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是浓缩的艺术,
用世间最坚固的材料
承载着人们美好的情感与想象;
是一个时代文化与价值观的美学缩影;
是为数不多可以随身佩戴
并且代代传承下去的艺术品
早在杜尚为小便器起名并签上自己的名字之后,艺术便从神坛走向大众,人人都可以成为艺术家。一张纸、一支笔甚至不需任何媒介,就可以开启自己的艺术创作。而珠宝,从早期只有少数权贵才能拥有,是权利与地位的象征,慢慢演化成财富、地位甚或家族传承有序的证明。材料的稀缺使得它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涂写的画板,也更加大了它成为艺术品的难度,很多复杂的工艺更是在历史的长河中,浮浮沉沉。时间是无情又公正的过滤器,美的东西被暂时湮没也时或有之,但金子与沙子总会日渐分开。我们要感谢历史让我们站在今天,成为幸运的欣赏者。这些20世纪初、19世纪甚至更早的珠宝,经历了时间长河的淘洗,留在我们面前的,是那个年代最高级的审美、顶级的工艺和最珍贵材质的结晶。
传承至今而毫发未改的18世纪珠宝可谓凤毛麟角。因为昂贵稀少的黄金和钻石可以重复利用,所以18世纪珠宝往往难逃回炉重熔的命运,以回收材料来制作更符合时下品位的珠宝。
但仍有少量珠宝幸免于难。这些珠宝往往采用密闭式镶嵌,如烛台形耳坠。密闭式镶嵌是指宝石底面被金属底座包裹使光线无法穿透。烛台形珠宝常见于18世纪,通常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面通常是宝石团簇或蝴蝶结造型,下部悬挂三个梨形吊坠。此时流行的还有里维埃式项链,花簇纽扣以及以星辰、新月或花卉为母题的胸针。
贴箔石榴石、极小的种子珍珠和薄金片的珠宝组合,表现出1800年左右的特色。其固有价值相对较低,因而该珠宝除了耳饰固定配件的改动外,仍然保留原型。原装珠宝盒很好地保护了这些脆弱的珠宝材料,尤其是薄薄的黄金叶状饰片。
19世纪40年代,美国和南非相继发现黄金。19世纪70年代,从好望角远道而来的钻石首次进入市场。此前,由于黄金和宝石的匮乏,几乎所有珠宝都无法摆脱回炉重熔的命运。
如上所述,黄金和钻石的充足供应配合迅速崛起的资产阶级新贵,彻底改变了珠宝市场的面貌。19世纪后半叶,贵妇名媛们逐渐有能力购买新首饰,就无须再把首饰投入熔炉,该时期很多的珠宝因此得以母女相传,存留至今。导致早期珠宝回炉重熔的另一个因素是法国大革命。珠宝作为旧王朝的象征与革命理想格格不入。大量法国珠宝流落海外,或被重熔,或被典当售卖,甚至连王室珠宝也遭扣押。引领珠宝时尚的法国珠宝匠们彼时的处境十分艰难。
1820年,无论时尚抑或珠宝设计都发生了深刻变化。同年,女性服饰的腰线终于回归自然位置。虽然拿破仑一世于1815年下台,但直到1820年,拿破仑喜爱的古典风格对珠宝的影响才真正消失殆尽。
此时,自然主义风格在英吉利海峡两岸生根发芽。受此影响,拿破仑时期风格化的叶片、花朵开始趋向具象化。1830年以后,表现玫瑰、牵牛花、倒挂金钟、矢车菊、麦穗等植物的自然主义风格珠宝随处可见。
黄金镶嵌各色宝石,准套装,约1830年,可能出产于意大利北部。宝石质量不高,故采用密闭式镶嵌并用增加有色箔片的方式来增强色彩。黑色的填充珐琅配植物装饰是意大利北部的常见样式。
时间转到1835年,巴黎一位天才珠宝匠爱德华・马尔尚生产的名为“库尔斯”的黄金饰品大为流行,通常用作胸针或贝壳浮雕等的边框,或是作为手镯的中心部分。这种珠宝工艺使用高超技术将薄金片切割、卷曲来模仿真皮暴晒后的卷曲形态,之后再在表面錾刻各种装饰性花纹。到1840年,法国珠宝匠及其英国同行都开始大量生产“库尔・劳莱”珠宝,特别是浮雕的卷曲饰边框。
同时,悬挂胸针或吊坠并以绸带作为母题的挂钩表面开始变得更加华丽。
1825—1850年,珐琅工艺开始复兴,并被广泛用于珠宝。瑞士的日内瓦迅速成为画珐琅中心。这种画珐琅是在小块的铜片上绘制当地美丽的风景和穿着传统服装的女孩,背面则是瑞士各行政区的名称。这些珐琅片被镶嵌在卡内蒂尔工艺的手镯中,并饰以各种小块的彩色宝石。有时金质底座也会采用冲压成型工艺。当时的人喜欢采用高超的珐琅技术重现伟大的艺术品: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拉斐尔的“椅上圣母”在当时备受欢迎。
19世纪中期,迅速富裕起来的中产阶级迫切希望过上贵族生活,他们对珠宝的需求极为旺盛。加利福尼亚和澳大利亚相继发现金矿,为珠宝行业免去了原料匮乏的后顾之忧。上述因素共同作用,使19世纪下半叶珠宝行业百花齐放,硕果累累。
在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引领着时尚的风向。她佩戴的珠宝很快就会被观察敏锐的贵族们纷纷效仿,继而在全社会流行开来。这是一个珠光宝气的时代,人们崇尚佩戴大量珠宝,而私密的情感类珠宝也风头正劲。
“Mme. Moitessier”,安格尔作品,1856年。英国伦敦国家美术馆。
在法国,拿破仑三世享有盛名的社交活动为珠宝行业的繁荣提供了必要的舞台,这与之前路易・菲利普统治下的法国泾渭分明。为了刺激法国工商业,他资助法国公司参加了1851年在水晶宫开幕的伦敦世博会,法国珠宝作为参展品类之一获得了巨大成功。世博会上,法国珠宝匠们接到了多如雪片的订单,这是对他们辛勤付出最好的嘉奖。路易・菲利普最钟爱的珠宝匠勒莫尼耶凭借其为西班牙王后制作的两套珠宝获得了最高奖。获奖珠宝的灵感来源于自然,设计平衡合理。勒莫尼耶素以高雅品位和设计的谐调统一著称。与他一起大放异彩的巴黎珠宝匠还有达夫里克、鲁弗纳、莫雷尔、鲁多菲及弗罗门特・默里斯。
19世纪40年代,自然界、文艺复兴与中世纪仍是珠宝设计的重要灵感来源。1851年世博会上,法国珠宝匠弗罗门特·默里斯的雕塑艺术珠宝连最苛刻的批评家都一见倾心。弗罗门特・默里斯设计的中世纪雕塑艺术珠宝很快传入英国。罗伯特·菲利普斯是最先开始生产该风格珠宝的英国珠宝商。奇幻和原创性使这类珠宝独一无二。人像、天使、纹章和建筑元素都被游刃有余地结合在一起,并配以植物或带状装饰,组成了一幅幅优雅的叙事画面。
该时期,受浪漫主义影响,对自然的热爱风靡珠宝设计中,一系列几可乱真的花束、藤蔓和浆果珠宝应运而生。不仅如此,当时人们对园艺学也表现出了极大热情,收集新品种花卉成为上至王公权贵、下至市井小民的普遍爱好,旺盛的需求下,新的花卉品种被源源不断地引入欧洲。19世纪早期盛极一时的“花语”到此时仍方兴未艾,直到19世纪后期才渐渐淡出历史舞台。
镶彩色宝石和钻石手镯,卡地亚,约1930年(放大图)。手镯采用铰接式宽镯带,设计作莫卧儿帝国风格的蜿蜒曲折的藤蔓,镶以雕刻红宝石、祖母绿、蓝宝石、缟玛瑙以及钻石,且其镶嵌的宝石切割方式多种多样。尽管此类风格十分流行且广受模仿,但一提到这类传统印度风格的雕刻彩色宝石珠宝,首先想起的名字始终都是卡地亚。这类珠宝被称为“蜜饯百果”或“水果沙拉”,反映出令当时欧洲及美洲的珠宝设计师和收藏家深深着迷的异国风情。然而,这类手镯的尺寸很少能与图中这件珠宝相媲美。
对于生活在1860—1880年的女性来说,最深切的感受是着装越来越不方便了。裙撑一天大过一天,最后远超合理维度,而束胸却越来越紧。秀发此时被梳成发髻拢至脑后再蜿蜒垂下。女性热衷于佩戴大量珠宝,或许是耳坠缺席时尚的时间太久,此时其已成为炙手可热的饰品。珠宝贸易在英、法两国都生机勃勃。
19世纪末,欧洲各国的珠宝作坊中引入了各种机器,大幅提高了产能,但也导致出现珠宝设计千篇一律以及珠宝质量日益下滑的问题,人们开始怀念手工作坊生产珠宝的日子。珠宝艺术发展出现停滞、缺乏创新,简单粗糙且含金量很低的黄金相片盒、手镯等充斥着珠宝市场。一种反对工业化生产、主张恢复手工艺的声音逐渐出现,并逐渐演变成一场声讨工业生产的革命。
由于1887—1890年间女性很少佩戴珠宝,珠宝匠们纷纷为生计发愁。19世纪90年代以后,珠宝贸易逐渐复苏,但过去的鼎盛已不复存在。
新的设计陆续出现,其风格与其说是与传统决裂,不如说是对传统的传承和发扬。爱德华时代和同时期欧洲其他国家的珠宝并没有完全接受新艺术运动带来的变革,而是重新演绎了18世纪珠宝轻巧精美的特点以及精湛的设计。结合洛可可风格中常见的贝壳装饰、涡卷饰的路易十六风格为当时相对保守的珠宝匠们提供了源源不竭的灵感。这些珠宝匠们不愿意采用新艺术风格,但又欣赏该风格作品流畅的线条。花环、缎带、蝴蝶结、编织纹、心形、双心形成为20世纪初珠宝的主乐调。
镶钻石、祖母绿、蓝宝石、红宝石胸针,设计成蝴蝶落在蔷薇上,法国,约1880年。该作品是自然主义珠宝中的精品。胸针可拆分为两件花束吊坠和一件蝴蝶胸针。
当战争结束时,在经历了六年的惨淡后,时尚市场迎来了反弹。1945年,新的法国高级时装品牌,如巴尔曼、纪梵希和巴黎世家展出了宽松的女士裙装、短款的裙子、脱褶上衣以及波蕾若风格女士短夹克。1947年,克里斯汀・迪奥凭借其“新风貌”女装取得成功,这种宽松、中款的裙子使用轻薄面料制作,腰线很细,上身较紧,领口为尖形。因强制性措施而缺席时尚舞台长达六年之久的戒指带着缤纷色彩和贵重材质又重回时尚舞台,战争期间男性化及宽肩的剪裁被更加女性化和童真的风格代替。
“蒂莉·洛施”,塞西尔·比顿摄。展于苏富比拍卖行,伦敦。
黄金镶钻石珠宝套装,卡地亚,约1990年。20世纪80年代晚期到20世纪90年代,生态问题,如物种灭绝,令许多公司从自然中获取灵感。卡地亚的猎豹无疑是最适合这个主题的,并且深受当时女性欢迎。
20世纪50年代中期以后,从抽象表现主义的泼洒画到马克・罗斯科、海伦・弗兰肯沙勒和莫里斯・路易斯的色域画,他们的画作中使用轻薄、透明的刷色,他们使色彩成为绘画中最重要的元素。欧普艺术的代表人物瓦沙赖里和理查德・安努斯科维奇的错视画启发了当时的时尚和珠宝设计师,如库雷热以及卡丁在时尚领域的创新是具有代表性的事件。珠宝领域则使用彩色宝石营造看似随机的、几何的、碎片化的视觉效果。
20世纪80年代的珠宝设计需要适应现代女性具有活力的生活方式,这使当时的珠宝轮廓线较圆润,与之前时代抽象的曲折的轮廓线及东方风格泾渭分明。经历了十年左右没有美学定规的珠宝设计后,几何、风格化的自然主题以及对称设计风靡于西方珠宝设计中。
钻石花卉胸针,梵克雅宝,1965年。花头的锯齿轮廓和双排夹镶长阶梯形钻石形成枝干,可据此推出其时期。
执行/李潇潇
作者/【瑞士】大卫·贝内特 【意】丹妮拉·马谢特
译文/王小小 杨娜
责任编辑/杜宇芳
出版发行/中国轻工业出版社有限公司
版式设计/王平
新媒体编辑/Jessica
新媒体排版/NIM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