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和民国时期的中国铁路,屡发大案,或行刺权要,或毁路劫掳,往往震惊朝野。这些案件,不仅反映当时的社会混乱,同时也暴露了铁路警防工作中的不少问题,今天看来仍有鉴戒意义。现参考相关资料,选编十大案例。
一、前门车站爆炸案
1905年9月24日上午,将要取道上海出洋考察宪政的镇国公载泽、户部侍郎戴鸿慈、兵部侍郎徐世昌、湖南巡抚端方、商部右丞绍英等五名大臣,在仆从、侍卫的簇拥下,顺着军警林立的进站通道登上了北京开往上海的火车包厢。这时,一名身着无缨官服的青年,也随着乱哄哄的人群往包车上挤。
在卫士的盘查的同时,青年一边走进包厢走廊,一边伸手掏取怀揣的炸弹,此时正巧机车连挂,车厢被撞得猛然一晃,青年人怀中的炸弹未及掏出即发生爆炸。青年人和靠近他的三名仆从被当场炸死,载泽和绍英均受轻伤。
案发后,慈禧太后诏命巡警严加查究,但因刺客被炸得肢离破碎,面目全非,侦查多时未获线索。后 来,一名史姓侦探偶到青年人实施爆炸前居住的桐城 会馆,才发现这起震惊朝野的爆炸案件作案人是“少年中国强学会”成员吴檄。
吴槌,时年27岁,安徽安庆人,1904年参加秘密 革命组织“少年中国强学会”,并向革命党人杨笃生学 习使用撞针式炸弹,策划暗杀活动。1905年9月24 日,潜居在桐城会馆的吴棚,得知五大臣在前门车站 乘坐火车的消息后,即怀揣撞针式炸弹匆忙赶往车 站,见站内戒备森严,又转身到街上买了一套无缨官服穿上,随送行人群混进车站。
本来一切顺利,只因意外的机车冲撞,致使炸杀五大臣的目的未能如愿。辛亥革命后,吴橄的遗骨葬于安庆平头山。
二、清军第六镇统制吴禄桢在石家庄车站遇害
1910年底,清廷命令陆军第六镇进剿山西,第六镇军攻石家庄,将临时司令部设在石家庄车站站长室。1911年11月7日,具有革命思想,并决计“晋燕 联兵”、克日进兵清廷的第六镇统制吴禄桢,在向中级 以上军官宣布进兵北京的计划之后,与参谋长张世膺、副官长周维桢一道批阅文件到凌晨。
突然间,卫队营营长马步周带人闯进司令部,声称为吴禄桢升任 山西巡抚特来贺喜,躬身施礼中,猛然拔出手枪,向吴禄桢射击。吴禄桢胸中数弹,忍痛拔刀想夺门逃走, 未及门口即被击倒,被砍下首级。张世膺、周维桢同时遇害。
事后査明,这起刺杀行动是袁世凯不满吴禄桢胸怀二心,指使心腹周复麟以200万元重金,买通被吴禄桢视为心腹的卫队营长马步周,演出的亲兵杀主的 一幕。
三、上海北站宋教仁遇害
1913年3月20日10点45分,担任国民党代理事长的宋教仁,因在第一届国会选举中大胜,从上海北站乘坐火车去北京组阁,当走到车站剪票口时,忽然被人连开数枪击中,当即被黄兴、于右任、廖仲凯等人送沪宁铁路医院急救,取出子弹,但因子弹有毒,于3月22日凌晨逝世(时年32岁)。
宋教仁遇刺后,上海革命党协同地方当局和租界巡捕房一道搜查凶手,毫无结果。10天后,报刊登出宋教仁遗像及缉凶悬赏启事后,有人举报黑社会头子应桂馨,曾拿宋的照片以千金重赏觅求刺客。
经顺线追索,很快查明,此案系袁世凯与国务院总理赵秉钧策划,派内务部秘书洪 述祖到上海,用重金收买了帮会头子应桂馨,应又重金雇佣了山西籍流氓兵痞武世英实施刺杀行动。
迫于社会舆论的压力,袁世凯令将已被逮捕的武世英杀 死在狱中;已被门徒营救出狱的应桂馨被枪杀于北京至天津的列车上;已当上直隶总督的赵秉钧服了袁世凯送的治头晕的药后,七窍流血而亡;隐姓埋名的洪祖述,也在6年后被送上绞架。
四、滇越车上的枪声
1914年5月3日,云南迤西镇守使谢汝翼(中 将),搭乘滇越铁路火车南下,准备经越南、香港,然后北上进京。列车行至宜良一开远间,车厢门口闪进一 人,走到正在闭目养神的谢汝翼跟前,向谢连开数枪。朦胧中的谢汝翼前胸涌血,倒身而死。
另一位军官惊醒,飞身将刺客的手枪扑落,而刺客并不争斗,随之被闻讯赶到的法籍列车乘警拘捕。后经审理查明,刺客名叫何荣昌,原任滇军连长,因不满营长克扣军饷被开除。何向谢汝翼申诉,又被关押20多天。出狱后谋职不遂,即筹图报复。
案发不久,军事法庭以“挟忿逞凶、戕杀长官”罪将何荣昌判处枪决。
五、广九站邓铿遇刺
1922年3月21日,广东革命军总参谋长邓铿,专程赴香港与恩师周孝怀晤谈之后,从九龙乘火车返回羊城。车到广九车站,邓铿从容下车,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向站外走去。
霎时,有两名歹徒紧贴上来,接着就是几声枪响,罪恶的子弹射中邓铿腰部,邓铿奋 力回身扑向刺客,没走几步踉跄倒地,刺客匆匆逃脱。邓铿被送进韬美医院救治,终因伤势过重,延至第三 天命归西天,时年38岁。
邓铿是三民主义的忠实信徒,支持孙中山北伐; 他又是陈炯明的老部下,但不赞成陈炯明独霸广东的图谋,因而常在两者之间斡旋,力图扫除芥蒂。陈炯明非常嫉恨邓铿亲近孙中山,并默许部下陈觉民、陈世生收买杀手,演出了刺杀邓铿的罪恶一幕。
六、临城土匪劫车案
1923年5月6日凌晨,浦口开往北京的旅客列车 运行至沙沟、临城(今枣庄西)间,在机车大灯的照耀 下,司机忽然发现前方铁道被拆,急忙进行非常制动,但为时已晚,列车依然出轨倾倒。列车突停的堕力把 沉睡的旅客冲撞得七零八落,呼喊声、哭叫声乱成一团。突然,随着几声清脆的枪响,数百名匪徒从铁路 两侧冲向列车,不仅把旅客财物抢劫一空,且掳走中外旅客300余人。
劫车匪首叫孙美瑶,继其兄孙美珠被政府击毙 后,统率抱犊固土匪c由于官兵不断进剿,土匪活动 范围日益缩小,经常疲于奔命。危亡之际,土匪们决 定拦劫火车,掳架洋人,并以此来阻止围剿,迫使政府 招安。于是就发生了民国第一大案——临城劫车案。
案发后,英、美、意、法、比等外国公使团联合向北 京政府提岀严重抗议,限定在12日以前将被掳人质 全部救回,否则每过一天要增加巨额赔款;同时要求 向外国军官统辖警队护路,实行“国际共管”。
惶恐不 安的北京政府,一面指令山东军政当局增派两个旅的 兵力加强对土匪的包围攻势;一面派交通部长吴毓 麟,山东督军田中玉,山东省长熊炳琦、徐海,镇守使 陈调元等军政要人赶到枣庄临阵处置c这时,政府方 面虽然重兵在握,但奈于保全洋人的压力,不敢轻举 妄动;而土匪方面情知政府投鼠忌器,并不示弱。
双方由青邦人士党金元等人“搭桥”,于5月13日开始 谈判,经过一个月的讨价还价,双方就任命孙美瑶为 招安旅旅长、改编其部众、先发两个月军饷等条件达成协议,并于6月12日官匪代表在协议上签字之后, 将被掳洋人全部释放,而被掳华人直至7月8日才全 部放出。
此后不久,匪性不改的孙美瑶与枣庄驻军等 五师发生冲突,兖州镇守使张培荣借调停矛盾之机,与第五师联手消灭了孙美瑶,并悬首示众-至此,震惊一时的临城劫车案才彻底告结。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这起劫案的发生,北京政府国务会议决定建立全国铁路警务行政机关——交通部路警总局。
七、日本人皇姑屯炸专列
1928年6月3日21时许,控制北洋政府4年之久的安国军大元帅张作霖,带着与蒋介石作战失利的霉气,从北京前门车站乘专列退向老窝奉天(沈阳)。
专列编组22辆,张作霖乘坐的车厢是清朝慈禧 太后使用的花车,与另两节蓝钢车接连挂在列车中部。铁路沿线军警林立,戒备森严。次日清晨5时许,专列在皇姑屯稍停,奉天宪兵司令齐恩铭上车后, 继续开车驶向奉天。约5时30分,专列经过南满铁 路陆桥(立交)桥下时,陆桥桥梁轰然爆炸,花车翻滚出轨,张作霖折断一臂,浑身血污,黑龙江督军吴俊州当场死亡。齐恩铭急忙截了一辆汽车将张作霖送回奉天,抢救无效,于当天死去。
爆炸发生后,日本关东军枪杀了两个无辜的中国人抛在现场附近,并伪造了一封“北伐军东北招抚使的信”,塞在尸体的衣服里,企图给北伐军栽赃。但被东北当局识破,日本人落得个弄巧成拙。
后来查明, 这起爆炸是日本人为除掉张作霖,加强对中国东北控 制而精心策划的暗杀行动。日本关东军的高级参谋 河本大作,派竹下义晴少佐在北京侦知张作霖回东北 的具体时间之后,即派工兵在日本人控制的陆桥下埋 设30麻袋黄色炸药,装上两道引爆装置,在500米以外接电起爆。
日本投降后,战犯河本大作在受审台 上,较具体地供述了谋炸张作霖的罪行。
八、上海北站宋子文遇险
1931年7月23日7点多钟,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宋子文从南京乘专列到达上海北站。下车后,在各界 要人的簇拥下,沿车站东大楼向出站口走去。由于宋子文和秘书唐腴胪都身着白哗叽西装,头戴拿破仑式帽子,两人的身材又相似,一下子很难分清谁宋谁唐。
这天,宋子文让唐腴胪走在前面,自己居中,侍从警卫随后。行走间,突然从大楼楼柱后跳出六、七个人向宋子文开枪射击。刺客误以为走在前面的唐腴胪是宋子文,便集中火力将其击倒;而宋子文急忙摘下帽子躲在大楼北角的柱子后面,宋的卫士也迅速拔枪还击。
霎那间,又一组刺客赶来助战,并扔出几颗手榴弹。顿时,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和警笛声响彻上海北站,站场林立的军警也纷纷赶来捉拿刺客。并迅速将宋子文护送到大楼上层,脱离险境。刺客以为宋子文已死,放了几颗烟雾弹,迅速撤离现场,在另一行动小组的接应之下平安转移。
这次暗杀行动是由原广东革命政府军安徽定慰副使王亚樵组织的。王亚樵愤恨蒋介石“四•一二”反 革命政变,一直谋划暗杀蒋介石而未能得手,遂转而刺杀蒋介石政府的二号人物宋子文,以期断蒋财路。
1931年7月22日,王亚樵接到潜伏人员南京发来“宋子文夜车来沪”的密报后,即命令三个暗杀小组投入行动。按计划,原本由第一组在站台下手,但因站台 上岗哨甚密而无法下手,只好发信号给守候在候车室的第二组,第二组迅速转向车站东大楼,潜伏在柱子后面,待宋子文经过楼前时,突然开枪射击,不料目标失误,只打死宋的一个替身。
九、济南站张宗昌被戮
1932年9月3日18时许,应山东省主席韩复集 邀请重游故地的昔日山东省主席、直鲁军总司令、杀人如麻的张宗昌来到济南车站,准备乘火车回北京。就在张宗昌拱手向送行众人吿别,将要上车的时候, 人群中突然钻出一人,边喊“我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边向张宗昌开枪,但连开三枪都没响。
张宗昌一见有人行刺急忙上车,而刺客也追进车厢。张宗昌见状又从另门跳下火车,刺客紧追不舍,且边追边开枪射击。这时刚刚反应过来的张宗昌的几个卫士斜插过来还击刺客。
突然从站台柱子后面闪出另一名刺客,一枪打倒了张宗昌的承启官刘怀周,其他卫士赶紧匍伏在地,刺客趁机向张宗昌追击。张宗昌已跑到第三站台北侧的第七股道上,中弹倒地,两名刺客追上去又补 了三枪,张宗昌彻底毙命。
这时,两名刺客中的那位 年轻者高喊:“我是郑继成,乃郑金声之子,我杀张宗 昌是为父报仇! ”当韩复桀的执法队赶到时,郑继成和 另一名刺客陈凤山立即出面自首。有人说,张宗昌之死是韩复樂导演的一次成功的暗杀行动。
十、京沪杭甬铁路局材料处索贿案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久避国难的国民党大 员纷纷下山飞抵上海抢占肥缺。 ''太子系”的陈佰庄和交通部长俞飞鹏的亲属张鸿图,分别攫取了京沪杭 甬铁路局局长和材料处处长桂冠。
张鸿图早年留学法国,曾任国民党交通部路政司高级职员。这次登上材料处长的宝座之后,对所属职员向厂商索取回扣的犯罪行为不闻不问,一味笑纳厚礼。不久便形成了一个以张鸿图为首、20多名职员 组成的贪污受贿集团。为掩人耳目,他们把大宗生意 都约到张鸿图的家里,由张的妻子郁香严出面大肆索 贿c随着张鸿图一伙索贿活动的不断加剧,到材料处洽谈生意的厂商急剧减少,但进料订单仍然不少。
这 种反常情况引起了该处女职员沈硅璋'黄汝珍的怀 疑,并留意观察。这两位女职员的清洁正气,使索贿团伙情不自安。为了堵住她们的嘴,团伙成员经纬钧送给黄、沈二人一个纸包,说是“购料佣金”,打开一 看,是40万元钞票。面对这笔巨款,月薪只有100元的黄、沈二人不仅不为所动,反而将这笔巨款上缴给路局副局长侯或华,并写信向局长陈佰庄举报。
陈、侯两局长接到举报和赃款后,即令路局党部 的中统专员张云鹤、警务处长王兆槐组织查办。经过 三个月的调查,证实张鸿图一伙在半年多的时间里, 订货6亿多元,索贿1.2亿元。于是,警务处立即逮捕了张鸿图一伙人犯,只有郁香严闻风潜逃。十几天后,郁香严以为风头已过,自家又是部长亲戚,局长对 自己也有好感,便返回上海找局长陈佰庄求情。但陈佰庄避而不见,并通知警务处将郁逮捕归案。
至此, 人、证俱全,本可结案,但在1946年9月20日上海地 方法院开庭审理时又起波澜。郁香严在法庭上宣称: 张云鹤是她大学同学,曾死命追求过她,被拒绝后怀 恨在心;陈佰庄对她也有非份之想;对她的指控是张、陈二人陷害她。经过郁香严的一番诡辩,舞弊案变成了桃色案,顿时引起法庭大哗,审理被迫中止。
经过一番工作,法院复于10月24日开庭,并根据大量证据,判处张、郁夫妇有期徒刑15年,同案各犯被判徒刑年限不等,共追缴赃款9400万元。
莫名其妙的是,在案犯上诉期间,铁路局特别党部竟然致函高等法院,要求宽恕各犯,而高等法院居然接受请求,将张、郁二犯改判7年,其他各犯也有酌减。与此同时,铁路局将举报此案的黄、沈二人提升为科员,各升二级工资。至此,这起轰动上海的大案就这样平息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