有一丝落差感。

“One dollar ,one dollar”

除了红海边上的城市,埃及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像蒙上了一层沙土。

不管是在县城还是在首都开罗,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象:许多楼房没有封顶,裸露着钢筋水泥;也有房子建在废墟里,与垃圾堆为邻。路上少见红绿灯和人行道,主打一个乱中有序。

乘坐热气球俯瞰卢克索。(图/作者供图)

这个国家没有车辆强制报废政策,再老再破的车,只要开得动就可以上路,以至于在路上甚至可以看到上世纪的老爷车。在埃及,尤其是在阿斯旺和卢克索打车,不亚于碰运气拆盲盒,你永远不知道前来接你的车会烂到什么程度。

我们的埃及向导并不避讳这样的场景,坦然地说“埃及还在努力发展,只是需要时间”,并介绍起当地的收入水平和经济情况,提醒我们外出消费时最好使用埃及镑。

狮身人面像与金字塔。(图/作者供图)

事实上,埃及长期陷于经济危机泥潭,国内物价上涨、埃及镑持续贬值,这对当地人生活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埃及中央公共动员与统计局(CAPMAS)发布的数据显示,2019—2020财年,埃及贫困率达29.7%,而我们的向导戴着手表、穿着名牌球鞋,在新开罗还有一套房子,显然不在此列。

向导毕业于开罗大学中文系,来中国做过几年生意,之后又回到埃及,考取了导游资格证投身旅游业。旅游业是埃及的三大支柱产业之一,有产业保护政策,规定只能由本国人当导游。如果多懂一门外语,就多了带外国旅游团的机会。我们开玩笑说向导肯定是埃及的中产阶层,他腼腆地笑了,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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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仆仆的卢克索马车夫。(图/作者供图)

但并不是所有埃及人都这么幸运。

在埃及旅行的这些日子里,我在路边遇到过许多风尘仆仆的马车夫和商贩,河上还有努比亚小贩划着船,向甲板上的游客兜售手工艺品,随处都有虔诚信徒在角落里做礼拜,景区附近总是有成群结队的小孩紧紧跟着游客,锲而不舍地讨要“one dollar”和清凉油。

开着小船“搭便车”的努比亚商贩。(图/作者供图)

没有人可以逃得过“one dollar”魔咒,这句话几乎每天都会在耳边响起,把游客从古埃及文明的幻梦中叫醒,把一切都拉回了世俗人间。

这就是真实的埃及,没有那么浪漫,生活之难随处可见。也许是因为太过穷苦,他们才这么热衷于从游客身上“薅羊毛”,以至于很多人都说,在埃及不被坑太多钱就是成功。

汗·哈利利集市是宰客重灾区。(图/作者供图)

在去菲莱神庙的那天,我见识到了埃及式“变脸”。

菲莱神庙位置较偏,去程从市中心出发还算方便,但返程难以叫车。幸好同行的女孩包车往返,捎上我们一起回市区。

一路上,师傅还在介绍沿途的历史建筑和著名地标,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等到下车结算包车费用时,师傅突然变卦,说他在停车场等了两个小时,这个时间需要额外计费,我们当然拒绝支付,只是对方纠缠不休,只能给小费了事。

尼罗河上的菲莱神庙。(图/作者供图)


后来我发现,在埃及,只要态度强势起来,就几乎可以躲过90%的薅羊毛和漫天要价,从而保住自己的钱包,在讨价还价、斗智斗勇中找到另一种快乐。

没有想象中危险,也并不总是充满欺骗

即便看了再多劝退帖,自己也踩了几次坑,甚至在向旅游警察问路时被暗示要给小费,我还是不觉得来埃及旅行是错误的决定。

许多人“避雷”的点在于,埃及旅游体验很差,骗术多样,防不胜防,加上城市发展落后,衣食住行也不够舒适。这些情况都真实存在,不可否认。但如果特意去打卡开罗的“死人城”“垃圾城”,以此当作埃及危险、混乱的佐证,未免有失偏颇了。

集市里的咖啡馆。(图/作者供图)

“死人城”是开罗有名的贫民区,地面以下是庞大的公墓,地面之上则住着世代相传的守墓人和穷苦百姓,也有涌入埃及躲避战乱的难民。

“垃圾城”是一个由垃圾回收者和处理者组成的社区,扎巴林人长居于此,以回收处理垃圾为生,却也是他们创造了令人惊叹不已的洞穴教堂。

隐藏在垃圾城背后的洞穴教堂。(图/图虫创意)

这都是一般游客不会触及的区域,就连本地人也不多踏足。如果不去理解背后的社会环境,只是出于猎奇寻求刺激冒险,再予以片面的解读,不仅是对自己的安全不负责,也是对一个群体的不尊重。

旅行应当是融入当地,在体验中看到世界的多面,而非轻易地给一个地方下定义。埃及并非那么不堪,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并不可取。不是所有城市都像电影里的贫民窟一般危险混乱,也不是所有埃及人都机智狡诈、看钱办事。

这段时间,我们常在景区被许多小孩围着讨要“one dollar”,以至于看到小朋友靠近就有些紧张。下船走出码头时,有个小女孩和她的伙伴趴在栏杆上对我们招手,我猜想又是讨厌的“one dollar”,准备板着脸谁也不理。小女孩却跑到我面前,说“欢迎来埃及”“你真好看”。

两个年轻人向甲板上的游客挥手致意。(图/作者供图)

我不禁想起了在阿斯旺第一次打车。

因为害怕被司机绕路,或者可能发生的坐地起价,紧张了一路。但直到下车之前,司机都在热情地介绍当地好玩的地方,告诉我们最近有很多中国人都来了埃及,说埃及和中国是很好的朋友:“China is good”,结算车费时还抹去了零头,就连作为礼物送出的清凉油也没有收。

金字塔下,一位老人牵着骆驼。(图/作者供图)

离开那天,我和几个伙伴打车前往老开罗的马底区,打算在非洲街头Citywalk。

这里远离市中心和热门旅游地,没有嘈杂的叫卖声和“one dollar”,也不像灰扑扑的老城区,看着井然有序、绿树成荫,开着许多咖啡厅和创意小店,甚至还有一个隐藏小花园。主人见我有些好奇,大方地邀请我进花园看看,他的两个孩子害羞地躲在身后,直到我们准备离开了才跑出来挥手。

似乎许多次的相遇都在说,埃及没有想象中危险,也并不总是充满欺骗。

街道上的一扇粉色窗户。(图/作者供图)

直到上飞机前,我的快乐心情才被安检员打断——

他们拦着不肯放行,嘴里反复念叨几个字,我一开始听不清楚,以为需要开包检查,直到他们用手势比出圆圆的东西,旁边的中国游客立刻顿悟:“让你给他清凉油!”

好吧,我也只能跟自己说,该来的总会来的,就当作是体验之旅额外的旅游税吧。

校对:邹蔚昀
运营:小野
排版:陈泽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