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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周,就是嘉兴、湖州撤地建市,同时也是两者分家40周年的日子了。

1983年7月27日,国务院发布(83)国函字145号文件决定:撤销嘉兴地区行政公署,分设嘉兴市、湖州市,由省直接领导,实行市管县体制。原属嘉兴地区的海宁、桐乡、海盐、嘉善、平湖等五县划归嘉兴市;剩下的安吉、德清、长兴三县则划归湖州市管辖。

也是在那一年,我最小的表哥出生。几天后,爷爷过世,一个家族由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都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虽然相较嘉湖上千年的建城史,40年的设市时间短如一瞬,但是跟农耕时代慢如静止的岁月不同,过去40年,无论是个人、城市还是国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回首四十年来的嘉湖,很多事情确已“不惑”,可以拿出来心平气和地“闲坐说玄宗”了(此句来自元稹《行宫》)。

改革开放后,为了适应经济发展,充分发挥城市带动作用,中央决定改革地区体制,推行市领导县的体制。全国由此掀起了一股“撤地建市”的风潮。

在浙江,这股风潮从1980年代一直持续到2000年丽水撤地建市为止。

这其中,嘉兴地区与金华地区比较特别。别的地区,要么直接由地改市(如台州、舟山),要么地市合并(如宁波、温州)。但嘉兴地区(嘉兴、湖州)与金华地区(金华、衢州)因为各自包含了两座过去的府城,所以撤设过程中也伴随着分家。

而且比金华地区更特殊的是,嘉兴地区虽然冠以“嘉兴”之名,但地委、专署驻地1958年以后便搬去了湖州。对于搬迁原因,按照曾任嘉兴市长的杜云昌回忆,是由于湖州矿产丰富,为了加强对“大办钢铁”的领导,故将驻地北移、靠前指挥。

但坊间也有传说,当初地委、专署曾有十年之约,即嘉兴十年、湖州十年、嘉兴再十年……所以1949~1958年地委、专署在嘉兴,1858年迁至湖州,本来1967年应该迁回嘉兴的,但因为撞上了“十年艰辛探索”,很多固有的规则被打破,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种说法未必可信,但它至少表达了一种情绪,即嘉湖合并的那些年,嘉兴吃亏了。无论是工厂数量,还是城建水平,嘉兴都只是县城级别,远远落后于吴兴。以至于分家后,嘉兴严重缺乏符合条件的办公场地(如要有几部电话等),最后实在没有办法,部分部、委、办、局如市气象局、市工商局等,不得不蜗居在少年路电影院南一个浴室的楼上办公。

这令历史上一向与湖州平起平坐,甚至略胜一筹的嘉兴心里憋着一口气。因此1983年甫一分家,嘉兴立马着手修建长3.14公里、宽40米,当时号称“浙北第一路”的中山路,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和湖州“别苗头”(注:方言,即比高低)。

当然这种情绪如今早已烟消云散,这中间除了时间的抚慰剂作用,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嘉兴的崛起,以及嘉湖经济地位的逆转。

1983年嘉湖分家,嘉兴得海、湖州得山。相对来说,嘉兴更占优势,但作为市区,嘉兴却落后湖州很多。

比如1985年,嘉兴市区GDP为10.96亿,比湖州市区少了1.13亿,仅为后者的八成五不到。此后30年,两者的差距时而拉大,时而缩小,但湖州始终力压嘉兴一头,最高值时两者一度相差108.94亿。

不过此后得益于长三角一体化的推进,区位优势更突出,被沪杭苏甬四大城市环抱的嘉兴开始发力。2017年,嘉兴被省政府确定为浙江省全面接轨上海示范区。也是在这一年,嘉兴市区GDP(1196.78亿)反超湖州市区(1188.23亿),至2022年,两者差距已经拉大到60.96亿。

随着经济的崛起,嘉兴市区的人口也快速增长。特别是最近这几年,嘉兴每年常住人口增量均稳居浙江第三,在长三角也名列前茅,而这些人口主要集中到了市区。

体现在数据上,2000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时,嘉兴市区才88.2万人,而湖州则有114.54万人,比嘉兴多出26.34万。而根据2022年末抽样调查数据,嘉湖两地市区人口分别为157.7万和158.34万,湖州的领先优势差距已经缩小到仅剩6400人。

考虑到最近几年,嘉兴每年的常住人口增量都比湖州多出好几万,嘉兴市区人口超过湖州市区应该只是个时间问题。

当然,用我爸的话来说,嘉兴湖州就是“华大华二”(注:《唐伯虎点秋香》中华太师的两个儿子,意为一对宝货,半斤八两)。放眼整个浙江,嘉湖的经济表现都不算特别出色,这可能也跟两地的自然地理环境,以及由此塑造的市民性格有关。

作为“七山一水二分田”的浙江最大的一块平原——杭嘉湖平原上的两颗明珠,嘉湖皆有“鱼米之乡、丝绸之府”的美誉,历来富庶,鲜有灾荒,但它也使得民间养成了小富即安的习性。相比“上八府”温台、义乌等地民众为了挣钱不惜“走遍千山万水,想尽千方百计,说尽千言万语,吃尽千辛万苦”,嘉兴湖州人明显缺乏些闯劲,心态始终“百坦”(不着急,慢慢来)。

安耽有安耽的好处,尤其是现如今,随着大城市的节奏越来越快,很多人开始忍受不了,选择定期逃离放空。而坐拥青山绿水的湖州则成为很多人首选,安吉、德清等地更是农家乐遍地开花。像我爸妈,每年夏天都要去湖州等地的山里住上十天半月避暑消夏。

当中国经济从比量扩张的阶段,步入到稳量提质的下半场,像嘉湖这样细节精致、节奏缓慢,又区位突出、交通方便的江南小城,或将迎来“第二春”。

平时逛嘉兴、湖州的一些本地论坛,经常会看到关于“嘉湖合并”的提议,认为嘉湖历史上是一个地区,如能再次合并,将成为GDP浙江第三、人口近900万的大城市。并且还列举了网上关于深莞惠、潮汕要求合并的例子作为佐引。

这种提议当然是不可能实现的,甚至其举出的理由、说法也站不住脚。比如跟深莞惠、潮汕系出同源,历史上分别共同隶属于惠州府和潮州府不同,嘉湖历来是两府。

所谓“嘉湖是一个地区”,只是建国后特殊时期的短短几十年,相较两地漫长的独立发展史,可谓昙花一现。

但它也提醒了我们注意一个事实,就是作为曾经的“一家人”,分家40年后,嘉湖两地无论是民间的情感连接,还是经济产业的联系都在渐行渐远,至少相比嘉兴跟上海、德清跟杭州的热络亲密是如此。

记得我小时候,也就是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人们日常聊天时经常会说起湖州的近况,或者比较下嘉兴五芳斋与湖州诸老大,谁家的粽子更好吃、名气更大。偶尔还会蹦出一两句湖州方言。而各行各业自称“神姆湖居”(我们湖州)的人也随处可见。

至于湖州师范,当时在嘉兴的中小学里更是影响巨大。相比本地的平湖师范(中专),湖州师范(大专)毕业的都算是优质的好老师,受到各校的争抢。

由于往来频繁,甚至还出现了一些用地名指代的口头语,听到最多的是“去苏州”和“去湖州”——

“去苏州”是指睡觉了,因为苏州城自古繁华,而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种繁华只有梦里才能见到;

而“去湖州”则是指某人脑子出了毛病,需要送去湖州三院(浙江省首批三级甲等精神病专科医院)接受治疗。话虽戏谑,但也反映出嘉湖这两位邻居的联系密切,甚至共享资源。

但进入21世纪以后,嘉湖两地明显渐行渐远。

最近,我在嘉兴交通的远期规划中看到了“嘉湖铁路”的名字,这改变了原来只有“沪苏湖”“沪苏嘉”“通苏嘉甬”等线,没有两者密切相连作为高速铁路主线的规划历史。

这种变化的出现始于2020年,当年1月,浙江省发布《浙江省推进长江三角洲区域一体化发展行动方案,提出打造5个省内一体化合作先行区。这5个合作区中有4个位于杭甬两大城市与周边卫星城之间(杭绍、杭嘉、甬绍、甬舟),唯独嘉湖是个例外。

2021年8月,嘉兴、湖州两地推进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联合印发《嘉湖一体化合作先行区建设方案》,明确桐乡乌镇西北部和湖州南浔区练市镇东北部毗邻地区划定69.3平方公里区域为嘉湖一体化合作先行区,未来适时将先行区范围拓展至练市、乌镇两镇全域。嘉湖合作由此步入快车道。

交通方面,嘉湖省级绿道主线基本贯通,文旅路线串线连片。

公共服务方面,在练市和乌镇两地互设的“嘉湖一体化”通办专窗中,居民可实现医保、社保等七大类别196项民生高频事项的异地通办。

环保方面,去年夏天,桐乡牵头探索与南浔及江苏吴江跨界治水,成立了长三角首个跨两省三县联合河长制工作室,23条交界河道全部纳入联合治理范围。得益于此,桐乡流域水生态环境逐年好转,2022年,浙江省跨行政区域河流交接断面水质考核,桐乡为优秀;全市13个市控以上断面II—III类水质占比100%,同比提升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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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长三角区域城市观察家、“为父亲写史”计划发起人、公众号“三土城市笔记”主理人。

「 图片 | 视觉中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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