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3月12日,安徽界首警方接到一通报警电话。
当地镇上一麦地里,惊现一具赤身裸体的女尸,经鉴定,该女子系遭重质量的钝器击打颅脑致死。
而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该女子身份的有效证件,另外受限于当年的刑侦手段和DNA技术,这个案子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成为了一起“无名女尸悬案”。
梅丽
直到案发19年后,无名女尸的身份才最终被证实,杀人凶手也终被逮捕,而这时人们才发现,这个凶手竟然已经成为了当地家喻户晓的慈善家,身家也早已过亿万。
所以这起案件勘破经历了什么?背后又有怎样的真相呢?
麦地里的无名女尸
女尸发现的地点,就在安徽界首市一麦地里。
当天,附近一镇两村民开车出门去麦麸,路上一人突然尿急,想着荒郊野外也没人,那人于是想着赶紧下车行个方便。
结果就在那茫茫一片的麦地里,一双红色高跟鞋映入他的眼帘,再往旁边看去,只见还有胡乱堆放着女士的手表,银白色金属链子的饰品以及格子裤,地上更可见血迹。
两村民当下心里一惊,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果然在他们沿着麦地继续向西走了大概400来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具赤身裸体的女尸。
二人被吓得慌了神,果然报了警。
很快,警察就来到了现场,相比于报告人,警察的反应相对比较冷静,他们当即对女尸和目击现场展开了勘察鉴定:
从面容判断,死者大概是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脸型偏圆,身材微胖,留着一头短发,纹着眉毛和眼线,身高有1米65,系颅脑挫裂伤而死。
根据一系列对尸体和目击现场的侦查,警方初步认定,死者系他人杀害,随即第一时间封锁了案发现场,展开立案侦查。
不过令警方工作陷入困境的是,死者的身份无法确认,案发现场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或有助于调查她身份的东西。
另外更为特殊的一点是,由于案发地处于安徽和河南两省的交界处,人员流动相对较大,再加上当时那个年代通讯不发达,安徽界首的警方为侦破此命案,连续走访了案发现场周边的各县市,一一摸排,但都一无所获。
由于久未找到尸源,死者身份始终无法确认。
后来,死者尸体被火化,骨灰也只有“1999·03·12无名女尸”的代号。
就这样,这个案子成为了一起“无名女尸悬案”。
而就在这个悬案诞生的同时,河南信阳一名27岁的女子梅丽也莫名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获悉梅丽最后踪影的,是她的前夫沈立争。
梅丽和沈立争是同村人,两个人在1994年前后经人介绍结婚,后来,梅丽便跟着丈夫去到了河南信阳市东边的光山县。
杨志才当年的诊所
沈立争开了一家口腔诊所,梅丽就在诊所里面打下手。
在外人看来,夫妻俩这样的组合也挺好,不过就在两年后,两人最终还是因为性格不合离婚了。
不过,离婚时,沈立争还不知道梅丽已经怀有身孕,后来得知,于是便将梅丽安置到了好“兄弟”的诊所。
这个好“兄弟”名叫杨志才,和沈立争一样是个体医生出身,在距离信阳光山县百余公里的淮滨县,开着一家眼科诊所,沈立争和杨志才因为职业相似,脾气也相似,一见如故,称兄道弟。
也正是因此,已经重组家庭的沈立争才拜托杨志才夫妇照顾无处可去的梅丽。
1998年11月时,梅丽已经生下了孩子,这时,沈立争和梅丽曾见过,而这一面也就是二人的最后一面。
1999年后,梅丽彻底没了踪影。
梅丽父母
远在黑龙江打工的梅丽父母也是从这时起和女儿彻底失去了联系。
这期间,联系不上女儿的梅父一度觉得女儿已经出了事,不过每每萌生这个想法,他又赶紧用“女儿可能就是出去打工了”的说法麻痹自己,强迫自己不去往坏处想。
再后来,梅丽父亲也曾跑了河南多个地方,打听女儿的下落,却始终毫无音讯。
直到2009年,一切才似乎出现了转机。
2009年9月,河南信阳公安局接到报案,称河南息县一名女子梅丽被杀害,而嫌疑人就是当地的富商杨志才和他妻子的外甥王夫伟。
而这个报案人是梅丽前夫沈立争的堂弟。
沈立争在接受警方问询时称,是杨志才的妻子刘金侠告诉了自己这个消息,刘金侠说,她的侄女刘乐芳的丈夫知道了此事,向他们索要100万,她觉得压力大,于是将此事告诉了他,而后沈立争将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堂弟,堂弟便报了警。
不过刘金侠本人却不承认这种说法,她坚称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
刘金侠(身份证上是“侠”)
时隔十年侄女报案
这样一来,案件又陷入了僵局,直到一个关键人物出面。
这个关键人物,就是沈立争在接受警方问询时提到的刘乐芳。
2009年11月,刘乐芳去到了安徽界首市公安局报案,称大概在10年前,自己的姑父杨志才,曾经以“去界首要账”为名,将同行的好友前妻梅丽杀害,另外参与作案的还有她的表弟王夫伟。
刘乐芳称,那是在1999年2、3月份,当时还正处冬末春初,天还很冷。
一天晚上,杨志才安排她第二天叫上梅丽一起,去到安徽临泉县进一些治疗角膜炎的药。
第二天一早,刘乐芳便按照杨志才的吩咐,先后乘坐拉沙子的货车、汽车,辗转抵达了临泉县,然后找到药房,等待杨志才。
大概天黑的时候,杨志才来了,因为天不早了,杨志才于是提议说:“今天就先不回去了,明天再进药,一会儿正好可以先去界首要账。”
刘乐芳和梅丽赶了一天的路,也很累了,于是答应下来。
三个人先去找了个店,吃了饭,然后在附近宾馆开了两间房,刘乐芳着急上厕所,到了宾馆就一直呆在卫生间。
过了一会儿,杨志才和梅丽找到刘乐芳,说他们先去界首要账,刘乐芳回应说知道了。
等到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昏昏欲睡的刘乐芳才又听到敲门声,她猜想是梅丽和杨志才要账回来了,就去开门。
结果她开门,只看到杨志才,还有不知何时来的表弟王夫伟,却唯独不见梅丽。
她几经询问,杨志才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道:“梅丽被俺俩弄死了。”
刘乐芳闻言直接瘫坐在地,紧接着还没缓过神来的她就又被姑父杨志才威胁:“现在这个事情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跟别人说梅丽是你(故意引诱)带过来的。”
刘乐芳愣在原地,杨志才则继续恶狠狠地威胁道:“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年纪还小的刘乐芳哪经历过这种事情,她不懂法,又怕家人被牵连,所以一直没有报警,也没敢将这件事情告诉家里人。
直到她家里的水缸被投毒,一家人都中毒了,她才将梅丽的事情告诉了父亲,她的父亲直觉被投毒的事情和梅丽的事情有关,很是害怕。
彼时,刘乐芳已早离开曾和梅丽一起打过下手的杨志才那间眼科诊所,去沈阳打工,年长了10岁,似乎多了些勇气,她最终去报了警。
所以刘乐芳向警察说的,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吗?
口说无凭,对处理案情的警察来说,关键是要找到梅丽的尸首。
根据刘乐芳的报案笔录,只能框定案件发生的地点在安徽临泉、界首地带,时间是在1999年2、3月份。
而更重要的,则是刘乐芳对梅丽体貌特征的描述,圆脸、白皮肤、1.65的身高。
陈年旧案,好在警方一直没有放弃对案件的侦查,也是从这时起,梅丽的案件和那起麦地无名女尸案终于开始重合起来。
2012年,安徽警方在河南找到了梅丽的前夫沈立争,在他面前摆了一堆女尸照片。
沈立争一眼就认出了前妻梅丽,并用手指向那张7号照片,而和那照片对应的便是麦地那具无名女尸。
2012年,根据刘乐芳的描述和沈立争的指认,警方初步确定,那具“1999·03·12无名女尸”就是梅丽。
至此,在梅丽失踪后的第12个年头,梅丽父母终于第一次听到了女儿的下落,但一切事与愿违,他们的女儿不是出去打工了,而是早已遇害。
而涉嫌杀人抛尸的凶手就是梅丽前夫沈立争的那个好“兄弟”——杨志才。
2012年9月底,犯罪嫌疑人杨志才和其妻子外甥王夫伟,分别被抓捕归案。
原本以为案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但真正的审判和凶手归案却是在案件发生19年后,也就是2018年。
所以这中间又有什么反复呢?案件真凶究竟是不是杨志才呢?
“亿万富翁”慈善家的真面目
2012年9月,在公安局审讯室,王夫伟首先作出了有罪供述。
他承认,自己被抓时,就猜到了是因为当年的杀人案,他是自己当年犯案时,初二刚辍学,案子是和姨夫(杨志才)一起犯下的。
而另一边,杨志才则称自己并不知道因为什么被抓,猜测是梅丽被杀的案子,但他说和自己无关。
3个小时后,杨志才被警方第二次问询,这时他又改口,作了有罪陈述,说自己曾和王夫伟一起将梅丽杀死。
提及杀人原因,杨志才说,梅丽在他的诊所工作打下手期间,经常带男人去过夜,侄女刘乐芳和梅丽一起住,受不了,经常来找他抱怨哭诉,他多次劝过梅丽,但是对方都不听,也不改。
后来,杨志才于是以进药为由,让刘乐芳将梅丽带到了安徽临泉,随后,杨志才又找来了自己妻子的外甥,也就是时年不满16岁的王夫伟,打算教训一下梅丽,寻个由头赶走。
当晚,杨志才带上梅丽和王夫伟,撒谎说是“去界首要账”,三人找了三轮车上路,一路向北,往界首方向去。
开了一段,司机不载了,要他们下车,刚走一段,杨志才就听见“哎呦”一声,回过头就见王夫伟正用一根铁棍打梅丽的头。
此时的梅丽已经被打倒在地,好似没了动静。
杨志才见状,接过王夫伟手中的铁棍,又打了梅丽的头和胳膊,他交代说,自己当时就是想“出口恶气”。
后来,杨志才和王夫伟见梅丽不动了,凑进去试探了鼻息,发现人已经没了气,就把尸体拖到了庄稼地里,并将其衣服脱掉拿走,然后逃离了现场,然后结束所谓的“要账”,返回了临泉。
王夫伟交代说,他们之所以要将梅丽的衣服脱掉,是因为姨夫说,这样才便于伪装出是失足女遭杀害的景象,以便混淆警方判断。
总而言之,对于以上的作案过程,也就是报案人刘乐芳不曾触及的部分,杨志才和王夫伟的说法是大概一致的。
而除此之外,两个人还交代了一些其他的内容。
杨志才
杨志才说,对于杀害梅丽的事情,刘乐芳也是知情的,他们在去临泉之前,曾找刘乐芳商量过,刘乐芳说“干脆搞死她(梅丽)算了”。
王夫伟则说,“我觉得俺姨(杨志才的妻子刘金侠)是主谋”,因为是姨母对他说,梅丽和杨志才有一腿,想杀了她,而且在他杀害梅丽,回到门诊后,姨母一见到他就说“你咋那么大胆子,咋打那么准呢。”
也正是因为王夫伟的供述,刘金侠很快被刑事拘留,不过她说自己没有杀人,也不知道梅丽被杀的情况。
2012年10月,因为提请批捕的证据不足,刘金侠被释放。
另一边,警方侦查终结,将案件移交检察院起诉。
两个月后,检察院将案件退回公安局补充侦查。
因为案情进展到这时,无名女尸是否为梅丽,其实还不能确定,公安机关要做DNA鉴定,方能确定。
但问题就出在了这里,因为案子发生在1999年,彼时的安徽省内也还没有开展DNA技术,因而并未作DNA检验,如今技术允许了,但那具麦地无名女尸早已被火化。
至于作案凶器,时过境迁,更难以被找到。
最终,检察院做出了“不予起诉”的决定。
杨志才和王夫伟就这样被放了出去,被释放后,杨志才多次接受媒体采访,在镜头面前义正严词地表示,自己是清白的,要申请国家补偿。
他甚至在被释放后,每年过年都会去看望梅丽前夫沈立争的父母。
彼时的杨志才,已经不再是当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镇眼科小诊所大夫了,而已经成为了当地家喻户晓的慈善家和企业家。
杨志才人长得周正,个子有1米8,身材匀称,为人低调,有亲和力,还热衷慈善,这似乎是当地人对杨志才的普遍评价。
他和妻子刘金侠共同创办的“金霞美容院”,更是河南信阳市当地美容行业的龙头,且已经在河南开了有七八家分店,在上海还有一家旗舰店。
而他们的第一家美容院创办的年头就是在梅丽遇害的那一年。
开始的时候,“金霞美容院”的生意并不好,但是伴随着整形美容流行起来。“金霞美容院”正好赶上了这个风口。
在宣传资料里,杨志才擅长面部轮廓重塑、纯韩精细隆鼻、无痕动感丰胸、自体脂肪移植、面部年轻化,此外他还手把手将技术教给了本不是学医出身的刘金侠,夫妻二人进一步将美容院做大做强。
金霞美容院的一楼大厅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荣誉奖牌,象征着夫妻俩几年拼搏的成就,再加上夫妻俩经常一起合体现身做慈善,令周围邻居艳羡。
不过和杨志才走得近的人却说,杨志才的私生活并不检点,身边接触的都是女人,不过他“惧内”,虽然他的身价过亿,但是家中的财政大权实际都掌握在他的妻子刘金侠的手中。
杨志才被释放后,夫妻俩还一起去到日本学习,看起来似乎无事发生的样子。
杨志才后来在面对镜头时甚至说,自己此前做出有罪供述,是因为遭到了刑讯逼供。
杨志才夫妇做慈善
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谎言说的再多也只是谎言,面具带的再久了也只是面具。
在面临多方压力的情况下,2018年,安徽警方最终在案发地泥土中的血液中检出了梅丽的DNA,证实了麦地无名女尸就是梅丽,杨志才和王夫伟再度被抓。
这时,靠着捡垃圾维持生活的梅丽父母接到了警方电话,从警察口中得知了案情进展,老两口连夜坐火车赶到了安徽界首。
梅丽父母现身案发地
这一天,距离他们上一次接到警方电话,也就是2012年,转眼又过去了6年。
这6年间,杨志才已经开始推动美容院的新老交替,将美容院的董事长的位子交给了儿子,他和刘金侠一共有4个儿子,其中一个还出国留了学。至于夫妻二人的关系,据刘金侠说,他们已经离婚多年。
案件的另一嫌疑人王夫伟,犯案时还不满16岁,再次被抓却是一双儿女的父亲。
对于这些人来说,梅丽的影子似乎深深刻进了他们的生命,他们注定无法洗脱,但是他们对梅丽的记忆却又少得可怜。
而伴随着杨志才和王夫伟再度被抓,最后的审判终于展开。
2019年,杨志才被判处死刑,王夫伟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
而后案件经历了被告二人不服上诉,梅丽的近亲属申请抗诉。
最终在2022年,安徽省高院作出判决,杨志才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限制减刑,王夫伟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